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一場戰爭的話,方士聯盟的朱雀陣法會所向披靡,殺到對手心理崩潰,潰敗而逃。
但面對泰坦族的蛇妖怪物們,他們的無解的攻擊,只會讓這些一千多年前已經死去的死侍們更加猛烈的反擊。
死侍沒有痛感,不在乎生命,會一直猛烈的衝鋒,直到殺死主人鎖定的目標為止。
隨著時間的推移,泰坦族蛇妖們的攻勢愈發的猛烈。
追擊而來的軍人們距離此處不過裡許,已經到了他們重武器的攻擊范圍,他們為適宜山地作戰,所攜帶的是最新型的迫擊炮。
此刻這些蛇形怪物們全部集中在一起,如果他們用炮火覆蓋,能對這群怪物們造成致命殺傷。
但方士聯盟以及林如在怪物們的包圍中心,他們的指揮官在衡量之後,決定不惜代價救人。
哪怕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人,或許在正常人眼裡,這些具備超自然能力的人,更貼近於妖人。
林如和朱雀陣相距有兩丈距離,她守住能通往小洞天的另一個方向。
但卻沒有泰坦族的蛇妖們敢向她動手,與她微一對峙,就倒轉方向撲向朱雀陣,哪怕朱雀陣此時已經像是一個絞肉機,周圍已經堆積十多具蛇妖們的屍體。
“你看到了嗎?連沒有神志的死侍們都畏懼你姑奶奶。”慕蘭試圖讓林沉雲放下他心中最後一點擔憂。
在場之人,沒有誰能比她更能感受到林如身體裡究竟蘊含著多大的能量。
她也是這個時代修道者能達到的巔峰。
軍人舉著盾牌迅速靠近,機槍開始掃射外圍的蛇妖們。
蛇妖們被掃中之後發出巨大的嘶吼聲,但他們沒有掉頭,反而更加凶猛的姿態向前衝。
這一番猛衝幾乎將方士聯盟的陣型衝潰,多虧陣中有人精擅風系法術,召出颶風,猛烈的颶風在山崖上呼嘯,刮得天昏地暗,石塊紛飛,硬生生抵擋住蛇妖們猛衝的勢頭,順便把他們周圍堆積的蛇妖屍體清除了。
“趙貴,你還行嗎?”塵硯有些擔心的看向自己後側的老者,他就是剛才召喚颶風之人,昆侖一脈唯一的傳人了。
趙貴劇烈的喘著氣,這一招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靈氣,但眼下還不是能倒下的時候,他點了點頭,示意還可以再戰。
方士聯盟的陣型已經左支右絀,但林如似乎還沒有相幫的意思。
蛇妖們為擊殺目標已經不顧一切,他們在後排用身軀組成了堅如堡壘的肉盾,五六個蛇妖並排站在一起,用血肉阻擋軍人們的推進。
他們生命力極其頑強,有時挨上十多發子彈都不會死,他們巨大的身軀幾乎完美的遮住了槍林彈雨。
更不思議的是,他們的蛇尾深深的掘入地中,即便死絕了也不會倒下。
戰士們用手雷轟開缺口之後,後面又是一排肉盾。
前面的朱雀陣在蛇妖們悍不畏死,凶猛異常的攻擊下,搖搖欲墜。
“你再不走,這些人都要白死!”慕蘭可以理解林沉雲的心情,但並不讚同他的做法。
但是沒辦法,這個世界只有林沉雲才能運用倒流壺。
“我不相信姑奶奶會有那麽厲害,我得帶她走,”林沉雲喃喃自語,林如仍是他遲遲不肯離去的執念。
慕蘭對於他的執著終於感到忍無可忍,“你以為就你有親人嗎?下面的這些人的兒孫們,就不希望他們的爺爺能夠活著?但眼下局勢必須有人犧牲,然後他們就義無反顧的站了出來,
可你呢?你能不能不要再顧及你所謂一小家的親情而讓這個大家白白犧牲?” “那是因為你們本來就不是普通人。”林沉雲指著自己,“而我在幾天前,還只是剛升入大學的不起眼學生,我從未想過自己要成就大事,我隻想和家裡人普普通通的活著。”
“我告訴你林沉雲,”慕蘭一把把他抓到跟前,“不要再拿普通人去逃避,你已經被命運推到了現在位置,那麽你就要做天選之子該做的事,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為了大愛,為了職責,為了國家或者為了大義去犧牲,憑什麽到了你家就要與別家不同?”
