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有鮮花環繞,門簾外有琴聲舒緩,桌上有一桌美食且都合陳揚胃口,就像陳揚知道狄茹的喜好一樣,狄茹也很清楚陳揚愛吃什麽,因此這一餐兩人吃得暢快,聊得盡興,和諧而又美好。
如果中途陳揚沒有接到若蘭發過來的消息那就更好了。
飯後,陳揚和狄茹決定散步回家。
路上的氛圍與在餐桌上截然不同,兩人都沒有說話,而鬧夠了的小老虎也蜷縮在籠子裡抱著小魚乾睡得香甜。
這樣的沉默不知持續多久,直到兩人同時開口道,
“你……”
“我……”
又是一陣無言後,陳揚搶著說道,
“你先說吧。”
“嗯,你和~”
狄茹沉吟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問道,
“你和若蘭和好了嗎?”
“嗯嗯,和好了。”
本來是很開心的事情,可陳揚今天卻一點炫耀的欲望都沒有。
“哦,你總算開竅了。”
“沒想到那麽快,本來我還以為……”
“哈哈哈哈。”
“早知道……”
狄茹笑得很不開心,而她的臉正好藏在大樹的陰影裡,讓陳揚什麽都沒能看得真切。
陳揚沒有接話,狄茹也沒把話說完,兩人間又一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夜風從兩人身邊經過,搖擺著兩邊的樟樹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樹上的掛燈和著這聲音起舞。
搖晃的燈光、搖曳的樹葉影子交錯在懷抱幼虎的女孩的臉上不斷變化,美的讓陳揚恍惚。
就這樣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女孩再次開口道,
“明天清晨的飛機。”
“那麽快嗎?”
陳揚心裡湧起了一陣不舍,他想說點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口,最後隻好說道,
“注意安全。”
他這麽說,是因為狄茹要去的松江基地市可不太平。
那裡本是舊時代東華國的金融中心,後來落敗在新時代的海嘯風暴之中。
再之後,因為大量海洋怪物意圖順著松江侵襲內陸後來又因為大量海洋怪物意圖順著松江口侵襲內陸,人們在松江之上再次建立起如今的松江基地市,作為東華國抵禦海怪的第一道防線。
經過多年發展,松江重新聚集起大量人流,海怪帶來危機的同時也意味著大量機遇,無數人在此安家,也有許多人在這裡家破人亡,這裡是人們口中的魔都。
陳揚總聽人說起松江的各種人員傷亡。因此對那裡的影響特別糟糕,而狄茹到沒有他那麽極端,
“不會有事的,普通民眾其實很安全,我爸在那裡四五年不也好好的。”
“嗯,那倒也是哦。”
陳揚雖然沒怎麽說起過自己家裡的情況,但他倒是知道狄茹的父親一直在松江工作,狄茹說的確實有道理。
這樣陳揚就放心很多,
“那你,那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
“到時候媽媽也會過去,我們一家人算是要團圓了。”
“那很好。”
“是啊。”
說道這裡,又是一陣沉默,等陳揚回過神來時,已經到狄茹家樓下。
“我送你上去吧。”
陳揚以前都把狄茹送到這裡就告辭,但今天他想多在女孩邊上待一會,而狄茹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電梯在十三樓停下,電梯外的聲控燈聽到聲音自動打開。
陳揚等狄茹用鑰匙打開家門後,
將提了一路的籠子放進門內。 “是時候說再見了。”
女孩笑得燦爛,說得輕松愉快。
“嗯,再見了。”
陳揚點點頭應道,但並沒有轉身離開。
男孩等著女孩先進家門,女孩等著男孩轉身的背影。
兩人在寂靜的走廊裡四目相對,直到聲控燈熄滅也沒有動作。
月光穿破玻璃窗戶的封鎖打在女孩臉上,給這傾人城國的容顏又添上了幾分朦朧的絕美。
閉月羞花,不過如此吧。
陳揚癡癡地想著。
這時候,狄茹突然撲過來將陳揚抱住!
還沒等陳揚回過神來,女孩最後深深地看了男孩一眼,然後慌張地跑進屋子關緊了家門。
門外的男孩單手扶門,一張臉無悲無喜。
門內的女孩背靠著門坐在地上,埋頭抱著雙腿,抽泣得身子都在顫抖。
一道門隔開了一雙人。
只有剛剛睡醒的小老虎,看著陌生的新地盤,迷糊地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嗷嗚~”
……
第二天一大清早狄茹就被媽媽送到飛機場。
“爸爸還在海上作業,你到了那裡要照顧好自己,媽媽過段時間就過來,有事找你志賢哥。”
狄茹的母親最後叮囑著自己的女兒,在她們說話的時候,一個油頭粉臉的青年施施然走了過來。
“其實志賢這孩子是真的不錯,模樣周正有禮貌對你又好,家裡條件也很好。”
“媽!”
狄茹氣惱地叫了一聲,而這是陳志賢也走到近前,狄母隻好住嘴。
“阿姨好。”
“茹茹你也好。”
彬彬有禮的陳志賢讓剛剛有些懊惱的狄母立刻喜笑顏開,
“志賢啊,狄茹就拜托你了,你們年輕人要多多交流。”
“阿姨放心,茹茹就交給我吧。”
不得不說,在人前陳志賢總能保持住一個良好的形象,所以狄茹也懶得多辯解,她和母親再次道別後,躲開陳志賢伸過來拉行李箱的手,抱著不安分的小老虎就往前走。
在新時代飛機是城際間唯一的交通方式,因此飛機上的服務種類比曾經要多出許多,比如陳志賢給他和狄茹兩人準備的就是一個雙人貴賓艙。
和討厭的人面對面坐著讓狄茹很不舒服,她低下頭逗弄起意圖咬她手指的小老虎。
陳志賢則一直用寵溺的眼神看著狄茹,他第一次見到女孩的時候就心動了,這種溫婉聰慧的女子是他平日裡品嘗不到的美味,雖然女孩一直都很抗拒,但對於想要得到的東西他有足夠的耐心。
見狄茹不搭理自己,陳志賢主動挑起話題,
“茹茹,這個貴賓艙你還滿意嗎?”
