入夜,嶗山上的弟子宮內慢慢陷入寂靜。
這裡不比三元宮的懶散,生活要充實得多。
因為劉永光是帶藝投師,所以不必再入傳經堂修習功法。
直接隨大部分弟子一同修煉。
嶗山的白天分為兩個部分,早上有早課,門內的師兄會講授符道。
下午則在符堂內煉符,每天都會發放一定數量的材料,然後按要求煉符。
有最低的上交數量,超出部分的會有靈石獎勵。
當然,也可以將多余的符自己留存起來。
劉永光甚至有種錯覺,我是不是來到富土康了,這感覺好像流水線上的工人。
夜間,才是眾人修煉境界的時分。
所以弟子之間相互的交流並不多。
時間寶貴,如果不能在有限的時間裡提升境界,就會失去呆在一流宗門裡的機會。
這才是真實的修道世界。
嶗山弟子的房間比三元宮好得多。
不僅大一些,還配有獨立的衛生間,甚至有雜役負責清掃洗衣。
劉永光取出一塊靈石,仔細的觀察著。
靈石比一包煙的體積略小一點,燈光下看起來像不純淨的玉石,但是沒有玉石那麽重。
在黑暗的環境下,靈石還隱約有些發光,但很黯淡,還不如人造夜光石的亮度高。
劉永光將靈石握於掌心之中,開始引氣修行。
果然快很多,速度起碼提升了一倍不止。
但靈石的消耗也很大。
三十六個周天完成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
靈石用掉了三枚。
耗盡的靈石變成了比石膏還要脆的小方塊,用手一捏會碎成粉末狀。
這下品靈石,果然雜質多啊。
消耗大是因為劉永光的功法特殊,每次運行三十六個周天,他需要的靈氣量是普通功法的好幾倍之多,鴻鳴一直沒有告訴他,所以劉永光也不知道。
普通功法,一枚靈石輔助兩次修煉是不成問題的,所以嶗山給築基境弟子的配比是每月十五枚,不多不少。
劉永光這下發愁了,一天三枚,五天就用完了,還剩二十五天怎麽辦?
他想起王星送他的儲物手鐲裡,好像也有很多靈石,看起來比這個品質好很多,應該是中品靈石,數量沒數過,幾千枚應該是有的。
按早上那個瘦高個師兄的說法,一百枚下品靈石等於一枚中品靈石,但是你換不到,按現有行市,大概一百零二枚下品靈石才能換一枚中品靈石。
早知道自己這麽富有,躲起來修煉就好了。
這個操作真的可以有嗎?
不可能的,劉永光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安全、太美好了。
他呆在海外的嶗山宗門裡,自然是安全的。
而距離他一千多公裡以外的某個地方,正在上演一場劫殺。
“結界懂不懂?你們是跑不出去的了。”
一個充滿魅惑的女聲戲謔的說著。
“我們是靈秀宮的弟子,這位道友,我們放下所有的財物就此離開,然後你散去結界可好?”
“呵呵呵呵,你先放唄,我考慮考慮。”
“我們沒有見過道友的尊容,連道友的方位都不知曉,請道友手下留情,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一個長相俊逸的男子神色緊張地說著,他的身後還有一名面容嬌俏的女子。
男修是超凡境中期,女修是凝氣境後期,一看就是出外歷練的師兄帶著相好的師弟。
“你這麽說,那我是不是不該現身呢?”
