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此次拍賣會的各路人馬已經到齊,能容下百十人的會場,此刻基本座無虛席,洛邑周邊古玩圈的名人幾乎都在場。
林沉雲環視一圈,果然,沒有任何意外,這些人它一個都不認識,而且只有他跟慕蘭是年輕人,其他都是四十往上的中輕人,甚至不乏古稀老人。
其實也不難理解,年輕人誰會對這麽陳舊的事物感興趣,只有金錢、酒吧和女孩才對他們有吸引力。
再說除非極個別投胎技術極其精擅的年輕人,誰能拿出最低3000萬的現款?絕大部分人,比如他可能一輩子哪怕是十輩子也掙不了這麽多吧!
在他思緒間,主持此次拍賣會的拍賣師已經登台。
“女士們先生們,各位老板,各位嘉賓,大家晚上好,歡迎光臨彭越大廈專場拍賣會,此次拍賣會由匯德集團董事長彭匯德先生,為籌集善款抵禦全球變寒而舉辦,拍賣的九件珍寶皆是彭老先生私人藏品。我是拍賣師劉慧...”
這是拍賣師固定的開場白,然而,本來思緒已經神遊物外的林沉雲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拍賣師。
慕蘭感覺到他的心臟在猛烈的跳動,情緒起伏很大,不由轉頭看向他,“你認識?”
林沉雲悵然點點頭,“認識。”
兩人其實不止是認識,這個劉慧是他的初中同學,兩人第一次交際來自學校舉辦的合唱比賽。
那時候的他因為家境的貧窮和父母的離異,變得非常自卑,在班裡也飽受排擠,女孩子沒有人願意跟他說話,男孩子個個欺負她,他一直覺得自己的世界是灰色乃至黑色的。
但那次大合唱改變了他的生活,那時候的劉慧剛從外地轉學過來,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當自己唱歌跑調,別人嫌棄和嘲諷時,她對自己溫柔的鼓勵,還在下課後幫他糾正口音。
後來他有幸跟劉慧同桌了一個學期,劉慧的活潑和樂觀,是治愈他所有負面情緒的良藥
很少有人懂,一個孤獨自卑的青春期孩子內心是多麽地敏感脆弱,又渴望別人的親近和認可。
劉慧出現在他人生的那一刻,就像是夏日正午的陽光,照開了所有的陰霾,驅走了所有陰暗,同時打開了林沉雲融入這個世界的大門。
那個時候,他正初二,不過十三四歲,男孩子個頭還沒有完全長開,而劉慧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比他要高半個頭,加上劉慧父親是縣委領導,更加劇了他的自卑,他隻好將這份感情埋在心底。
從此癡癡地暗戀劉慧了兩年。
這份暗戀激勵著林沉雲發奮學習,期盼著自己可以更好,有資格跟她一起並肩走在校園裡。
可惜,好景不長,中考之後,劉慧的父親很快因為升遷調到了外地,兩人甚至都沒來及留下各自的聯系方式,就結束了這段沒有表白的感情。
在林沉雲的內心裡一直認為,劉慧出現的那兩年是上天在拯救自己。
這麽多年過去,劉慧的身影還一直在他的腦海浮現,他期待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沒想到是在這裡。
按學齡推算,劉慧應該也是大一,都有拍賣師證了,而自己依然一事無成。
慕蘭似乎能洞察他的情緒和想法,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冷冰冰的提醒他了一句,“別靠近她。”
林沉雲詫異的看向慕蘭,現在的情況讓他有一種偶像劇的錯覺,他清楚慕蘭能洞悉他的想法,所以不由得會想,難道這個驕傲的大小姐,
因為吃了檸檬,所以不讓自己靠近初戀? 可是,哪怕是這幾天頻繁到寸步不離的接觸,他也從未在慕蘭身上發現過有男女情感的波動,她不該會喜歡自己啊!
