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我?”
廖妄生當真有些誠惶誠恐,沒想到第一個拜訪他院落的人,竟然是廖妄生一直都躲避不及的湘竹,還有站在湘竹後膽怯的趙雅芝。
“照顧好她。”
“啊?!”
廖妄生拍了拍自己耳朵,剛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
“照顧好她。”
湘竹神情平淡,掃了一眼待在廳中的阿春,阿夏,阿秋,阿冬四人,再次強調。
“你,照顧好她。”
廖妄生手臂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著身後一臉沒的齊嵐和四周被湘竹目光嚇退的春夏秋冬四人,才明白湘竹這濃烈的殺氣只是針對自己一人。
“為什麽?”
廖妄生壯著膽子問道。
“這府裡我誰也信不過。”
廖妄生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我就這麽讓人心安?
“你我也信不過』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你勉強還算可以°怕死,所以你會照顧好她?是嗎?”
廖妄生望著湘竹清澈的目光還有湘竹身後膽怯卻始終眨巴水靈靈大眼的趙雅芝,無奈歎了口氣。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要去哪,去幹嘛吧?你要出去多久總可以說一下吧?!”
廖妄生還是第一次看到湘竹的臉上出現猶豫的神情,難道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去北域,幽玄城。出門……大概差不多一個月左右就能回來,運氣……好的話。”
“幽玄城?那個傳說能滿足任何一個人願意的地方?”
齊嵐終於能插上話說道。
“是。”
湘竹點了點頭。
這回輪到廖妄生有點沒,怎麽這樣的事自己在天聽谷裡怎麽沒有聽聞過。
“那是什麽地方?”
“這是上個月流傳在江湖上的傳聞,聽聞北域幽玄城有一樣東西,這個東西很是奇妙,你想它是什麽,它就會是什麽。”
聽完齊嵐說的話,廖妄生不由得嗤之以鼻道:“這種東西傻子才會上當!擺明就是忽悠人的,誰信誰傻子!”
廖妄生叉著手一說完,廳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沉悶。
廖妄生咳嗽幾聲,想緩解一下尷尬,他也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也準備去北域幽玄城的人。
“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師父說,朝廷瀟湘樓蝶院副院玉虛已經攜著霖風山莊少莊主賴喻前去北域幽玄城,並且還有裁決院隱房中人在那,朝廷都確定的事,這件事十之八九都是真的。”齊嵐誠懇說道。
你師父倒還是個百事通?廖妄生心裡翻翻白眼說道。
湘竹搖搖頭接過齊嵐的話頭道:“不僅朝廷中的武林人士,江湖上大多有名的武林高手都已經湧入了幽玄城,而且聽聞除了四殿六樓七宗八門的人外,許久未在世間露面的天荒宮也派人到了幽玄城。”
“這……”
廖妄生撓撓頭,頭皮都快給他撓破了,這麽大的事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因為有人在幽玄城見到了不眠劍,也有人在幽玄城見到了來刹寺,更有人在幽玄城見到了石上花開的仙生草。”
湘竹接著緩緩說道。
“但看到這種事……誰又說得清,萬一是眼花呢?”
廖妄生說道。
“所以天聽谷的四老之一有人去幽玄城確認過,瀟湘樓蝶院的副院玉虛也到了幽玄城確認過。”
湘竹頓了一下。
“不眠角存在的,來刹寺也是存在的。但唯一的疑點是,確認過不眠劍存在的四老之一的溫燕已經消失不見,確認過來刹寺存在的蝶院副院玉虛也在幽玄城離奇失蹤。”
廖妄生心中頓時莫名的一緊,只是他臉上仍是沒有表露出分毫不對勁,反而輕疑。
“哦?”
“而且北域幽玄城附近也越來越亂,遊俠會三品境的千金刀吳進與四品境的奪命索王閑,還有一眾同等境界的武林人士都死在了天雲嶺。”
湘竹慢慢說道,能殺死所謂的千金刀吳進與奪命索王閑她也能做到,但是從天聽谷的描述來看,這些人身體上的致命傷並不多。
出手的人乾淨利落。
“這些消息都是從哪聽來的?萬一是假的怎麽辦?另外四老之一的溫燕與蝶院副院玉虛真的在幽玄城下落不明?”
