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蘭從白虎觀出來一直沉默不語。
林沉雲很奇怪,為什麽她會這麽安靜?而且自己的師傅這麽明顯的是在托付後事,她居然連勸都不勸?
“你是在覺得我冷血嗎?”出了敦煌城,慕蘭終於開口。
林沉雲搖頭,一副我很了解你,你不是這樣的人的表情。
慕蘭歎了口氣,“因為我理解他,我明白對他而言,離開這方天地其實跟死沒有區別。”
她想這大概就是守護使中,守護這兩個詞的真正含義,如果不能庇護這方天地,那麽毋寧死。
“為什麽要有這種可怕的念頭呢?”林沉雲是有些不能理解。
慕蘭道:“這種念頭一點都不可怕,是守護使或者護族神祗本就該有的想法吧!”
林沉雲撇撇嘴,“說守護使就算了,我可不信燭龍能做到,還有那什麽陸吾神。”
“我得糾正你,燭龍和陸吾神可不是什麽護族神祗,他們只是被供奉的神祗,真正護族的是四方神獸,他們在西王母滅世再造的時候,甚至不惜跟西王母衝突,燭龍陸吾神之流,那是在冷眼旁觀。”
一直沒說話的臨寒,這時插嘴。
“看不出來,你還這麽知識淵博。”林沉雲難得誇獎他。
臨寒得意洋洋道:“那是,我可是能夠掌控時間的存在,任何的歷史真相我都能在歷史長河中找到答案。”
“是嗎?”林沉雲冷不丁的問道:“那你來告訴我,我跟黎落是什麽關系?”
慕蘭聽到這個問題,也不由看向臨寒,她對於答案也很好奇,很想知道他們的穿越到底改變了多少因果。
但是臨寒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後吐出來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林沉雲當然早就知道臨寒回答不出來,他就是在故意捉弄臨寒。
在幾個月前,他問過臨寒關於慕蘭的身世,化神境的臨寒都看不出個所以然,甚至連慕蘭的夢境都進不去。
此時臨寒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如果能看到人皇的因果?那他還不上了天了。
“我現在還沒及冠,法力比較低,如果特別厲害的人刻意扭曲了時間,我現在是看不出來的。”他顯得頗有些沮喪。
林沉雲哈哈笑道:“你放心,就是以後你也看不出來的。”
臨寒頓時大怒,如果不是自己不擅長打架,這會肯定會把林沉雲暴打一頓。
在回疏勒河大營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席亮。
這家夥有個非常俊的坐騎,一隻極大的金雕,站在路邊,比他還要高一個頭。
“小兄弟留步,酒道人前輩囑咐我以後聽從你的差遣。”席亮向林沉雲拱手。
林沉雲看著那個巨大的金雕坐騎有些羨慕,不過隨後他就想起和席亮一起算計他的明汲,那次差點讓他跟慕蘭一起出師未捷身先死。
“那什麽攬雲城城主,答應過我,以後供我驅使,這樣,你去通知他們盡快來見我,我們要開始東遷了,不用一次簡直太虧了。”
今天如果不是看到席亮,他甚至都忘記了還有這茬事。
“好的,”席亮滿口答應,然後坐上金雕一瞬間就去的遠了。
林沉雲不禁嘖嘖讚歎,“這坐騎真夠帥的。”
他們趕回疏勒河大營的時候,已經入夜,根據酒道人以星辰觀天地看到的情況。
那七萬多獸族人最遲明天的這個時候就會抵達玉門關。
林沉雲迅速召集各部酋長可汗議事。
昨天柔然人到達疏勒河營地之後,高車人表現出了一些敵意,但都比較克制,畢竟大敵當前,加上柔然人昨天對抗獸族人的表現讓他們多少有些敬意。
烏馬措又居中斡旋,讓雙方起碼重要人物之間暫時放下了仇恨。
剛好林沉雲這時候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處理這些瑣碎的事,給他省了不少的麻煩。
“我打算棄守玉門關和敦煌,然後一路向東,過酒泉、張掖,抵達武威之後再固守。今晚開始拔營,要在凌晨之前抵擋敦煌。”林沉雲傳達命令。
烏馬措先後用高車語和柔然語翻譯。
跋利延和護嚴羅都有些意外,明明剛打了勝仗。
阿那瓌也有些疑惑,他們柔然人逃亡了一個多月,這還是第一次打退這些妖怪一樣的異族人,族人士氣正高,為何要撤退?
林沉雲隻好解釋一下,“昨晚只是獸族人的先頭部隊,可只有幾千獸族人你們也看到了,多麽難纏,明天我們要面對的是七萬的獸族大軍,不逃等死嗎?”
