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林沉雲心頭一震,“那七萬獸族大軍停滯不前,是酒道人在拖延嗎?”
天女魃還沒回答,陸吾神已經冷笑道:“那個瘋子,以為我抓不到他,一路襲擾,可是我為什麽要抓他,我直接來殺人皇不就好了。”
“這當然算是個好辦法,”天女魃冷漠道:“可是你不顧族人死活,就不怕失了民心?”
陸吾神道:“我為什麽要怕?沒有我陸吾神,能有他們這些人?何況等我登上神座,尋回白虹和霜隕,揮動白虹,多少族人創造不了。”
天女魃如今不過四千歲,比無垢大上一兩百歲,沒有經歷過神權時代西王母反覆的創世和滅世,所以她很不理解陸吾神的行為。
“你族人可真是悲哀。”
陸吾神握石刀在手,“難道你就不悲哀?被自己效忠的人皇和出身的宗門聯手封印三千多年,可到頭來又要為新的人皇效力,最悲哀的就是你。”
天女魃被他戳到痛處,勃然大怒,這點她真的無可反駁。
“可前輩因禍得福,現在不但見到了三千五百多年後的風光,而且有龍質魚文鞏固道基,想到哪裡來去自如。”林沉雲先是替天女魃辯解,又看向陸吾神,“可你呢?靠著西王母仙藥苟延殘喘,現在還想渴求長生,連軒轅黃帝,蚩尤那樣的大人物,都隨著歷史長河而去,你有什麽資格長生?”
天女魃不由轉頭看向這個年輕的人皇,有龍質魚文相助,的確可以很大程度上抑製她所帶來的的危害。
可這樣的寶貝他居然真的願意贈予嗎?
陸吾神大怒,“什麽軒轅黃帝,什麽蚩尤,有什麽資格跟我相提並論?我是活了幾萬年的大神祗,西王母當年依仗的左膀右臂。”
“笑話,”天女魃忍不住反駁他,“大荒時,人族的華夏部落和九黎部落,哪一個都具備橫掃十洲的能力,你當時算什麽東西?敢在蚩尤面前放一個屁嗎?獸族人差點被華夏部落滅族的時候也沒見你出來跳一下。”
軒轅和蚩尤的時代,是人族修道者的巔峰,除他們兩個之外還有祝融共工等一大批劃時代的大修道者,如果不是內部戰亂,獸族人和泰坦族甚至可能會被滅族。
“扯什麽以前,現在形勢逆轉,人皇脆弱不堪,你們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陸吾神惱羞成怒。
天女魃冷冷地看著他,“可是我若是讓人皇不死,你能殺得了他?”
陸吾神微一錯愕,譏諷道:“你真是沒臉沒皮,小心等你沒用了,他會跟軒轅一樣封印你。”
天女魃長舒口氣,“如果那樣的事真的發生,那說明我命運如此,但為保我師侄的衣缽傳承,昆侖山無人願當護道人,那麽我來。”
陸吾神心中暗恨,他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當初受傷,想要放出被世人稱之為旱魃的天女魃,讓她去殺人皇,或者大鬧中州,今天這人皇哪裡有一絲的機會逃脫。
“你知道他的使命嗎?你那個師侄他要殺盡所有的神祗,你雖不是西王母冊封,可終究也被人族供奉過,難道就不怕他成長起來,會將屠刀揮向你嗎?”陸吾神不甘心,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跟天女魃為敵,這時仍在試圖動搖他。
天女魃道:“看到你這樣的神祗,我真的不覺得你們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至於我,我無法長生,自然會兵解,用不著他動手。”
封印解除之後,她已經性情大變,似乎很多事現在都能看得開了。
尤其是看到同輩顯赫一時的各路神仙們,尤其是莫辭,如今都已經歸於天地,聲名地位當真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陸吾神前踏兩步,“要擋我你就試試吧!”
天女魃推開林沉雲,讓他後撤,然後身上青光暴漲,“告訴你,除了蚩尤,我還沒怕過誰!”
