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九年元夕,安平候車架停在宮門口,侍女扶著夫人款款下車,今日陛下宴請百官,長安城金吾不禁,百姓可隨意上街賞燈,萬民同樂
侯憐兒懷孕不久,尚未顯懷,不過架子十足,任由侍女們左扶又搭,不知道的以為誰家的老太君出遊呢
李安揮退侍女,沉著臉說到“好好走路,像什麽樣子”
她有些嬰兒肥的臉委屈的說道“今天娘娘請了好多人,我這樣別人才知道我有了身孕,長樂比我嫁的早,我比她先有孕,嘿嘿,公主也沒我有本事”她剛開始還委屈,說到後面又開始得意
“你娘都恨不得拿個喇叭在長安遊街了,現在誰不知道你懷孕了,用得著這樣麽”李安有些無奈的說道
自從侯憐兒有了身孕,丈母娘天天去跟別人顯擺,好些跟家裡有生意往來的勳貴和封地店鋪掌櫃都給府上送了禮物,恭喜侯爺得子,好像自己稀罕他們那點東西似的
進了宮中,夫妻二人分別,侯憐兒被宮女領去了后宮,李安則來到輝煌的前殿
雖然是晚上,但整個宮殿被油蠟彩燈照的燈火通明,文官,武將,貴族往來穿梭互相招呼,享受盛世節日
李安相交也不少,他一進門就有相熟的勳貴熱情的打招呼,有的是自己結交,有的是與侯家相熟,知道他是國公女婿,特來認識,還有的是些年輕的文官,敬佩安平侯詩才,對他向往,今日得見自然要拜會一番
他身邊圍了一圈人,看上去真有點眾星捧月的感覺,按理說今日這種場合,長安城中有名頭的勳貴幾乎都來了,一個侯爵是不太能引起這種關注的,但李安風頭正盛,大家都知道皇帝對他的信任,左驍衛統帥,又有金口賜婚,娶了陳國公嫡女,陳國公可是接了李靖班,掌四衛兵馬,他們兩都是聖眷正濃之人,想巴結的人自然不會少
李安乃進士榜眼出身,雖然現在是領兵的武將,但他才子名頭還是被大家認可,尤其是《少年說》與《滿江紅》受到很多年輕人追捧,前來打招呼的文官也是不少,都期待今日元夕安平侯能有大作出世
不遠處正有人在朝這邊觀望,這裡乃是鴻臚寺地盤,今夜觀燈來的可不止大唐的勳貴,還有無數外邦使者與王子,他們被統一安排在這裡,等會賞燈時要拜見大唐天可汗,彰顯盛唐之強大,為李世民增加威信
一個身材矮小,留著小胡子的男人用不標準的唐話問身邊的官員“此人是誰,往年沒見過”
“這乃是草原擒王的少年英雄安平侯,他今年才封侯,使者不認識很正常”禮部官員雖然在回答,但眼神中對這所謂的使者很是不屑
禦田鍬能感受到這個年輕官員對自己的輕視,心中怒火升騰卻不敢發作,自從拔野古、仆骨這些有實力的酋長降唐後,周邊小國紛紛上表,尊唐為上國,倭國也不例外
貞觀四年,禦田鍬作為第一批遣唐使,帶著無數自認珍貴的禮物跋山涉水,經歷千險才來到唐國
到了唐境,他知道自己來對了,高聳的城牆,衣甲鮮明的騎兵,彩衣翩翩的仕女將他們這群人映襯的像一群叫花子,天朝上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強大,
他改變最初的想法,他要向大唐學習,學習他們的制度,學習他們的文化,學習他們的工藝,向強者臣服,並不丟人
憑借使者的身份住進寬敞的驛館,才發現這裡有無數人等待拜見上國皇帝的外邦,花費了無數財物賄賂鴻臚寺與禮部官員,
終於在來到長安一個多月後見到了大唐的皇帝 會面時間很短暫,禦田鍬低著頭沒看到陛下長的什麽樣,只有威嚴的聲音傳來,李世民簡單詢問了倭國的面積,人口,軍隊,看了下隨行武士的武器後就對這個遠在海外的彈丸小國失去了興趣,答應了屬國學習的請求就讓人送使者離開了,他真的很忙
禦田鍬自然欣喜若狂,回到驛館馬上給藤原京去信,幾年間無數留學生,留學僧帶著白銀入唐,他從不吝嗇財物,到處結交權貴,將遣唐使安插進個衙門,學堂中,學習唐國治世的方法
大唐勳貴,官員們對這個恭敬懂事的倭人很有好感,雖然長得醜,出手是真大方,安插個人手就給那麽多錢,沒有拒絕的理由,陛下都答應了,我怕什麽,再說,這些倭國人真的很勤快,什麽髒活累活都搶著乾,又有眼色,有了他們工作也變得輕松愉快了
最滿意倭國人的是老師, 他們都是京城中有名的先生,很多年沒遇見如此勤奮尊師的學生了,雖然是倭國人,但聖人言“有教無類”就算再嚴苛的人,面對整日恭敬,端茶送水的人也不好永遠板著臉
今日殿中,有名頭的勳貴禦田鍬都認識,唯獨這個李安從未接觸過,看他也就十幾歲的樣子,竟然有如此多人恭維,想來不簡單
找到相熟的官員,兩錠元寶滑進對方袖口,請對方引見一下少年英雄安平侯
那官員感到袖口的沉重,臉上堆滿笑容,安平侯事跡竟能令外邦使者敬佩,能為他揚名,義不容辭
禮部官員見過安平侯,李安自然笑臉相迎,雖然跟眼前這人不熟,但今天這種場合互相恭維總不會錯
當他介紹倭國使者時李安愣了一下,仔細打量眼前之人,大名鼎鼎的遣唐使原來是個猥瑣醜陋的小個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只要是後世人,對倭國這個地方總難生出好感,眼前這人完全沒有影視中趾高氣揚的樣子,行禮甚恭,腰彎到九十度才立起,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
對於這樣的,李安也不好惡語相向,隨意敷衍幾句就找個由頭離開了,就算再恭敬謙卑李安也不想和他有什麽瓜葛
李安走後,禦田鍬臉色有些不好的說道“安平侯似乎不喜與我等下國小民結交”
旁邊的官員摸著袖口中的財物,掩飾眼中不屑,寬慰他道“安平侯才高志遠,為人孤傲,他封侯後也只在軍營與封地盤桓,很少參加宴請聚會,並非刻意如此,使者不用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