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感覺自己迷失在了一片無邊的荒野中,
他被一團黑暗緊緊追逐著,如影隨形,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
他拚命地往前奔跑著,沒有方向,只是出於求生的本能。
四周的景致搖搖欲墜,霎那間,突然如同山崩一般向他坍縮過來。
他被困在原地,再也無法邁出一步,
那團黑暗中伸出了無數的觸手,牢牢纏住了他的手臂。
那些觸手越纏越緊,他的整條右臂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只剩下一道道來回蠕動的黑色藤蔓,以及從當中滲出的紅色液體……
啊!!
秦鳶一聲慘叫,從噩夢中驟然驚醒。
子風此時正舉著火把走在他的一側,而宋東越和唐元奎則一前一後地抬著他慢慢往前走著。
由於他們太缺人手,所以宋東越就暫時留了唐元奎一條性命,打算等出了山洞後再結果了他。
“你醒了?”子風關切地問了一句,然後囑咐宋東越和唐元奎把秦鳶慢慢放了下去。
“水……”秦鳶虛弱地說道。
宋東越聞言趕緊掏出水囊,拔下木塞,遞到了秦鳶嘴邊。
秦鳶抬起右臂打算把水接過來,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牢牢地綁在了胸口,絲毫都動彈不得。
只見他的手臂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血跡已經滲透了厚厚的紗布,一股難聞的焦臭味撲面而來。
“呼……”秦鳶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對著水囊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子風在一旁安慰道:“別想太多,還有得醫。”
秦鳶或許是喝得太猛,不小心被水嗆了一下。
然後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這一咳便扯動了手臂上的傷口,更多鮮血和組織液滲過了紗布滴了下來。
那慘狀讓膽大的宋東越都有些咂舌,然而他本人卻毫無知覺。
傷成這樣,這半條手臂估計是保不住了。
宋東越看在眼裡,愁在心裡。
他有氣無法發泄,便把唐元奎推倒在地,掄起砂缽大的拳頭就砸了下去,“老子要殺光你們!”
唐元奎也有傷在身,他雖然不敢還手,嘴巴卻硬的很,“姓宋的,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反正我活著也是受你們的凌辱,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東越,別難為他了。”秦鳶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喝止住了宋東越,“這事兒也怨不得他。”
宋東越自是知道這事跟唐元奎沒太大乾系,他就是胸中有一股鬱結難平,不找人打一架他都會憋死。
他對著唐元奎啐了一口唾沫,然後一拳錘在了石壁之上。
頓時碎石飛濺,落了唐元奎一頭。
“這事怪我,宋二哥。”子風自責的說道。
“怪不得你,怪我走錯了方向。”宋東越把這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都別特麽煽情了,老子本就難受得不行,你們還強行給我增加心理負擔,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嗎?”秦鳶罵了他們兩句,拉著子風的胳膊站了起來。
“咱們還是抓緊趕路吧,現在也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早點趕出去,你何晴嫂嫂可能還有辦法救我。”秦鳶故意開了個玩笑,稍微緩解了下壓抑的氣氛。
幾人便不再多說,拿起行李又踏上了歸途。
他們一口氣走了好幾個時辰,照這個速度下去,明日午時應該是能趕出去的。
可是秦鳶由於傷勢過重,連續的趕路已經讓他到了他體力的極限,空曠的山洞內他的喘息聲格外明顯。
於是子風便提議道:“要不先別走了,咱們吃點東西歇歇腳吧。”
秦鳶心裡清楚就算是神醫在世,也是回天乏術了,他的傷勢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若是他繼續強撐下去,怕是會加重病情,反倒會給大家帶來更大的負擔。
於是他點了點頭,停下了腳步。
這裡地勢開闊,不遠處又恰好有一汪水潭,確實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他們掏出乾糧就著涼水隨便吃了一些,秦鳶勉強吃了幾口,便沒了胃口。
或許是最近一直休息的不太好,也可能是受傷的原因,秦鳶乾糧還捏在手裡沒來得及放下,他就一頭栽在宋東越肩頭睡了過去。
宋東越和子風也不忍心吵醒他,他們簡單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在這裡稍作休整,等秦鳶睡醒了他們再出發。
由於擔心唐元奎趁他們睡著時逃走,子風索性一掌把他砍昏在地,然後他也閉目休息了起來。
沒過多久,此起彼伏的鼾聲就已經響起。
秦鳶卻又被剛剛那個噩夢給驚醒了。
他伸出左手抹去了額頭上的汗珠,稍微平緩了下呼吸,然後輕輕地走到了水潭邊。
借著火把的亮光,秦鳶輕輕褪去了他的長袍,然後他從腰間拔出了隨身的那把匕首,慢慢割開了吊在脖子上的紗布。
隨著紗布越來越薄,鋪面而來的焦臭味也越來越重。
到最後幾層時,那紗布和他的皮肉已經完全黏在了一起,他用力一扯甚至都能聽到皮肉撕裂的聲音。
雖然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沒了任何的感覺,但他總覺得有一陣陣鑽心的痛沿著小臂傳入了他的大腦。
像是輕輕撕下信封上的郵票一樣,秦鳶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臂上的紗布扯了下來。
當他看到自己那條完全陌生的手臂時,他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這哪裡還是一條手臂,這簡直是一根烏黑的燒火棍,上面還沾滿了粘稠腥臭的組織液。
秦鳶隻覺得胃裡一陣抽搐,剛吃下的幾口乾糧便被他一下子吐了出來。
他苦笑了一聲,“讓你特麽嘲笑殘疾人!還給自己的護手取名《殘疾護手》。這下子好了,自己真的殘疾了。唉,只是可憐我這初戀女友了啊。”
秦鳶長歎了口氣。
他踢掉了靴子,把火把放在了身邊,然後坐進了他身前的水潭中。
他要洗一洗自己這身血汙,順便再給自己做個小手術。
他剛一坐進水池,身前的一小片水域頓時被染紅了。
等表面的血汙慢慢散去,秦鳶把匕首從腰後掏了出來。
他把這匕首放在火把上烤了起來,等這匕首燒的通紅之時,他把匕首放到了自己的右臂上方。
“割了吧?已經燒焦了。”
“要不再忍忍吧?有總比沒有要好。”
秦鳶腦海中兩個聲音爭執不下,讓他握刀的手遲遲沒能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