廖妄生雙手落,袖中的雙手緊握。
“怎麽你跟他們兩人還有點關系?”
湘竹雖看不到廖妄生藏在袖中的雙手,但還是敏銳捕捉到廖妄生言語中一絲緊張的氣息。
“我怎麽會跟這樣的大人物有關系?只不過我得玉府所助,玉虛與玉府又恰好有所關聯,所以才替玉府一問。”
廖妄生打著哈哈說道。
“放心若玉虛真有事,他身邊的那位胡少峰早就把幽玄城鬧了個底朝天。更何況消失的不止玉虛一人,還有天聽谷的四老之一的溫燕,也是傳說過了宗師境的人物。”
湘竹看著廖妄生不安難掩的涅,輕笑一聲。
“我恐怕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廖妄生沉下心望著湘竹的雙眸說道。
“為什麽?”
湘竹身上的衣衫無風自飄,原本平淡的氣勢渾然一變,磅礴的氣勢洶湧澎湃壓向廖妄生。
“因為,我也要去幽玄城。”
廖妄生咬牙一字一句的說道,自己就像一隻漂浮在大合的木舟,努力對抗著洶湧的大海。
“不過齊嵐可以幫忙照顧。”
“我?”
齊嵐並沒有感受到絲毫不對勁,因為湘竹的氣勢都只是針對廖妄生一人罷了。
“他?信得過?”
湘竹的目光變得凌厲,上下掃視著齊嵐,面露懷疑。
“他的武功比我高,也能更好的保護趙雅芝,而且現在還有一個身份。”
廖妄生似乎不避開湘竹凌厲的目光。
“什麽身份?”
“小世子的護衛。”
廖妄生支開一直候在廳內的四個侍女,踮起腳尖拍了怕齊嵐厚實的肩膀。
“小世子的護衛?呵,有些人可連你是不是小世子都不在意,又怎麽會顧忌你的身份?更何況,你身邊早就被人安插了臥底。”
湘竹冷冷望著那四個侍女走出門,這才讓趙雅芝坐在一旁紫檀椅上,對著廖妄生說道。
“在這個府裡,我誰都不信,所以她們四人誰是臥底都不重要。”
廖妄生對坐在椅子上的趙雅芝展顏一笑,然後這才看著湘竹冰冷的目光說道。
“重要的是,在白王回府之前,他們誰都不能拿我怎麽辦,而且還得堡我的安全。”
“然後呢?”
“但是我如果出府那就不同了,我相信那些人很樂意看到我出府,也更加樂意讓我身邊唯一的護衛待在府中。”
“那這又跟保護雅芝有什麽關系?”
“她跟我在一起,而且你不在的情況下,能遭受的握更大′然我不會傷害她,但是其他人傷害我的時候,難免會傷到她。”
“好。”
湘竹出乎意料的果斷,令廖妄生有些驚奇,隨後湘竹的話卻讓廖妄生毛骨悚然。
“我看你有點小聰明,反正你也要去幽玄城,那不如與我同路≮你我去幽玄城這段時日,如果雅芝受到了任何一絲傷害,那麽你就不用再活著了。”
湘竹手掌一揮,遠處的花瓶瞬間炸成四分五裂。
“你應不應?”
“應。”
廖妄生點了點頭,直到湘竹帶著趙雅芝離開的時候,他才一下子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這個喜穿綠衫的女子帶給廖妄生壓迫的氣勢太強大了,廖妄生見過這麽多人之中,只有這個人是讓廖妄生時刻面臨死亡的威脅。
她的神情,讓廖妄生認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開玩笑。
“齊嵐,這回我的命可交代在你手裡了。”
廖妄生有氣無力說道,光是站著說話就已經耗費廖妄生所有的精氣神,這個人恐怕也是一名超脫於宗師境的高手吧。
而且還不是一名普通的超脫於宗師境高手,這樣的一個人無論在哪裡都會大受歡迎,為什麽會一直守候在趙雅芝身邊默默無聞。
“你的命……怎麽交代在我手裡?”