何況自己也著實沒有什麽可以吸引這個天才少女的地方。
“此刻你腦子想的不該是女人,而是倒流壺,”慕蘭善意的提醒他。
林沉雲不是不知輕重的人,雖然此刻滿腔柔情,也知道先把倒流壺拍到手再說,待會有的機會再向劉慧要聯系方式。
他深吸口氣壓下壓下紛亂的思緒。
第一件拍賣的藏品是一副顧愷之真跡《斫琴圖》。
顧愷之是東晉著名畫家,畫跡甚多,作品涉獵也很廣,包括人物肖像以及神仙、佛像、禽獸、山水等。
但畢竟因為年代久遠,真跡難以保存,多數傳世的作品都是唐宋時的摹本。
而《斫琴圖》雖然不比他的另兩副畫作《洛神賦圖》和《女史箴圖》名揚於世,但在風格特征上仍凸現出顧愷之的千古一絕。
它描繪的是古代文人學士製琴的場景。
如果真的是真跡,便是罕見的稀世珍寶,難以用價值衡量。
工作人員在台上展示《斫琴圖》,林沉雲看了一眼,紙質泛黃,看上去的確有些年月了,他對顧愷之的作品並不了了解,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跡。
“這圖難道真的是真跡?”林沉雲輕輕地問。
他一是好奇一千七百多年前的畫作是怎麽保存這麽久的,二則是不希望劉慧主持的拍賣會有贗品。
慕蘭在閉目養神,她似乎真的除了倒流壺對其他一點都不感興趣。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好像你真的很精通這些似的。”林沉雲見她不答,故意激她。
“真品無疑,”慕蘭連眼睛都沒睜開,“你不用激我,告訴你又有何妨?我只是希望能把這聰明勁用到正事上。”
競價聲此起彼伏,最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以6000萬高價拍得此畫。
後面拍賣的物品,基本上都是罕見的珍品,諸如北魏的石碑,大宋官窯精品甚至還有王羲之的真跡,每一件的成交價都不低於四千萬。
也怪不得這場拍賣會會如此高端,有最低現款3000萬的準入資格。
只是眼見拍賣會已經近半,仍不見倒流壺的蹤影。
“你會不會搞錯了?”林沉雲第一次開始懷疑,這場拍賣會可能真的不會出現倒流壺了。
因為劉慧說的很清楚,拍賣的物品只有九件,如今已經五件了。
“應該錯不了,”慕蘭神色淡然,對於漫天的競價聲充耳不聞。
接下來拍賣的兩件藏品分別是唐高宗年間宮廷禦用茶具一套和戰國時秦國記述商鞅變法的帛書。
茶具並不齊全,帛書保存的也不是很完好,但因為他們的稀缺性仍然非常搶手,引起眾多人哄搶。
“我們要不要搶一下帛書?那上面記述可是歷史大事件!”在氛圍的烘托下,林沉雲拿著競價牌,都有些手癢了。
慕蘭仍在閉目養神,“你要有錢,隨便拍。”
林沉雲悻悻然閉嘴。
第八件是一把陳舊的古劍,上面青綠色的銅鏽依稀可見,聽劉慧介紹是大唐開國皇帝李淵佩戴過的龍淵劍。
龍淵劍雖是把帝王之劍,但並非因李淵佩戴才名揚天下,它全名為七星龍淵之劍,早在隋唐之前他就在十大神兵之列,相傳在春秋時期由著名的鑄劍大師歐冶子和乾將共同打造,後為李淵所得,李淵佩戴此劍贏得天下,死後陪李淵葬於獻陵
為避諱李淵名諱,唐時被更名為龍泉。
這時慕蘭倒是睜開雙眼看了下龍淵劍,不過依然沒有什麽競價的興致。
林沉雲有點不解,依照鑄造的時間推算,這把龍淵劍鑄成之日距今當有兩千六百年左右,劍鞘上綠色的銅鏽證明,即便是鋒利的寶劍,此刻也該因為氧化變成了鈍器。
它的價值在哪裡呢?收藏嗎?
