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腹部有輕微的麻木和疼痛感。
雖然逃過一劫,但皮肉之苦仍然沒有幸免,他預計自己可能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但能活過來就是好事,人要懂得知足和感恩,他心中默默的把臨寒謝了幾遍。
然後他就想喊護士進來,能不能給他來點吃的,他現在好餓。
然而,這種積極樂觀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他就又有點暴躁了。
稍微觀察他就發現,他此刻呆的病房無論是陳設還是環境,都比他帶自己姑奶奶看病時所待的普通病房要好上太多。
自己居然在獨立病房,這種貴賓病房他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根本消受不起好吧!
“護士護士...”
他喊了兩聲,打算質問你們醫院是不是要坑消費者,我這種沒大礙的小傷,難道一室三個床位那種普通病房安排不了嗎?
他渾然忘記了他差點就喪命,那可是需要急救的。
病房的門聞聲而開,林沉雲準備好的措辭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是進來不是護士,而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他不得不把一連串的話語又咽了回去。
這姑娘大概十八九歲,穿著一套安踏運動裝,發長剛過耳,簡潔幹練,眼眸清澈明亮,所謂曲眉豐頰,秀外而慧中,幾乎就是為她而生的詞匯。
林沉雲頓時臉色尷尬,他見過這個姑娘,就是在圖書館叫醒他的那個女生。
“你怎麽來了?”
因為圖書館的事,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我幫你報的警叫的救護車,還幫你墊付醫療費,怎麽?身為債主還不能來看看?”
女生神態輕松,把帶的粥和水果放在桌上,坐在了床尾。
“多謝姑娘,等我出院了,一定把醫藥費還你。”林沉雲不失禮貌的道謝。
可惜最後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這個病房很貴的,你當時怎麽不讓他們給我安排便宜點的?”
“又不是我花錢,我為什麽要考慮這個?”
這女生說話和她的氣質一樣讓林沉雲瞬間無語,剛端起粥喝上一口,就梗在喉嚨口差點咽不下去。
然後便是長時間的沉默。
林沉雲覺得氣氛有點壓抑,最終沒話找話,“冒昧問一下,姑娘叫什麽名字?加一下微信吧!到時候好轉帳給你。”
女生拿出手機讓林沉雲掃了一下,沒有說話。
林沉雲看了一下微信,“慕...慕蘭是吧!我出院了盡快轉給你。”他覺得這名字好奇怪,應該是網名吧!
另外,他之所以說盡快是因為眼下他真的沒錢。
“這件事你不打算告訴我原委嗎?”慕蘭似乎並不介意錢的事,冷不丁的問。
林沉雲心頭一跳,“什麽原委?”
慕蘭盯著著他的眼睛,頗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捅你的人叫丁鵬,大三學生,當時神志不清,明顯是受人蠱惑,你得罪了什麽人,又或者是遇到了什麽怪事?”
林沉雲放下粥砸吧砸吧嘴,不知道從何說起,他自問是沒有得罪什麽人,但怪事確實是遇到了,可是說出來你信嗎?我這是起死回生。
“丁鵬已經瘋了,醫生診斷說是腦神經癱瘓,從此是廢人一個。”
慕蘭見他不答話,繼續說道。
“瘋了?”林沉雲大吃一驚,他當然是恨丁鵬的,但這個結果讓他有些意外。
慕蘭點了點頭,“我如果告訴你,
他是被人用秘術控制了神志,你會信嗎?” 如果是以前,林沉雲定然會對此嗤之以鼻,九年義務教育可不是白上的,什麽牛鬼蛇神都是扯淡。
但是經歷了這次起死回生,你就是告訴他有神仙他也相信。
所以,林沉雲堅定的點了點頭。
“你信啊?”慕蘭顯然沒想到他居然會點頭,接下來的措詞頓時就顯得有點多余。
林沉雲再次點頭,“我信啊!但是你能告訴我是什麽秘術嗎?又是何人所為?”
他一臉期待的看著慕蘭,但慕蘭輕輕地搖了下頭,“我只能從丁鵬身上看出一些痕跡,至於是什麽樣的秘術,何人所為,我看不出來。”
林沉雲頓時就有些失望,平白被捅幾刀,居然還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真夠窩囊的。
“你確定你最近沒遇到怪異的人,身邊沒發生不可思議的事?還有你那天在圖書館其實是拿了書的對吧?”慕蘭再次問他。
林沉雲先是搖了搖頭,否認了前面的事,但對圖書館的遭遇供認不諱,“我記得自己拿的是《中國神話史》,可是隨後就睡著了,夢境中自己翻看到的卻是《昆侖志》。”
“《昆侖志》?”慕蘭對於這本書顯然並不陌生,但她似乎又不想說太多,這會陷入了沉思。
良久,慕蘭才打破沉寂,“你的遭遇非常古怪,那個要殺你的人很可能會卷土重來,我希望你能對我坦誠相見。”
林沉雲思量著他此番起死回生是不得了的大事,更何況眼前這個姑娘是什麽身份根本不清楚,但很明顯她並不是一般人,甚至是和他老板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事此時告訴她會不會太莽撞了?