齊嵐不解。
廖妄生揮揮手示意齊嵐把耳朵靠過來,也不知廖妄生在齊嵐耳邊說了些什麽。
天色漸晚,院落一片靜謐。
在離開白王府的這段日子裡,廖妄生先是去了鳳鳴苑見了他名義上大娘褒王妃,去的時候廖妄生帶了一個精致的盒子,裡面有什麽不得而知。
接著第二天,廖妄生去了語花苑見了那位二娘華陰側妃,同樣也是帶了一個精致的盒子,裡面有什麽也不得而知。
至於第三天,廖妄生去了葉荷苑見了三娘慕楠平妾,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帶。
第四天,廖妄生什麽都沒做,待在自己的院裡。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都是如此,一直到第十天,一直被限制活動范圍僅限於偏院的四位侍女,才發現前不久剛回來的白王小世子已經不在了院中。
而向褒王妃匯報這個消息的阿秋,被褒王妃安排到了另一個院落,廖妄生所在的院落變成阿春阿夏阿冬三個侍女負責清掃。
這個消息僅僅只在白王府中流傳還未一刻鍾,便再也沒有任何流言。
至於王城則是流傳著白王小世子歸府後,沉迷武學避院不出,疑恐成為一個武呆子。
同時廖妄生所在的那個院落外,不知什麽時候白王府的那些白王門客比武打鬥統統都在這裡,但這些白王門客沒有一人踏入這個院落。
齊嵐摸不著頭腦的接過從牆另一邊丟過的酒壺,倚靠在牆邊看著不遠處在密林深處竹屋看書的趙雅芝,她身邊還有三個侍女替趙雅芝沏茶,倒茶,捶肩揉背。
牆外是熱鬧的叫喝比鬥聲。
牆內是略顯羞澀無措的趙雅芝。
齊嵐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短短幾天怎麽就有這麽大的變化?
這個事不止齊嵐沒想明白,還有許多人都沒想明白,看起來最無權無勢的白王府小世子,是怎麽一下子拉騾麽多人在他身邊。
其實這事很簡單。
從褒王妃的廂房中成功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廖妄生都沒有料到事情會這麽順利。
“你需要我照顧那個孩子?”
褒姒坐在桌後手捧清茶,桌前是廖妄生手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呆立著,不過最有意思的是廖妄生的表情。
“你怎麽會在這?”
廖妄生睜大眼睛望著站在褒姒身後最不應該出現的一個人,聶無玉。
“你現在應該回答王妃的問題。”
聶無玉攤攤手說道。
廖妄生在金陵府有認識的人嗎?沒有,但是有一個有過淺言之交的人,那就是聶無玉。
所以他便托何管事找到了聶無玉所居的地方,而聶無玉也剛好提了一個建議,讓廖妄生找一下褒王妃便可以解決掉問題。
而這個禮盒也是聶無玉建議的。
“是。”
廖妄生壓下心頭的不解與不安,硬著頭皮回答了褒王妃的問題。
“其實那個孩子最大的問題,是心疾,而且也不需要人照顧,若真有人害她,她也不會在這府中活這麽久。”
褒姒示意扉雪接過廖妄生手上的禮盒,扉寒給廖妄生搬來了一個椅子,不過廖妄生卻遲遲沒有坐下。
“東西不錯,花了大價錢吧?”
褒姒拿出禮盒裡的一枚漂亮的夜明珠,放在手心看了片刻,又放回禮盒中。
“是。”
“之前看你挺能說話的,今天怎麽話這麽少?”
褒姒緩緩站起身,俯視著廖妄生。
“我是叫你九死金蟬廖妄生好呢?還是叫你瀟湘蝶影廖妄生好呢?”
廖妄生低下頭的瞳孔忽然放大。
“你又不是我白王府的人,憑什麽要我幫忙照顧那個孩子?”
“既然王妃說那個孩子最大是心疾,那麽也無需王妃再多施加援手。”
廖妄生現在此刻隻想遠離這個地方,光是站在這裡就如坐針氈,至於現在腦子更是一陣漿糊。
“別急著走,我既然沒有當面戳穿你,也不會現在戳穿你,所以不如坐下來先聊聊?”
褒姒的眼睛在廖妄生的心裡就像是惡魔一樣,自己在這裡沒有任何秘密。
“放心這個秘密目前知道的人很少,而且很巧的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在想辦法幫你隱藏這個秘密,你說有趣不有趣?”