“這把劍是彭老先生珍藏最久的藏品,他從別處得來時,劍鞘之上銅鏽腐蝕已經日久,老先生不忍破壞劍鞘上圖案,最終不忍擦拭,這把劍在無氧狀態下已經保存近五十年,老先生說龍淵劍為誠信高潔之劍,希望拍得此物的先生或者女士,能夠善待此劍。”
劉慧介紹龍淵劍時,有意無意的往林沉雲他們這邊瞥了幾眼。
林沉雲以為她認出了自己,頓時有些心潮澎湃,這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姑娘,更是他的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曾幻想無數次兩人在一起的情景。
只是他一直都活得太艱難,沒敢奢望而已。
“別靠近她,”慕蘭再次警告他。
“為什麽?”林沉雲出於生命安全,什麽都會聽慕蘭,但是除了這件事。
“5000萬。”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人開始競價。
這把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在如今的時代依然非常搶手,第一個競價者直接開口五千萬。
龍淵劍的起拍價是三千萬,他直接往上提了兩千萬。
林沉雲轉頭看了一眼,競價者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兩千萬的提價嚇退了不少人,但仍有一個氣大財粗的老板跟價。
“6000萬。”
是一位白了頭髮,但精力依然旺盛的老者。
如果林沉雲經常看財經雜志的話,對他們肯定不陌生,他們經常出現在財經報道,同時位列福布斯富豪榜中華區前三十名。
一個是養殖業巨頭吳森,一個是文化娛樂產業巨頭錢昊。
他們都想拍下這把劍,當做傳家之寶,畢竟龍淵劍是名副其實的帝王佩劍。
這些富家豪門什麽都不圖,圖的就是帝王劍的名頭,何況眼下的這些錢對於他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嘎...”
林沉雲在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中,聽到了有什麽在高聲的鳴叫,聲音跟大鵝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的悠長嘹亮。
他茫然四顧,發現現場根本沒有什麽鳥類,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嘎...”嘹亮的叫聲再次響起。
林沉雲這次聽的分明,那聲音來自台上劉慧身側,是...是那把古劍龍淵在鳴叫。
“你聽到了麽?”他用肩膀推一下慕蘭。
慕蘭輕皺眉頭,“聽到什麽?”
“那把劍在鳴叫。”
慕蘭沒有皺得更深,“你確定你沒耳鳴?”
“怎麽可能?”林沉雲目不轉睛的盯著龍淵劍,“我能感受到它在輕微的顫動,我們拍下它吧!”
“可我們的目標是倒流壺!”慕蘭看他不似作偽,但仍覺得即便龍淵有什麽神奇之處,也不及倒流壺重要。
林沉雲覺得這把劍的鳴叫聲像是在訴求,讓他拍下這把劍,這種奇妙的感覺,讓他有一種名劍認主的儀式感。
“如果最後一件真的是倒流壺,我們就豁出硬搶。”林沉雲突然下定了決心,為了這把劍願意隨慕蘭以身犯險。
這種突如其來的果敢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見慕蘭仍在猶豫,懇求道:“相信我,這把劍指不定比倒流壺還要關鍵。”
那邊,吳森和錢昊爭奪龍淵劍已經趨於白熱化, 吳森出到1.4億之後,錢昊再次加碼到1.5億,這是迄今為止所有藏品中所拍出的最高價,比第二高出了近五千萬。
現場有近半分鍾的時間鴉雀無聲,劉慧作為拍賣師在無人競價的情況,已經開始倒計時,“1.5億一次...”
“再不下決心沒機會了!”林沉雲焦急道。
慕蘭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信你一次。”
那邊劉慧已經喊到1.5億三次。
林沉雲深吸口氣,意念轉動,時間就像是被他回撥了秒針,大概倒回了五秒鍾。
時間線在這一刻被修改,他一個人回到了5秒前。
“1.5億二次。”
林沉雲舉牌,“1.55億。”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一張口說出這樣的天價,1.55億,這是何其巨大的一個數字?如果是自己的錢,二三十代人都花不完吧!
本來已經等待去取劍的錢昊,在最後卻聽到拍到龍淵劍的買家是唐氏集團,這不可能啊!他是不計代價要拍下龍淵,帶的現款足有三億。
時間線被人為扭曲,讓他神情恍惚了一下,才想到剛才在一個少年喊出1.55億之後,他陰差陽錯沒有跟。
“真是見鬼了,”錢昊狠狠地罵了一句。
他完全想不到,林沉雲是通過作弊一樣的操作,從他手裡搶走了龍淵劍。
“錢老先生,承讓。”慕蘭霍然起身,嚇了林沉雲一跳。
錢昊臉色鐵青,他和吳森搶來搶去,到頭來被兩個年輕人漁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