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嵐逃出唐國公府,不敢在附近多做停留,辨識了一下方向後往南逃去,過
了洛水河,本想直接逃往建陽門出城而去,但侯君集率領李閥護院高手追擊的速度
很快,緊緊咬在後頭,北宮嵐無奈,隻得鑽進東市旁邊的福善坊裡,尋了一處主人
家不在的空宅子躲了起來。
北宮嵐受傷不輕,先前的箭傷未愈,又受了侯君集的掌力,內外傷一起迸發。
好在她修煉的功法特殊,有益於壓製內傷,一時半刻間倒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北宮嵐在這座宅子裡躲藏了好一會,找了些水喝,又找了身乾淨衣衫換上,盤
起發髻戴上鬥笠,裝扮成一名風塵仆仆的外鄉客。
眼下失了短劍,沒有兵刃防身,北宮嵐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狀態,若是被李閥的
人追上,必定是九死一生。
“唐國公府...這筆帳我遲早要討回來!”
北宮嵐咬牙憤怒不已,一想到李淵父子為了讓她歸心,一輩子留在中原為李氏
效命,竟然謀劃著要將北宮部族滅絕在世上,她的心裡就陣陣發寒。
“阿耶說的不錯,漢人世族奸詐狡猾,決不能相信他們!”
北宮嵐猛地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臉頰上留下清晰的五個指印。
“差點因為你讓族人陷入險境,真該死!”北宮嵐滿心愧疚地低聲喝罵一句。
她心裡對自己充滿怨恨,怨恨自己怎麽這麽傻,竟然會輕易相信李閥給她的承諾。
她獨自行走在世間,唯一的牽掛就是那群遠在河西的族人,作為北宮部族族長
一脈唯一的傳人,她從小就被教育有責任保護和帶領族人過安穩平靜的生活。
為此她也和先輩們一樣,選擇為關隴之地的世族門閥做事,換取他們對部族的
保護和救濟。
可是現在看來,世族門閥根本不會在乎一個偏遠之地的羌族部落的存亡,他們
只是需要自己不斷地幫他們殺人。
可是離開了關隴世族,弱小的北宮部想要在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河西生存下
去,就變得無比困難了。
北宮嵐一時間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該怎樣回去面對族人,除了拿自己的性命
為門閥勢力效命殺人之外,她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幫助到部族,履行她保護部族的責任。
輕輕推開後院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北宮嵐站在福善坊外的街道上,望著來
來往往的行人,沉默了一會,壓低了鬥笠,低著頭混入人群之中。
突然,前邊迎面而來幾名身著唐國公府服飾的護衛,手持兵刃在街上搜尋著。
北宮嵐身子一緊,暗暗攥起了拳頭。
就在那幾名護衛即將靠近時,一匹快馬從遠處衝了過來,馬上騎士也是唐國公
府的人,扯住韁繩大聲吆喝道:“公爺有令,弟兄們前往各處城門看守,那女賊受
了傷,必定逃不了多遠,將她堵死在城中,遲早也能逼她現身!”
“喏”幾名護衛齊聲抱拳,當即就掉頭跟著騎士往最近的建陽門趕去。
北宮嵐暗暗松了口氣,卻又不禁犯難,李閥的人把守住了各處城門,她無法離
開洛陽,困在這裡多一天,也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她急思著如何逃出城時,前邊街上響起一陣嘈雜喧嘩。
幾名膀大腰圓的漢子不停地攔住行人,像他們打聽可曾見過一名七八歲模樣的
女娃。
這些漢子問得很細,女娃衣著身量眉眼容貌都像是背熟了,張口就吧嗒吧嗒說
了出來,漢子們嗓門粗大,直言這是龍崗縣侯家走丟的姑娘,但凡能提供線索者都
有賞錢拿。
有貪圖賞錢的大著膽子和幾名壯漢掰扯起來,引得不少人圍觀,李元愷以及遼
東神將的名號不時被高聲提及。
北宮嵐站在不遠處,將那些漢子的話聽得真切,她猛然間想起來,李淵父子談
話時,隱約間說的就是利用自己對付李元愷,然後趁亂劫走什麽人。
北宮嵐一陣急思,難道這些人口中的女娃,就是李元愷家裡的人?