最後林沉雲還是搖了搖頭,“我能對姑娘說的都說了。”
慕蘭對於他會有這番說辭並不意外,看他的眼神雖然銳利,卻並沒有強迫他。
“外面下雪了,今年冬天比去年來得更早。”她撂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就出了病房。
林沉雲轉頭看向窗外,借著路燈的余光可見,鵝毛般的大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城市。
今天是2024年九月十二號,去年的第一場雪是十月中旬。
這個世界怎麽了?一個冬天都有半年之久。
夜深人靜,他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期間只有醫生和護士進來過一次,察看他的傷情是否有反覆。
林沉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注意到他們看他的表情,猶如在看待一個怪物。
他傷口的麻癢不是因為醫生使用麻藥的緣故,而是傷口在自行愈合,恢復的速度是常人的五到十倍。
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怪,天氣的反覆無常,匪夷所思的事,不可思議的人,每一件都要顛覆他的認知。
在黎明到來時,已經輾轉反側半個晚上的林沉雲,才沉沉睡去。
睡著後他再次來到了蜃樓夢境,只是場景有了變化,這次不是在雲端,而是在海面。
臨寒踏波而立,似乎已經恭候多時。
“他仍然沒有放棄追殺你。”
“他到底是誰?”林沉雲問道。
“你需要找一個人保護你,我只有在你昏迷或者睡著的時候才能幫你,其余時間你需要她的保護。”臨寒自顧自地說道。
林沉雲覺得這事有點蛋疼,這個像是神仙一樣的老板,居然讓他自己找一個“保鏢”。
“那你能給我一筆錢嗎?”
“錢?”臨寒有些詫異他提出的要求。
“沒錢我怎麽找保鏢?”林沉雲反問,他覺得自己老板應該是很有錢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搞個咖啡館,都不帶用心經營的。
“這事用錢解決不了,一般的保鏢根本保護不了你。”臨寒直截了當的拒絕談錢。
“那你讓我到哪找去?”林沉雲頓時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你讓辦的事,我還沒來及辦呢!被人殺了不能怪我沒盡力。
“你身邊一直都有一個很好的人選。”臨寒提醒他。
“我這人生來天嫌人怨,連個好朋友都沒有,哪來的好人選?”林沉雲覺得自己老板在開玩笑,一副一別逗我的表情。
臨寒始終神色淡然,情緒波瀾不驚,“剛才來醫院的那個女孩,你不是認識嗎?”
“慕蘭?”
他和慕蘭一共只見過兩次,談認識似乎有點勉強。
“她能保護我?”林沉雲猜測慕蘭可能會些道術,要不然也不會跟他說那些話。
“她當然能保護你,在這個末法時代,她應該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小撥人。”
平靜的海面突然彌漫起濃濃的大霧,臨寒整個人開始在變的模糊不清。
林沉雲看過不少的流行小說,知道末法時代是指地球靈氣枯竭,各種大道古經遺失,各種練氣手法手段皆無所作為的一個時代。
此刻或許正是這樣的時代。
但是,跟他有兩面之緣的女孩居然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小撥人?
“她是生來就在頂端的天才,你若能得到她的幫助,必能在如今險惡的處境中逢凶化吉。”臨寒的語氣中都有對慕蘭天賦的羨慕。
“我現在的處境有多險惡?”林沉雲抓到的重點和臨寒所說的重點總是會有點不同。
臨寒本打算將慕蘭的天賦著重誇讚一番,他已經跳躍到了別的地方。
“那個在夢境中追殺你的黑袍人還有捅你的丁鵬,哪一次我不幫你,你能死裡逃生?”
那次夢境中他本已經到了窮途末路,還好地震引發冰川崩塌,原來是臨寒在幫他。
“那個黑袍人就是追殺我的幕後主使嗎?”林沉雲恨恨的問。
臨寒點了點頭。
“那他是誰?”林沉雲追問。
“你確定自己要知道?”
“一百萬個確定。”
“燭龍,睜眼極晝,閉眼極夜的鍾山之神。”
“...”
林沉雲瞬間懵逼。
《山海經》記載:“鍾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裡。在無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鍾山下。”
鍾山為傳說中的山,在極北之地。
燭龍是傳說中的大荒神祗,鍾山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