這些人聽到有七萬獸族人,頓時人人色變。
“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收拾準備,凌晨準時拔營,輜重婦孺老幼先行。另外高車抽調四千,柔然抽調六千,總計一萬厚甲長槍兵,這些長槍兵殿後大弩隊隨行,另外一萬騎兵作為後補射手,隨時待命。”
這個方案,是他有棄守玉門關以及敦煌這個想法的時候,就設定好的。
一眾人散去,開始各自準備。
然後,林沉雲驅馬去了不遠處的玉門關。
玉門關的守城將士比高車和柔然人還要早知道,擊潰獸族人的天可汗打算棄守玉門關,一眾人等如喪考妣。
這個消息自然是王鑫帶回來的,他看不慣城中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以及官宦子弟。
自己不上戰場就想當然以為守城將士當與城池共存亡,甚至不顧天策府下達的通告,不服從天可汗的命令。
所以,他一早就決定這玉門關他不守了,那什麽張奇那麽有能耐,讓他來。
林沉雲來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投奔高車大營。
外面士兵的歡呼聲讓他很是詫異,推開營房的門,才看到軍營的校場之上,那個天可汗腳踏駿馬立在正中央。
他提上還沒收拾齊全的包裹頓時衝出了營房。
“在下王鑫,請求以後跟隨天可汗殺異族人。”王鑫跪倒在地,誠懇道。
他自小就有投身沙場的想法,奈何武皇帝一統南北的時候,他年紀尚幼,恨不能生逢亂世。
此刻異族人侵犯,正是他要施展抱負的時刻。
“你倒是和一般的氏族子弟不同,好像不怎麽在乎家族利益。”林沉雲來此的目的,其實就是不想這個其實還算忠勇的裨將,作為炮灰死在玉門關。
這座雄關,眼下是沒有一丁點可能守住的。
王鑫道:“我腦袋太簡單,無法適應家族和官場之上的蠅營狗苟,我隻想投身疆場,奮勇殺敵。”
“那好,你們即刻收拾一下,凌晨出發隨我東進。”林沉雲決定收納這些人。
玉門關的守軍本來有一萬多人,昨晚戰死近三千此刻大概還剩八千余人,而且這些人並不全歸王鑫管轄,他這七品裨將只是名義上的守將,戰時才歸他指揮。
李淮深是四品遊擊將軍,整個玉門關附近的五萬軍隊,都歸他轄製。
但經歷過昨晚戰鬥的人,此刻都認同林沉雲,聽聞這位名聲已經響徹敦煌的天可汗願意帶他們走,個個都大喜過望。
在凌晨時分,大軍準時拔營,從玉門關疏勒河出發,要先過敦煌,然後是酒泉、張掖,到達武威,歷經全部河西四郡,全程近兩千裡。
玉門關原守軍八千人,分出兩隊斥候,其余全部摻雜在這股西域大軍之中。
敦煌一詞,最早見於《史記·大宛列傳》中張騫給漢武帝的報告,說“始月氏居敦煌、祁連間”,公元前111年,漢朝正式設敦煌郡。
古代人一般用漢語字面意義來解釋“敦煌”地名,如東漢應邵注《漢書》中說“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位於河西走廊的西端,絲路要道,是極其繁盛的河西重鎮,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林沉雲絕對不會把敦煌拱手相送。
在獸族人眼裡,這座文明璀璨的城市一文不值。
因為前排是輜重牛羊等一系列原因,大軍行進的速度,最多維持在一天八十裡,他們晝夜不停,才終於在第二天巳時,抵達了敦煌城下,離正午只剩一個時辰。
林沉雲和慕蘭在後軍壓陣,前排帶隊的是跋利延,由趙德川擔任翻譯。
然而,當他們趕到時敦煌城大門緊閉,李淮深拒絕讓他們進城,跋利延前去交涉,對方非但不肯讓步,一排箭射下來,還射死了幾名高車族人。
跋利延大怒,如果不是帶的輜重部隊,他早就下令攻城,這幫敦煌守軍別的不行,窩裡橫倒是很厲害。
林沉雲聽聞消息,留慕蘭在後軍防止有獸族人追兵,策馬趕到城下。
近十萬之眾,在這條古道上綿延有近十裡,自先頭輜重部隊到敦煌,雙方鬧衝突,然後他策馬趕到敦煌城下,就有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去了。
林沉雲看到死去的高車人屍體,心中大怒,對著城頭喝道:“叫李淮深出來說話。”
不一時,城頭出現一位中年裨將,但不是李淮深,想來他現在不敢見林沉雲。
那中年裨將高聲喊道:“郡守大人有公務在身,沒時間過來,他讓我通知你們,如果在城外共抗獸族人大軍,一切好說,如果不肯,這敦煌的城門,永遠不會對你們敞開。”
林沉雲正待痛罵李淮深,王鑫趕來匯報,在大軍後方一百三十裡,大致玉門關附近發現了大隊的獸族人,如果再算上他們趕回匯報的時間,那批獸族人可能已經距離後軍只有數十裡。
“你去通知慕蘭,讓她準備迎敵。”林沉雲這下更沒有什麽耐心了。
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身形夭矯,直接到了城頭之上,那中年裨將大驚,拔刀而出。
然而,這種角色,怎麽可能有出手的機會?
林沉雲一腳將他踹倒在地,鳴鴻劍出鞘,直指他的咽喉,“李淮深在哪裡?”
守城士兵見將軍被製,舉起的長槍不敢動手。
那中年裨將指指不遠處城樓內的廂房,“郡守大人在裡面。”
林沉雲一腳踢開他,向著廂房而去。
那些士兵們一擁而上想要動手,林沉雲霍然轉身,眼神中透露著凜然的帝王之威,“滾開。”頓時,人人驚悚不敢向前。
廂房的門轟然洞開,裡面的李淮深正與一個幕僚一般的中年人商談,小桌上酒菜俱全。
城下的高車人柔然人漢人吐谷渾人正在準備和追擊而來的獸族人浴血奮戰,這個敦煌郡守居然在城頭飲酒!
李淮深見到林沉雲頓時色變,“你怎麽進來的?你想幹什麽?”
林沉雲冷冷道:“當然是來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