空氣中出現了一小片黑霧,從黑霧裡出現了一個女人。
一襲白衣,身材修長。
衣服一點都不暴露,而且相對寬松不顯曲線,僅僅是腰部束得有點緊,但這個女人就是會給人性感的感覺。
她臉上沒有明顯的妝容,嘴唇也是自然的紅色,但她的瞳孔很特別,非常深邃,而且裡面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一般,盯著看會讓人感覺目眩。
那個長相俊逸的男修喚出了一把飛劍,懸浮在他身前,直指著白衣女子。
他身後的女子則嚇得大叫了起來:“啊~~~我沒有看見你~~~不要殺我~~~~~”
這一男一女的周圍突然出現好幾處黑霧,白衣女子的身形在黑霧中穿梭出現,她的笑聲從不同的方位傳出。
男子大劾,嚇得連懸浮的飛劍都突然向下一墜。
在飛劍下墜的一瞬,一團黑霧出現在男子身前,霧中伸出一隻手對著他的前額上印了一掌,白衣女子從黑霧中躍出,在那個嚇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前額上也印了一掌。
這個白衣女子身法詭異,她出了這兩掌以後便轉身走了幾步,再次消失在黑霧之中。
中掌的兩人身體像被定住了一樣,嘴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想喊叫但是喊不出來。
他們的身後出現了一團較小的黑霧,裡面竄出一個人。
這人兩手分別捏著一隻黑色的長針,從背後突襲,插在這對男女的腰椎部位,插進去以後他再次發力,黑針刺透兩人的身體,從下腹處穿了出來。
出手的人是李景略。
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勁裝,頭髮剃得很短,臉色很白,在夜裡顯得有點刺眼。
插完針他一刻也沒有停頓,雙手五指化為爪型,扣在兩人頭頂之上。
這對男女的表情立刻變得痛苦不堪,全身抽搐,翻著白眼。
李景略身體上泛起黑霧,他表情猙獰,看不出是在享受還是在痛苦,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聲低吼,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般。
在他前方離地兩米高的空中,又現一團黑霧,白衣女子側身橫臥在這團黑霧之上,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瓷質酒瓶,小口小口的喝著,姿態慵懶,就像在看一部無聊的肥皂劇一樣。
五分鍾過去了,這對男女突然癱軟在地上,像兩個被打散了骨架的人。
他們已經死了,死狀恐怖,雙目圓瞪卻只有眼白,七竅溢血。
白衣女子打了個呵欠,轉身平躺,眯眼看著天空,繼續小口的飲酒。
李景略盤膝坐在屍體旁邊,像在運行某種功法,他閉著眼,嘴唇緊閉,身上的黑霧越來越濃,慢慢的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身形了。
一個多小時以後。
李景略從地上躍起,單膝跪在白衣女子身前道:
“多謝護法大人成全,弟子已修煉至三境了。”
白衣女子沒有看他,隻說了一句:“動作快一點。”
李景略迅速的把兩具屍體搜了一遍,將有價值的東西放入儲物腰帶裡,然後往屍體上施了兩道火符。
沒多久,結界散去,焚燒屍體的地方已經處理得看不出痕跡,這裡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
這個詭異的白衣女人,名慕容小小,叫小小,但她身高有一米七七,比很多男人還要高大。六百多年前曾有一代魔君出世,天下無敵,當時兩大魔教宗門日月教與無極宮的宗主,都拜在他一人之下甘為護法。
慕容小小便是當年日月教的宗主,後來的魔君左護法“玄陰子”。
幾百年前的道魔之爭,如果不是中途佛門也參與其中,也許勝負結局會顛倒過來。
道佛一家導致魔君被封印在五台山之下,整個魔門也日漸衰退,日月教與無極宮也開始分裂,因為日月教堅持要上五台山救出魔君,而無極宮帶著殘部退出華夏逃至西域。
曾經站在巔峰處望過一眼的慕容小小,在五台山一人戰四位七境高手,差點被打得形神俱滅,最終施展“天魔解體大法”才得以逃脫。
她帶著滿腔的恨意將自己封印,直至幾十年前才緩過一口氣醒來。
當年七境巔峰的她,現在只有半具殘軀,境界才堪比五境結丹。
李景略,是她藏匿於人間這幾十年裡,收的十幾個門徒中的一個。
日月教的“天魔大法”,修的是心魔,在殺戮中成長,散功重修的李景略,用極短的時間便恢復到了凝氣初期的境界。
吸人功法魂魄,是一種傷害自己身體強行提升境界的方式。
進境太快,容易被心魔反噬,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殺戮機器,所以李景略現在不僅冒著極大的風險,而且每一次的成長,都伴隨著極大的痛苦。
扭曲的靈魂,往往擁有著超越常人的意志力。
慕容小小在意他嗎?不算很在意,你要快速成長,我可以幫你,你成長起來對我才有意義,才能成為我的助力。
李景略對慕容小小忠誠嗎?恐懼大於忠誠,他不敢違背慕容小小的意志,而且他急於快速成長,他很清楚,從他走出三元宮的那一刻起,他已經是三元宮的仇人,為了自保,他必須快速成長起來。
就像呆在嶗山的劉永光看不到這一幕一樣。
普通人能看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嗎?站的太低是看不到的,但搶劫、詐騙、謀殺每一天都在這個世界裡上演著,這些醜陋與黑暗是真實存在的。
太陽照常升起。
劉永光和一眾師兄們走在去經堂的路上,冬日的海風拂面,讓他感覺十分清醒。
一上午講的幾道符,都是師父給他的符書上有的,他都自學過。
他很納悶,這麽簡單的東西,需要講這麽久嗎?
再看身邊的人,全部在認真的聽著。
他隻好強打精神,極度無聊的熬過了這個早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