她轉過林沉雲的腦袋,讓他看向蛇妖們的後面,哪裡戰況慘烈,戰士們為了救人貿然越過蛇妖們用身軀組成的肉盾,正常情況下,身體沒有一塊完整皮膚的蛇妖,不可能還沒死透,然而有三隻尚存一口氣。
他們用利爪或者手中的長戟,將三名戰士,活生生撕裂了。
林沉雲看到的那一刻,正是漫天血雨飛灑之時。
“你來告訴我,他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是不是還要想著自己的爺爺、自己的母親會沒人照顧?”慕蘭雙目血紅,死死地盯著林沉雲。
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下去,可她還有自己的使命。
那邊林如終於動了,但是卻是衝著林沉雲的方向,她身上不知為何有一層淡淡的金光環繞,金光之中隱隱有梵言浮現。
她身形一動,猶如驚雷,一掌打向虛空,這一掌猶如佛門大手印,一個巨大的手掌浮現,那手掌聲勢滔天,伴隨著一聲尖叫將一個白影,嵌入了對面的山崖之中。
“霜妖!”慕蘭目力驚人,幾乎在林如出掌的同時,看到了霜妖隱匿的身影。
霜妖奮力從山崖中掙脫出來,他之前被臨寒元神所阻,兩人進行了一場苦戰,最終失去一個臂膀,法力大損。
他早就已經趕到此處,本來打算隱匿身形,對林沉雲發動致命一擊,但慕蘭一直環伺在側,他沒有機會,直到林慕兩人爭吵,才覓得良機。
但不料此處居然還有林如這樣的高手。
他站在不遠處的山崖頂,雙目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沉雲,然後看向對自己出手的林如,“弘一是你什麽人?”
“弘一?”
林沉雲記錄過人物志,對弘一印象此刻,他是佛教入中土以來,佛門唯一精通佛家五神通的得道高僧,一身佛宗功法驚為天人,足以跟無垢之外的任何神祗一較高下。
而所謂的佛家五神通,分別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身如意通。
天眼通可超越肉眼的所有障礙,可見常人所不能見者。天耳通可超越肉耳的所有障礙,可聽聞常人所不能聽到的音聲。他心通可洞悉他人之心念。宿命通能知曉自他過去之事。身如意通可點石成金、變火成水、飛行自在、變現自在。
林如眼下的表現分明已經具備天眼通和天耳通。
她並不理會霜妖,只是神色如常的看著他,好像是他動她便動。
“走吧!你還有什麽擔心的。”慕蘭拉著林沉雲進了人皇墓穴。
林沉雲見到林如出手的那一刻,就驚得呆了,此時尚未回過神來。
霜妖眼見林沉雲消失在小洞天內,想要上前阻止,林如大手印就已經拍了過來,此刻的她寶相莊嚴,身現佛光,猶如現世的菩薩。
小洞天內並不像慕蘭的想象,會是有山有水的風景秀麗之地。
這是一個很規則,像是人工修砌的石室,石室嚴格來說沒有采光,但是卻像白天一樣明亮。
石室前端是一個不算長,但是窄窄地甬道,甬道過後便柳暗花明,是一個方圓十丈的石室,石室內陳設非常簡單,有石製的桌椅、床和書架,其他再沒有什麽東西,書架上什麽也沒有,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書籍早已化為塵土。
“這裡最早是蒼梧女神林默兒的住處,”林沉雲此刻幾乎相當於行走的歷史書,而且是最詳盡版本,“後來虞舜在此處自刎身亡,諸神黃昏後,人皇黎落和謝清和避世於此,在此地雙雙兵解。”
大修道者兵解之後身體靈氣均會歸於天地,連屍骸都不會留下。
兩人在石室內轉了一圈,果然什麽都沒有發現。
“既然臨寒告訴你,此處就是使用倒流壺的最佳地點,就不要耽擱了。”慕蘭擔心霜妖隨時會闖進來,提醒林沉雲。
林沉雲取出倒流壺,擱置在石桌之上,沉默一會,懇請道:“我能不能先看一下姑奶奶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怎麽會是佛宗的人?”