褒姒手指輕抬,聶無玉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房門外,關上房門之時還衝著廖妄生笑了一下。
“我在很久之前時候就注意到你,只是沒想到會有一天你真的會出現在我前面。”
褒姒聲音透露著一絲感歎,目光炯炯放在剛好癱坐扉寒搬來的椅子上的廖妄生。
“你呢?你又是誰?一個普普通通的王妃又怎麽會知道這麽多事?”
廖妄生掙扎的反問道。
“我?白王正妃,也是宰相之女褒姒。”
褒姒微微一笑。
“你的身份沒有這麽簡單。”
“現在大娘也不叫了,夫人也不叫了,王妃也不叫了,你也未免太慌亂了,畢竟孩子終究還是孩子。”
褒姒歎了口氣,仿佛有什麽意猶未盡。
“放寬心,你只要一日掛著白王小世子的名號,我便一日不會將這些事泄露半分,而且還會為你提供許多便利。”
褒姒一轉身姿,不再俯視著冒著冷汗顫抖的廖妄生,而是緩緩地坐在床榻之上。
“消你能記住我今日的恩情,不要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直到廖妄生渾渾噩噩的走出鳳鳴苑,褒姒說的那些話還不斷在他的腦海裡回響。
當天晚上,那個送到鳳鳴苑的禮盒又被退回來放在廖妄生的院裡,隔天廖妄生便將這個禮盒帶給華人。
華人一聲不吭的收下這個禮盒,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再給廖妄生徒增更多驚嚇。
按照褒姒王妃的要求,廖妄生接著又來到了慕楠王妃所在的院落,將懷中那龍鳳雙鐲遞還給了慕楠王妃,頭也不回的離去,獨留面色鐵青的慕楠王妃望著這龍鳳雙鐲,一直與慕楠王妃形影不離的兩個侍女,今日卻始終不見蹤影。
後面便不用廖妄生做太多無謂的事,因為所有的事都被現在在廖妄生眼中分外神秘的褒王妃安排。
不需要廖妄生操心。
一直到湘竹帶廖妄生出城的那一日。
“想不到你事情辦的還不錯。”
湘竹難得的誇獎也沒有讓廖妄生這些時日蒼白的顏色變得紅潤一點,廖妄生勉強一笑。
“還行吧。”
湘竹沒有理會廖妄生不自然的神態,而是將手中的馬匹牽給廖妄生,沉聲道:“時間緊迫,你我還是速速趕快趕往幽玄城。”
廖妄生這才注意到湘竹身上穿著貼身勁衣,身披黑袍,頭上戴著蒙面鬥笠,腰間竟然罕見的配了一柄兵器。
若是往日廖妄生定會開口說上幾句,但現在也可能是面前之人是湘竹緣故,也可能是由於這幾日驚魂未定。
廖妄生沉默的騎上馬,將腰間的鉤鞘系在馬背上,靜默著跟隨湘竹出城。
出城的一瞬間,廖妄生回過頭。
在北域王城中最大的一座府邸,白王府,此刻在廖妄生心裡就像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張牙舞爪的準備用它血盆大口將自己吞進去。
……
……
“夫人,您可把那少年嚇的不清。”
聶無玉輕聲說道。
“讓我嚇的不清,總比讓別人嚇得不清丟了性命好,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懂得掩飾自身武學, 區區兩名王府門客便將他試探出來了,此人要是破壞了王爺的計劃該如何是好!”
褒姒難得出現了一絲怒氣。
“夫人大可不必動肝火,人是他們選的,以後出的事也應是他們承擔,該做的是我們都做了,該幫的忙我們也幫了,而且又不止是那一個少年……”
聶無玉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聲若蚊蠅,但腹中微鼓,顯然是用了傳音入密的法子。
“只怕一棋差錯,滿盤皆輸。”
褒姒眼眸中閃爍著火光,地上燃燒著的烈火依稀還能辨別出兩具燒焦的屍體。
褒姒如同青蔥般的手指上掛著一副面具,搖搖晃晃。
她的身後沒有扉寒扉雪,只有一條悠長的通道,與薪火燃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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