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薊州毫無疑問是個豐年,雖然糧食的產量仍然嚴重不足,但經過所有人的努力,薊州餓死的和外出流浪的百姓不足往年的十分之一
官員們現在面臨一種尷尬的境地,如果往年哪個縣鄉能做到這種地步那一定是要向上請功的,得到賞賜與升遷是必然的,但今年的薊州能有如此政績卻和官員們關系不大
刺史來到薊州快一年幾乎沒有和當地官員有太多往來,除了偶爾傳下幾條簡單的命令,幾乎不跟當地的官員與鄉紳打交道,這種將自己與官場如同割裂的為官方式他們沒有見過
剛開始時還有不少官員與本地氏族備禮去拜訪,但碰了幾次壁就放棄了,因為李安在刺史府根本就沒住過幾天,他從來到薊州就沒歇過,流民遷移,工廠建設,商業區設計,河運評估,由於經常奔走於各地,他現在的騎術已經堪比精銳騎兵了
好在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看著這麽多人在寒冬時吃上熱騰騰的飯菜,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小家比什麽褒獎都讓人暖心
在各縣鄉報功的表上簽字蓋印,看著周圍戰戰兢兢的小吏,李安笑了笑讓他們回去轉達,自己對現任的官員們十分滿意,為大家報功的奏折會在年前呈報長安,讓大家安心
李安這麽做不是為了收買人心,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些人該表揚一下,雖然他們今年唯一做的就是在治下普及新犁,順便把一些快餓死的百姓送給自己,但這對李安的規劃發展幫助很大,只要他們能一直保證現在的工作狀態,不搞得天怒人怨,偶爾的小貪汙李安可以裝作看不到,現在還沒到整肅風氣的時候
這樣做也是一種試探,科學想要在薊州開花結果,不可能永遠只在百姓中擴散,儒家現在已經開始警覺,如果要在上層中傳播,本地的官員怎麽都繞不過去,施政可以走群中路線,學術不行
如果這些人懂事,李安不介意給他們好處,儒家有看破生死的聖人,也有貪財怕死的軟蛋,抓住這些人想要升官發財的心思,用他們做科學的保護傘,挨過初期時的孱弱是最好的方式,
如果沒有意外,李安不想換掉薊州現任的官員,這些人在薊州為官多年,有根基,朝堂上又沒大腿,自己有他們的把柄也知道他們的軟肋,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觀察,好像沒幾個能為了儒家跟自己死磕的
他們以前只是看到科學的致富手段,對李安多有佩服,自從張亮倒霉後,這種佩服就成了敬畏,現在還不知道刺史和侯君集關系的人會讓人恥笑,坊間傳言侯君集之所以要弄張亮就是因為他擋了侯爺的路,雖然大家對對這個說法懷疑,畢竟女婿又不是親兒子,但這種長安城中的大人物,哪怕沾個邊也不是薊州的土著們能惹的
對於官員們的敬畏李安非常滿意,這些人有了這種情緒自己就能利用一下,如果換一批人,由吏部重新任命,搞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儒生來打壓新學那才棘手,地方上這種人很少,但國子監裡可是一抓一把,所以李安雖然看不上這裡的官員卻要為他們保住官位,甚至給他們些不大不小的功勞助他們升遷,讓他們和科學區分的同時又離不開自己
許慶跑進來給李安行了個貴族間的禮節,告訴侯爺他要用的人已經找齊了,都安排在府城,等侯爺前去察看
李安看著他得意的大臉心中歎氣,現在整個薊州最高興的應該就是這個密諜司首領了,他因為押送火藥的功勞被皇帝賜了個子爵,一躍成為貴族中的一員,
雖然這種最低的爵位沒有封地,沒有府邸,沒有部曲,幾乎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好處,卻讓一向沉穩的許慶老淚縱橫,聽說在賜爵的當日對著皇宮把頭都磕破了 李安不理解他的心情,但許慶有高興的理由,從一個沒名堂的家奴成為一位貴族,雖然權利沒有增加,但身份的改變最大的受益者者是他的子女,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這一步對他來說如同登了天
三天前他回到薊州後就大禮拜謝李安,侯爺曾經說過提點他的話,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所應驗
李安聽著他得意洋洋的講述,心中卻在想其他事,一個沒錢沒權的子爵有什麽用,就算封侯也對自己沒什麽幫助,再說了,他既然封爵了不好好待在長安幹嘛還跑開薊州,明顯皇帝還是對自己不放心,讓這個有了爵位的奴才繼續監視自己
看來李世民已經從許慶的言語中察覺到自己對他的影響,略施小惠就讓他重新立場堅定,看著他提到皇帝時炙熱的眼神就知道, 自己絕對沒辦法把他拉到自己的陣營
李安耐心聽他講完沒用的廢話,直接給他指派了個任務,找幾個雜耍,唱戲的班子,今年過年時各廠要有晚會表演,要用到這些人
這樣做原因很多,一來百姓們今年真的是累的夠嗆,趕上過年李安也想讓他們開心一下,聽說很多人都沒看這些表演,乘這個機會也讓大家見識一下
二來,這些晚會中可以夾雜一些說書或者小品這種語言類的節目,講述這一年的變化和往年的不同,再評幾個先進,表揚幾個模范,將科學進一步融入百姓,讓李安的威嚴與正確性貫徹流民心中,既然要走群中路線,又有領先千年的宣傳方式,就要好好利用
李安想的挺好,但操作起來不容易,薊州貧寒多年,百姓們朝不保夕,各類伶人更是少的可憐,有點才藝的都外出謀生了,李浩在街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幾個唱曲的,帶過來一看李安就給打發回去了,看她們的穿著就知道不是專業唱曲的,多半是半掩門的夜鶯,讓她們給自己宣傳,估計會毀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
再說了,就算她們是正規藝術家也不行,觀眾可是有十幾萬呢,就這幾個人累死也不成,如果光有語言類的節目,晚會從頭到尾歌功頌德,傳到李世民耳朵裡,那自己就真的危險了
真在他有些為難的時候,許慶的到來拯救了工人們的娛樂活動,李安之所以能耐心的聽他吹牛,主要就是要讓他想辦法,要是沒有他幾天一封的小報告,自己也不用顧慮這麽多,因他而起自然要讓他解決,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