當年人族修道者巔峰的時代,除了軒轅黃帝和蚩尤,她的修為不比任何人低,後來即便是道基損壞,但也無損她的修為,只是導致她無法控制自身所到之處赤地千裡的神力。
陸吾神或者燭龍,她可從來都沒怕過,至於莫辭,兩人不相伯仲,視所在的位置為準,有利於誰,誰會獲勝。
天女魃一往無前,陸吾神反倒開始猶豫,天下宗法出昆侖,昆侖自西王母一脈相承,天女魃是昆侖近十萬年來排的上號的大修道者。
當年她和莫辭帶著鮫人護族青龍,一舉壓製蚩尤的事,廣為流傳。
可若是就此撤走,勢必會顏面掃地,陸吾神大喝一聲,石刀無聲劈下,一道巨大的裂縫自他腳下迅速向前蔓延,所到之處山崩地裂。
無數的敦煌軍民被陸吾神的力量波及,身體登時崩碎,屍骨無存,更多的則掉進裂縫之中,生死不知。
“救人。”林沉雲一邊大喊,一邊衝到慕蘭的位置,把她從石坑中抱出來,然後不停的在一些翻飛的石塊上跳躍,以躲避不斷裂開的地縫。
許記圖、席亮和明汲三人則各自施展神通去救人。
天女魃青光幻化做無數的利箭,遙遙射向陸吾神。
然而陸吾神劈過這一刀之後,已經一退千丈。
“我傷勢未複,暫且饒你們一命。”他的聲音遠遠傳來,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陸吾神的傷勢的確還未完全恢復,但至少已經恢復了九成,但他怕了,被無垢那一劍,打出了陰影。
林沉雲抱著慕蘭的身體,看著遠去的陸吾神有些無語,“堂堂大神祗,這個理由找得未免太低端了些。”
天女魃笑道:“陸吾神燭龍之流已經到了異族人達到的天花板,他怕了,怕我比他修為更高。”
林沉雲不禁納悶了,“前輩這話何解?陸吾神他們畢竟活了數萬年啊!”
天女魃解釋道:“五族之中,修行而言,上限最高的就是人族,歷來最強的修道者,無外乎都是人族,這些神祗活了數萬年,沒有一個能突破大乘境,你師傅只需要兩百年,這便是差距。只不過我們人族上限高,下限也低,這些異族人憑借蠻橫的身體稍加修行就可以逞凶一時,人族要苦苦練氣築基,方能達到他們普通人的武力。”
林沉雲點點頭,忽然想起酒道人來,“前輩,我是不是稱呼你師叔祖更合適一些,我有個不情之請,當然這件事,有些冒昧,你能不能幫我救一下酒道人?他現在身受重傷,根本不是陸吾神的對手。”
天女魃眉頭微皺,“你們兩個都互相求我,要我怎麽做?”
“酒道人他找過師叔祖嗎?”林沉雲問道。
天女魃點頭道:“自然找過,他說到現在為止,昆侖宗門還不肯認你這個無垢弟子,他想請我充當你的護道人。”
林沉雲歎了口氣,或許昆侖以為他是冒牌貨吧!
“但是,我這個護道人是有條件的,”天女魃道:“我如今離不開這龍質魚文,我如果當你的護道人,你必須把龍質魚文送我。”
龍質魚文是歸墟的寶物,聖女行走大荒必須攜帶的聖物,否則即便是強如泉客,深入內陸,也不得不帶著護族神龍。
關鍵是泉客不曾許諾將這個寶物送給林沉雲。
林沉雲無奈道:“這個我現在還不能做主,我需要見到泉客前輩征得她的同意。”
不過,他隨後又補充,“在此之前,師叔祖都可以先拿著。”
天女魃略有些失望,她現在太依賴龍質魚文,否則就是禍害,走到哪裡哪裡赤地千裡,寸草不生。
“那我可以允諾你,在你拿走龍質魚文前,我都可以充當你的護道人,只不過,我不能在一個地方呆的太久,它只能抑製我帶來的災禍,並不能避免,我不在的時間,你得自己小心。”
這麽做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否則,她遲早會毀掉一方水脈。
林沉雲抱著慕蘭,無法拱手謝禮,隻得向天女魃躬身行禮,“那我先多謝師叔祖。”
許記圖曾帶著席亮和明汲深入陸吾神一刀劈出來的裂縫之中救人,但是這裂縫深達十數丈,除了他們在空中及時救下來的,沒有人幸存。
此刻,敦煌軍民中為數眾多的人在失聲痛哭,陸吾神兩次襲擊,殺傷萬人左右。
這些人中,或失去了丈夫,或失去了妻子,或失去了父母,或失去了孩子,場面頗為淒慘。
“師傅告訴我,那個神座便是一切的禍源,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他們以為登上神座,手握白虹和霜隕,就可以令天地滄海桑田,乾坤再造,所以,五族的眾生百姓,對他們無足輕重,當真入螻蟻一般。”
林沉雲看著這一切,不由感慨,甚至連他懷裡的慕蘭都成了犧牲品。
天女魃看著遠方的天際,悵然道:“神座連同昆侖神殿,都是天地主宰的象征,誰不想上去坐一坐?只不過要看你有沒有能力坐上去罷了,當年蚩尤不過是在昆侖神殿之外站了一會,就引得各族神祗慌亂,最終在涿鹿之戰,圍攻九黎部落,我也不怕告訴你,我便是代表昆侖去的,莫辭代表的是歸墟,她甚至帶上了青龍,最終是青龍對蚩尤致命一擊,才終於將無敵的蚩尤殺死。”
林沉雲記載過大晟朝的人物志,哪怕已經忘記了不少,但如果被人提起,他還是會有些印象,但蚩尤遠在大荒時期,這段秘聞他倒是沒聽說過。
“覺得不可思議嗎?”天女魃看向林沉雲,“世道就是如此,你作為人皇也要盡快狠辣起來,否則蚩尤就是你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