他印象中自己記事起,林如就已經口齒不清,精神癡呆了。
慕蘭知道只有打消他的全部顧慮,到了大晟朝兩人才可能會有所作為,只有點頭答應,“好,那你施法吧!”
臨寒在林沉雲完成人物志後,把倒流壺的口訣交給了他,織夢者有了倒流壺之後,依靠口訣便可輕易的回溯時光,百年之內甚至可以精確到每一天。
“天地自然,神壺玄虛,光陰百代,證吾神通,”林沉雲口念法訣,心中意念轉動。
只見倒流壺壺口,一縷青煙冒出,漸漸在他們面前生出畫面,這畫面猶如電影片段一樣,竟然是林如的生平。
林沉雲把畫面定格在他出生當日。
那是2005年10月19日,他的父親和爺爺都在外地打工,家裡只有高中輟學的林如和林沉雲的母親許麗。
那年林如十九歲,隻比他的侄子大一歲,許麗已經有六個月身孕,她留在家裡照顧自己的侄媳婦。
那天許麗突感腹痛,但連天的陰雨造成了山體滑坡,阻斷了山村和外界的通道,打了120,可救護車遲遲不到。
山路險峻,任何交通工具都沒用,林如給許麗披上雨衣,她打算拉小車推自己的侄媳婦去鎮上找醫生。
這時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和尚站在了自家門口。
“此子非醫生能救,施主這番前去,必然夭折。”老和尚慈眉善目,奉勸林如。
此刻大雨未歇,他們貿然前去,能否趕到鎮上都是問題,林如慌亂之下,已經不知所措,見到老和尚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師可有什麽法子救救他們?”林如懇求。
“方法倒是有,只是我能救下他一時,卻不能救他一世,此子就是生下來,也災厄不斷,活命極難。”老和尚歎息道。
林如自幼喪母,父親也於早年間死於礦中,她是哥哥一手帶大的,甚至供她上學到高中畢業,雖然她到了嫁人的年齡,但她對哥哥一家感情非常深。
林家歷來一脈單傳,尚若她的侄孫出了什麽意外,林家或許會就此絕後。
“大師此話何意?可有破解之法?”她急切的問道。
老和尚雙手合十,“此法甚是慘烈,需要姑娘做出很大的犧牲,代他受苦,你可願意?”
林如怔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頭。
老和尚似乎心中不忍,然後仍舊在她的手心和額頭,寫下符咒,符咒均為梵語,大意為菩薩若行大悲,一切諸佛法如在掌中。
符咒一閃即逝,沒於林如的掌間額頭。
老和尚寫符咒似乎用盡了全力,而後盤坐於地,緩緩道:“此符咒將你們的命運連接,以後他所受傷害均會有施主代為承受,施主所受越苦,願力便會越強大,終有日願施主可度厄成菩薩。”
老和尚最後於林家門前坐化,屍身化為舍利,環繞林如一圈後,消弭於天地。
而後,許麗產下一名男嬰,啼哭聲響起的一瞬,林如如受重擊,自此口不能言。
霧化的畫面逐漸消失,林沉雲卻早已經哭成了淚人,他眼下終於明白自己的自愈能力為何會那麽強,傷痛已經轉到林如身上,他當然會好的這麽快。
小洞天外的廝殺聲,此刻更加的清晰了。
想來,蛇妖們衝破了朱雀陣,方士聯盟的宿老們可能已經全軍覆沒。
機槍掃射聲、蛇妖們的嘶吼聲,乃至於霜妖的怒斥聲,不斷的傳來。
軍人武裝是在後方,那麽此刻在正面拖住他們的只有一個人,林沉雲的姑奶奶林如。
“來不及了,你使用倒流壺。”慕蘭在甬道處向外張望,隱約可見林如施展佛家神通的身影。
她此刻猶如千手觀音,佛家真言環繞周身,拚死在抵擋來自四方的攻擊。
林沉雲忍住心中的悲痛,他深知,此刻若是再耽擱下去,自己的姑奶奶這些年所遭受的苦楚,甚至因他毀掉的一生,都將白白犧牲。
他屏息靜氣默念法訣,通過意念努力精準時間,歷史的片段向畫面一樣在他面前一一閃過。
可是要回溯一千五百年,需要時間,而且年代越久遠回溯的時光誤差就會越大,但他們必須得精確在二十年之內,
大晟朝只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他們去的太早或者太晚,都無濟於事。