她想不明白李閥劫走了一個小女娃要幹什麽,不過她回想起李淵父子的話,似
乎跟什麽齊王府有關!
北宮嵐迅速有了主意,她想到順利脫身出城的辦法了!
攔住一個行人打聽清楚齊王府的位置後,北宮嵐匆匆趕了過去。
位於宜人坊的齊王府內,正忙著操辦今夜的酒宴。
歌舞喧天酒池肉林對於奢華的齊王府來說,幾乎是日日上演的必備節目。
再加上這幾日齊王楊暕心情愉悅,王府內更是日夜忙碌,但凡洛陽有點名氣的
戲班舞樂,都被他挨個喊入王府內表演。
往來賓客更是換了一茬又一茬,幾乎將東都之內所有能結識拉攏的官僚子弟和
中低品官員都請了一遍。
昨夜中秋皇宮家宴,楊廣當眾讚許了楊暕幾句,對他近段時間以來主持河南府
的工作表示滿意。
楊暕當即就飄了,回到府裡以後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馬上派人去將齊王府的幾
位常駐嘉賓請來,要與他們分享被天子誇獎過後的喜悅和得意。
午後,狐朋狗友們還沒來,楊暕閑來無事,興致勃勃地拎著一把寶劍,在後花
園內練劍。
一旁,一名美婢端著一碟晶瑩剔透的紫葡萄,另外一名美婢則侍奉著涼茶,笑
吟吟地充當觀眾為楊暕喝彩。
楊暕長相英俊,一套花哨劍招舞得不比那些以劍侍舞的舞伎差,引得美婢們嬌
聲叫好。
楊暕受到美人們的鼓舞,更是得意洋洋地賣弄起花招來,一時間後花園內倒也
劍光耀動,舉步生風,花瓣與落葉齊飛,頗有一股子高手架勢。
內宅管家急匆匆趕來,搓著手望著園中故作賣弄的王爺,又不敢開口攪了王爺
的興頭,急得直跺腳。
好一會,見楊暕還是沒停手的樣子,管家大著膽子喊道:“王爺!王爺!小人
有要事稟告!”
楊暕被叫嚷聲亂了興致,停下手腳微微喘氣,兩名美婢趕緊上前侍奉。
楊暕接過白毛巾擦著腦門上的汗,喝了口涼茶,又摘了兩顆葡萄扔進嘴裡,不
悅地道:“嚷什麽?他們來了嗎?”
管家哈著腰賠笑道:“幾位公子還沒來!”
楊暕瞪眼道:“沒來你叫什麽叫?狗才!越來越沒規矩!”
管家苦著臉委屈道:“王爺,小人真有要事稟告!千禾苑那邊...鬧...鬧鬼!”
管家咽了咽唾沫,一臉心有余悸的樣子。
楊暕一怔,接著怒罵道:“胡扯!青天白日,鬧什麽鬼!?”
楊暕抬起一腳踹在管家屁股上,“狗才!再敢胡言亂語,本王扒了你的皮!”
管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忙哭喪著臉道:“王爺!小人豈敢胡言!真的!先
是下邊人來稟告,說是清掃的時候覺得有鬼影閃過,在那邊乾活的幾個下人都說見
到了鬼影!小人剛剛親自去了一趟,呆了不到片刻,就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太..太快了,不是鬼影是什麽!”
“當真!?”楊暕見他說的如此信誓旦旦,也是心裡悚然一驚。
兩名美婢更是嚇得臉色發白,王府實在太大了,雖然人也很多,但還是有許多
地方無人居住。
千禾苑就是王府西邊一處獨院,也屬於內宅范疇,隻用作招待少數王爺心腹,
平時根本無人居住。
管家趕緊小雞啄米般點頭。
楊暕遲疑了下,還是不信,怒道:“本王不信哪方邪祟敢光天化日之下到王府
作亂!去,叫上幾個人,跟本王前去瞧瞧!”
