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朗從來不曾遇到過這般劍術，甚至連聽都沒有聽過。

　　這股澎湃的劍氣自林沉雲身上不斷的湧出，並迅速向長劍所指方向蔓延，穿過已經裂碎的城牆，直達城外。

　　劍氣所及一切都猶如時間停止，萬物定格。

　　卓朗在空中強行止住身形，那個揮劍的人皇在他二十丈外，在這一瞬間他忽然生出了一種錯覺，那個少年像是歷盡滄桑的老人。

　　少年略帶倦容走在劍氣長河之中，身形似慢實快，走過之處，腳下的砂石、地上的屍體和兵刃乃至所有的萬物包括時空一同崩碎。

　　在卓朗這微微錯愕之間，林沉雲已經逼近，無須對他出劍，只要和他錯過身位，他便會和那些屍體和兵器一樣，化為烏有，連齏粉都不會留下。

　　“函牛之鼎！”

　　城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吼，卓朗身形微微震動，他聽出來了，這是獸王須卜的聲音。

　　幾乎是下意識的，卓朗祭出了函牛一脈的鎮山之寶，一尊遠超他身形的巨大石鼎從他攜帶的咫尺物中跳脫而出。

　　石鼎散發著微紅色的光芒，橫亙在卓朗和林沉雲之間。

　　林沉雲身形飄忽，與卓朗錯身而過，如同幽冥幻影，直到城外的獸族人大軍之中。

　　極其強烈的劍氣在他身形所及之處爆發，暴裂的劍氣切割在石鼎之上發出不絕於耳的金石相擊之聲，隨後便是短暫淒厲的哀嚎之聲。

　　那些被劍氣波及的獸族人戰士，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崩碎於無形。

　　卓朗得到須卜提醒，以函牛之鼎護住了身體，才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這便是無垢那老匹夫的傳承嗎?”須卜強壯的體型，在城牆的缺角處現出身來。

　　他一邊向裡面走，一邊甩出手中的巨斧，巨斧劈在城牆之上，以夯土堆砌的城牆頓時土崩瓦解，碎石和土塊散落一地。

　　獸族大軍頓時在城牆倒塌出集結，預備向城內發起衝鋒。

　　“宋望臨！”林沉雲盯著須卜，嘶聲的大喊，這個時候已經不得不實施撤退的計劃了。

　　由於戰事慘烈無比，宋望臨和索浩林已經及時將城西的百姓遷向城東，為撤退做好了準備。

　　宋望臨身披鎧甲，手執長劍奔到林沉雲身邊，“酒泉郡三萬守軍全部集結完畢，願以命掩護百姓和林公子撤退。”

　　宋氏一門在這酒泉之地，滿門忠烈，他此刻已報必死之心。

　　“先求生再談死，”林沉雲仍然盯著須卜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你帶人封鎖主要街道入口，防止獸族人突進城東，屠殺百姓，記住之前演練的陣型。”

　　宋望臨領命而去。

　　“王鑫，你糾結所有守軍，在這城東跟獸族人決一死戰。”林沉雲望著不斷湧入城的獸族人，吩咐不遠處的王鑫。

　　此刻城牆崩塌已有裡許，在左側城北城牆之上的張奇不知道是否還活著，如今他又被獸王盯上，能夠指揮大軍的只有王鑫了。

　　城外，鸞鳥和朱厭以及猙還在鏖戰，它以一敵二猶自佔著上風，可要殺死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大凶獸，並非易事，哪怕它當年是傳達神殿意志的神鳥。

　　明汲和岐奇也已經交上了手，這場獸族人佔據絕對上風的戰鬥，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他們就此戰死。

　　整個酒泉以及敦煌數十萬軍民，全部都要死在獸族人的巨斧和爪牙之下。

　　“大王，讓我親手殺死他吧！”

　　卓朗羞愧於剛才差點死在林沉雲手上，

他還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此刻想要找回場子。　　須卜一擺手，道:“算了，還是我來吧！這家夥的劍術有些古怪，我得保證萬無一失。”

　　他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沉雲，“這是你最後一次使出你師傅的傳承，可不要再有什麽隱瞞了。”

　　前段時間在羅布泊他和這位人皇有過交集，當時連金丹都不曾有的少年，所用的劍法雜亂無章，可如今人皇已經躋身靈嬰境，剛才那道劍氣長河即便是他也會感到震驚。

　　卓朗靈嬰境巔峰的修為更事差點被一劍給斬殺。

　　他有些好奇，剛剛躋身靈嬰境緣何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難道真的是因為無垢的法術高人一等?

　　林沉雲臉色不變，轉動手中鳴鴻劍。

　　天問之劍一共九式，每一式都威力絕大，如果是無垢使出，必然能割裂山河，崩毀四海。

　　到了他的手裡，因為境界察覺太過巨大，他能發揮出其中之萬一，已經不錯。

　　剛才那一式名為治亂興衰，乃是無垢觀塵世朝代更迭，紛爭不斷，有感而發，於渡劫時所悟， 劍意蒼涼，殺傷巨大。

　　只是林沉雲此刻年少，還無法完全體會這一式的奧妙所在，否則卓朗已經被斬於劍下。

　　這九式之中，林沉雲此刻只能使用三式，余下分別為天地離分和日月星辰。

　　當年在昆侖後山，他用這兩式曾和謝清和對招，謝清和所使乃是歸鴻劍中的鴻雁未傳情，以一劍破他兩式。

　　那時他雖然修行低微，可在見識和歲月沉澱上，他的確遠遠無法駕馭天問之劍，也是根本原因。

　　如今要靠這治亂興衰、天地離分和日月星辰來對抗獸王須卜，他不知道自己會有幾成的勝算。

　　須卜化神境巔峰的修為，與他如今的靈嬰境差距巨大。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負面的情緒，然後以慕蘭對抗強敵的姿態，使出天地離分的起手式。

　　只見他手撚劍訣，長劍回旋，口中大喝:“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誰能極之?”

　　這是屈原創作的一首長篇詩天問的開頭語，大意為請問遠古開始之時，誰將此態流傳導引?天地尚未成形之前，又從哪裡得以產生?明暗不分渾沌一片，誰能探究根本原因?

　　隨著林沉雲的大喝，林沉雲手中的鳴鴻劍驟然發亮，一道沛然劍氣自劍中迸射而出，銳利無匹，

　　天地離分與治亂興衰截然不同，區別於治亂興衰排山倒海一般的劍氣長河，作為天問之劍的起手式，天地離分只有一道沛然劍氣。

　　但這道劍氣銳利無匹，自劍身透射而出的那一刻，就有一種要斬開天地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