“本來我們是乘我爸朋友的飛機去的,結果臨時有事只能坐這個了。”
“下次我帶你坐飛機去十萬大山,正巧我爸有個朋友在那裡。”
狄茹一點說話的欲望都沒有,她抬起頭禮貌地笑了笑算是有所回應,就繼續低頭用喂小老虎吃魚乾。
陳志賢看了小老虎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陰鬱,他語氣不善地說道,
“這隻貓是那小子送你的吧?”
見狄茹默不作聲,他心裡更氣,嘴上不停,
“這種人你以後離得遠點。”
“他能送給你什麽好東西。”
“我爸有個朋友就在培育中心,你要你願意就算是完美品質的都能給你,你要這種垃圾貨幹什麽?”
“這隻貓,看起來就是個雜種,品質能到稀有嗎?”
“你這不是那前途開玩笑嗎?”
怎麽說來說去都是你爸朋友?
狄茹忍無可忍,她抬起頭怒視道,
“我的事不要你管,你還是想想昨天是誰輸了?”
“我怎麽就輸啦!”
被說到痛處的陳志賢差點跳起腳來,
“要不是正好被天賦克制,他那才黃金級的猴子能贏得了黑煞?”
“我的黑煞可是完美品質,在首領級裡都是強者,一場勝負能說明什麽。”
“那小子要是有錢也不會坐在看台上喝垃圾飲料。”
“他能有什麽好禦獸!”
狄茹低著頭理都不理陳志賢。
“你不信是吧?好好,我這就讓你看看那個雜種的醜惡嘴臉。”
陳志賢氣急敗壞,他掏出手機給小老虎拍了個照片,惹得小東西又開始咆哮示威起來。
“我爸有個朋友是怪物資質檢測中心的,我把照片發過去,只要這貓渠道來源正規立馬就能得到品質信息。”
每當說起自己父親寬廣的人脈陳志賢總喜歡驕傲地把頭抬起,他看著依舊低頭不語的狄茹,又補充一句,
“我倒要看看,他能給你的還能比我好嗎?”
誰稀罕你的禦獸,稀有就一定不比完美好嗎?
狄茹突然不敢繼續往下想,她這時才想起來陳揚一點都沒提起過小老虎的信息。
是忘記了嗎?
應該,應該是稀有品質吧。
狄茹本來並不在意陳揚送給自己的禮物是好是壞,可這是卻格外怕陳揚在陳志賢面前落了氣勢,她更看不慣陳志賢如此口無遮攔,於是第一次冷硬地和人強調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
“哈哈哈,你怕什麽,聽一聽總沒有壞處。”
陳志賢翹起來二郎腿,他將手機放在桌上打開免提模式,像是高高在上的審判官一樣等待著宣布陳揚與小老虎的死刑。
這小娘皮終究會知道跟著誰才是對的,哈哈哈,總有一天我要……
根據往日的經驗,陳志賢能夠想象出自己的幸福生活,他激動得下腹一陣燥熱。
而這時候,‘嘟嘟嘟’的提示音從手機裡傳來。
狄茹緊張地將小老虎抱得更緊,她聽到人工智能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播報道,
“尊敬的訪客,您好。”
“根據您所提供的信息,你所查詢的怪物,為暴風雪虎,品質史詩,謝謝你的來訪。”
“再見。”
史詩品質?這不可能!
已經擺好勝利姿態的陳志賢大腦一片空白,這是陳揚第二次讓他出乎意料,或者說遇上陳揚他的意料就沒有準確過。
他失魂落魄地拿起自己的手機就往外走,隻留下一句,
“我我,我去洗手間。 ”
他把自己的特殊名額讓給我了嗎?
真,真是傻子。
狄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眼中卻帶著幾分擔憂,但還是歡喜多幾分吧,她緊緊抱著來自男孩的珍貴禮物。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將幼小的暴風雪虎包圍,它掙扎著敲打蒙在自己臉上的綿軟球體,並且發出沉悶的‘嗷嗚’聲,仿佛是在說,
喂喂!
你幹什麽!
我敲凶哦!
……
陳志賢回來後神色鬱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聲不響。
煩人的家夥總算閉嘴了,享受著難得清靜的女孩,看著機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看著地面的清晰海岸線,低落了好幾天的心情立刻好上不少。
她心裡又有了期待。
狄茹拿出手機猶猶豫豫了好久,終於發出了一條消息。
“叮咚!”
在窗邊發呆一夜未睡的陳揚看到了女孩發來的消息,
“我要到了。”
有空去找你玩哦,陳揚連忙打出了這一串字,但他想了想,把這些都換掉了。
“嗯嗯,好好照顧自己。”
“……”
然後兩人的手機好久都沒有動靜,直到飛機降落前,狄茹才再次發消息道,
“再見。”
“再見。”
看著通訊錄上女孩突然變灰的頭像,陳揚歎了口氣。
從這以後,相隔兩地的男孩和女孩再也沒有用手機上的通訊錄聯系過彼此。
只有在無數縷清涼的月光下,偶爾會想起對方,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