“我還需要點時間,我們必須得精確具體的年份。”林沉雲給慕蘭解釋。
洞口的激戰已經到了白熱化,蛇妖死侍們不顧身死往前衝,被林如凌厲的佛家真言打成一團又一團的爛泥。
霜妖在一側不放過任何的機會給予林如痛擊。
但這個農家的中年婦女,身體猶如金剛不壞,傷口處很快會化作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你到底是什麽怪物?”霜妖暴躁的嘶吼著,他被臨寒重創,以至於半步化神的境界,居然被一個隻相當於金丹境的佛宗門人,攔在小洞天入口,不得而入。
林如仍然不答,莊嚴的面孔連表情都沒有,她只是機械式的出手出手再出手,阻止一切人進入小洞天。
霜妖發出野獸一樣的怒吼,在末法時代屢屢受創,讓他恨不得一口吞了林沉雲,何況尚若不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他這番殘軀對於主人已經用處不大,回去勢必不會有好下場。
憤怒和焦慮之下,霜妖再也顧不得什麽了。
“你們都去死吧!”他的身軀升至半空,颶風像漩渦一樣圍繞他,風雪和冰霜似乎感受到他的召喚,在他身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龍卷風。
龍卷風越來越大,邊緣地帶已經碰到了蛇妖死侍們,極寒的風暴,瞬間就把那幾隻蛇妖變成冰屑卷入其中。
後面追擊的戰士們意識到這不是人力和手中的武器能抗衡的,在指揮官的命令下,迅速後撤。
蛇妖死侍們似乎也不願被其波及,拖成長長的身體,遠遠避開,躲閃不及者,瞬間會化作冰屑,成為其中的力量。
擋在霜妖面前的,此刻只有林如。
“好了沒?”慕蘭焦急的詢問。
林沉雲意念轉動極快,腦海中的畫面像翻書一樣,嘩嘩而過,無法回話。
“我先出去擋一擋,”慕蘭順著甬道向前疾奔,她在朱雀觀所學是蓬萊一脈的劍法,但凡塵之劍,入她之手,皆會斷折,是以她多是以氣為劍,還未有真正的佩劍。
她此刻能看到窗外毀天滅地的冰霜風暴,心想若是有一把好劍,或許能把它劈開。
她這麽想著,已經快要到洞口,一道光芒自石室而來,她下意識的一把握住。
卻是一把長劍,劍身古拙小巧,比普通的劍要稍斷寸許,好巧不巧是一把女子劍。
她拔劍出鞘,身形已經越出洞外,漫天的風雪冰霜在她面前分開了一條極細的線,那條線穿透風雪,穿透籠罩整個山崖的風暴,直抵蒼穹。
這是慕蘭從未使用過的招式,但她又覺得十分的熟悉。
這一劍從天際而來,劈開了擋在身前的所有東西,劍意凜然,巨大的風暴被一劍劈開一分為二。
霜妖躲避不及,另一個臂膀也被一劍斬斷,鮮血四濺。
他的身體在風暴中搖搖欲墜,但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消失,甚至還帶有殘忍的意味。
“慕蘭,快來,”林沉雲終於精確了時間,穿梭時光的機會稍縱即逝,差之分毫就是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
但被劈開的風暴威力並未消失,它們所到之處冰霜會迅速籠罩大地,將所有的東西變為冰屑。
慕蘭使完那一劍似乎用盡了所有的靈氣,覺得手腳酸軟,以往快捷的身法,根本使用不出。
“快點啊!”林沉雲焦急的呼喊,時間一秒一秒的在流逝,他們進入的時間必然會有誤差,
然而,慕蘭覺得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異常,似乎真的趕不過去了。
“快點,時間要過了。”林沉雲大聲的呼喊。
在慕蘭絕望之際,渾身浴血的林如突然現身慕蘭身後,她拖著傷重之軀,一聲呼嘯,慕蘭像被投擲雪球一般,被她扔進了甬道。
一道極光閃光,石室之內光芒大亮。
她在最後時刻趕上了林沉雲,兩人齊齊陷入時間的漩渦,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