管家應了聲,忙去吆喝了幾名王府侍從,一群人提著刀劍,簇擁楊暕趕到了千
禾苑。
這是一片種植著竹林和柳樹的清幽獨院,在處處彰顯奢侈,雕梁畫棟金漆玉瓦
的王府裡可算是一股清流。
負責清掃的幾名仆人拿著大掃帚戰戰兢兢地等候在院門外,楊暕率人趕到時,
瞧著他們一副慫包樣,惱得大罵幾聲廢物,一揮手,氣昂昂地進了苑內。
苑裡有七八間大屋,起居臥房廳堂灶房書齋一應俱全,楊暕率人搜尋了一圈回
來,也沒發現半點異常。
“鬼呢?鬼影呢?瞎了你們的狗眼!”楊暕啪啪在幾名仆人頭上打了幾巴掌,就
是他們膽戰心驚地說看到了鬼影閃過。
管家低著頭陣陣納悶,剛才他趕到時,還沒靠近那幾間大屋,就見到一個白色
影子從樹林間閃過,怎麽這會轉悠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
管家偷偷朝怒氣衝衝的楊暕瞄去,正要小心翼翼地說兩句討饒的話,驟然間,
管家在楊暕身後不遠處,一座兩丈高的石塔上看到了什麽,眼睛猛地睜大,渾身抑
製不住地顫栗起來。
“王...王爺...您...您看!”管家幾乎嚇得要哭出聲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
去,所有王府仆從都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死死地瞪大眼。
楊暕背對著身子還在訓斥下人,踢了管家一腳罵道:“你個慫貨!休要再蒙騙
本王!”
管家哭喪不語,用力指了指石塔方向。
楊暕這會才發覺一乾仆從神情不對勁,一個個好像見了鬼一樣。
一陣涼風吹來,楊暕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他慢騰騰地轉過身,朝管家手指的
方向望去。
“看...看什麽!再胡言亂語,小心本王將你...”楊暕大聲呵斥著為自己壯膽,
可是當他瞧見石塔上的鬼影后,就再也說不出來話。
只見石塔尖上,一個籠罩著寬大白布的無臉鬼影立在其上,四周婆娑的樹影將
日頭遮掩起來,陰影下乍然間見到這麽一個詭異的白影,的確能將人嚇得不輕!
楊暕“嗞”地猛吸一口氣,手一抖差點寶劍掉地,趕緊雙手握住。
那白影不言不語,甚至看不出有沒有頭腳,只是光從形體上看,像是個人罩在
裡面。
風吹拂著那白布飄飄,管家呢喃地小聲道:“這不是靈堂蓋棺木的白布嗎?王
府裡怎麽會有這種不吉利的東西...”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所有人更是被嚇慘了,那兩個拿著掃帚的下人當即就眼
皮子一番暈死過去。
楊暕恨不得拿針將管家的嘴縫起來。
忽地,那鬼影輕飄飄地從石塔尖飄然落地,一眾人更是嚇得連連後退,要不是
鬼,怎麽會像一片葉子一樣飄到地上?
楊暕握劍的雙手顫抖,寶劍指著鬼影,壯著膽子大喝道:“何人敢在王府裝神
弄鬼?露出你的真面目!”
那白色鬼影不語,竟然朝著楊暕飄來。
楊暕身後的王府仆從嚇得哇哇大叫,鳥獸作散四處逃開,唯有老管家兩腿打顫
和楊暕站在一起。
楊暕咽著唾沫回頭看了他一眼,感動的想哭,關鍵時刻還有人跟他站在一塊,
這真是莫大的鼓舞。
老管家心裡哀呼,不是不想跑,實在是兩腿發軟,跑不了啊!
楊暕顧忌王爺尊嚴,倒還不至於嚇得徹底失了方寸,但眼看鬼影步步逼近,楊
暕閉上眼睛大吼一聲,舉劍朝前砍去!
老管家嚇得閉緊眼睛不敢再看。
只聽淒慘地一聲痛嚎,楊暕仰面倒地,手裡的寶劍咣一聲掉落在地。
老管家再度睜眼時,只見楊暕左邊眼眶淤青一片,仰面躺地暈死過去,四周哪
裡還有什麽白色鬼影!
老管家愣了數息,才猛然驚覺,趕緊悲呼一聲撲了上去。
“王爺?王爺?醒醒啊!來人!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