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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蒼梧城。
蜿蜒曲折的道路上遙遙駛過一輛馬車。
駕車的車夫是個面目清秀的無須白面男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衣服,而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菱角分明高個男人,除了身材比較高以外,也看不出什麽特征,當然如果他放在馬車板上的那柄長棍算特征的話,也可說上一說。
但那柄長棍並不算什麽特征,走南闖北的商人旅販,難免會聘用幾個江湖人士,手中拿刀拿劍,拿點兵器這是最稀松平常不過的事。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江湖遊俠,門派世家弟子。
有的是為了尋找前淵楚遺跡的武功秘籍心法,有的是為了完成門派世家指派的任務,給一個王爺當護衛,或是替門派運送一樣東西,更多的是那些懷揣夢想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的人。
所以這輛馬車也只是一輛普通馬車,裡面的人也應該是普通的江湖兒郎。
馬車裡的內飾格外簡單,僅僅只有三團坐墊,馬車右側掛著一把刀,馬車左側則是一柄劍,馬車中間則是坐著一個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閉目養神。
“玉虛,你就不怕你的劍硌著你?”坐在馬車右側的胡捕頭沒精打采的說道,原本他也想跟玉虛一樣,但是馬車太晃,時不時就會壓著自己的碧雲刀。
胡捕頭並不心疼自己的碧雲刀,他只是心疼自己的腰,所以他便學著賴喻的樣子,將刀掛在馬車上。
“短劍,劍鞘,硌不著。”玉虛閉目平淡的說道。
胡捕頭看著無論馬車怎樣顛簸,身形依舊紋絲不動的玉虛,的確怎麽都硌不著。
“少爺,到山莊門口了。”朱吟掀開車簾說道。
玉虛這才緩緩睜開眼,走下馬車便看到這個,由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山門上刻著四個大字,霖風山莊。
“這得花不少錢吧?”胡捕頭第一次見到霖風山莊山門不由得驚歎道,回過頭便能將蒼梧城的城景一覽無余。
賴喻習以為常,這座建立在惜緣山上的霖風山莊耗資巨大,基本將山莊幾十年的資金給花光。
“就連這路你們也用白玉石鋪建的?!”胡捕頭突然看到腳下的石板,“素來聽聞四大山莊財富富可敵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賴喻拱手算是對胡捕頭讚譽謙讓,看見玉虛正在望著山門大理石柱,“這是家父描繪的一本劍法。”
玉虛看著大理石上雕紋的圖案,“莊主倒是好大的魄力,如此絕妙的劍法,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雕刻在山門之中,也不怕有心人學去。”
胡捕頭一聽,目光便被吸引到山門的大理石上,從上而下都雕刻著同樣的圖案,一個人手上拿著一柄劍,唯一不同的是,有時劍尖朝上有時劍尖朝下,有時劍尖飛舞。
“學去便說明他與這本劍法有緣,”賴喻自信說道,“有緣劍法自然贈有緣人。”
“我猜這本劍法的下部,應該是在山莊之中吧。”玉虛將山門雕刻的劍法看完,不經意掃了一眼山腳下涼亭中的人。
“玉前輩說的沒錯,”賴喻也沒有被玉虛戳穿後的慌張,“上部自然有緣可學,但下部卻是須拜入霖風才可學。”
“玉大人,我們不是要去找來刹寺的鑰匙,怎麽會突然來到霖風山莊?”小六子打斷了賴喻說話,聲音依舊細聲細語的對著玉虛說道。
“替物品主人尋物,自然要與物品主人知會一聲。”玉虛邁入霖風山莊,自霖風山莊遷莊後,玉虛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一路往上,道路出奇的平坦,只是路旁的樹林不時會傳來窸窣聲,偶爾還能聽到重物落地和一聲悶哼。
賴喻的神色本來自若平常,越走到後面,臉色就越不好看。
怎麽來個人,他們就這麽慌張!
玉虛倒是有些習以為常,走在這條路上,他不由得想起十年前還在東域風霖城的霖風山莊,剛入江湖不久的他,對手中劍十分有信心。
所以,他便做了一件現在都不好意思對外公布的事。
從霖風山莊山底的看門弟子,一路打到霖風山莊莊主面前,沒有人知道他與霖風山莊莊主,究竟誰輸誰贏,霖風山莊莊主沒說,玉虛也沒說。
現在,物是人非。
再也見不到守在路邊的弟子,這些弟子現在應該在隱在兩旁的樹林之中吧。
玉虛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下樹林,很快目光又收回來,跨過這層高高的台階,也算正式步入霖風山莊。
“咳咳。”小六子不由得也清清嗓子,畢竟再怎麽說也是陛下的人,不能給陛下丟了面子。
白玉鋪就得台階且不說,高聳入雲的恢弘樓閣第一眼就映入眼簾,而面前這座丹楹刻桷而成的院門更是格外的富麗堂皇,畫棟飛甍。
院門上的牌匾寫著兩個古樸的大字,霖風。
“好久不見!”爽朗的笑聲從院門後傳來,隨著笑聲逐漸明朗的是一個老人,老人蓄著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雙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長著一頭蓬亂的灰白頭髮,但是他的身子卻意外的挺拔,眉間的皺紋更是仿佛一道道鋒利的劍意。
老人身後跟著兩個童仆,兩個都是粉嫩嫩扎著馬尾的孩童,只是這兩個孩童手上各自捧著一個匣子。
玉虛卻顯得越發的嚴肅,胡捕頭第一個感覺到不對勁,因為玉虛的衣擺緩緩在飄動,沒有風他的衣服又怎麽會飄動。
老人臉上依舊彌漫著笑意,玉虛的臉上卻越發的緊張,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氣息,風聲在兩人之中回蕩,現在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事情有所不對。
“退下。”
這句話玉虛與老人同時說出口。
胡捕頭握在刀柄上的手不由得松開,但依舊放在刀柄上緩緩退下。
小六子一臉著急也被胡捕頭拉在一旁。
朱吟也攔住想對老人說些什麽的賴喻,將他帶離這兩人之外。
老人虛玉霧之間的氣氛越發的凝重,殺意四起。
啪。
嗆。
沒人看清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一個童仆的匣子已經打開,裡面的劍已經不見蹤影,老人的手上卻又多了一柄劍。
玉虛的右手也垂直而落,他的右手就像一柄劍立在地上,劍上有玄玉。
啪。
老人手上的劍已經放回劍匣之中。
“你受傷了。”
“是的。”玉虛手指一挑,玄玉劍應聲收回衣袖之中。
兩者如此平淡的說話,仿佛剛才充滿殺意的氛圍只是其他人的錯覺而已,而這兩人就像根本沒有出劍。
但是台階上那道深深的劍痕,卻表示他們已經出劍了。
胡捕頭長呼一口氣,剛才他可不確定能幫上玉虛什麽忙,畢竟兩人的劍都太快,自己的刀卻不夠快。
小六子兩腿已經發軟,手上無力的拉著胡捕頭的手臂,“這也……。”
“這也太恐怖了?”胡捕頭替小六子將後面的說出口,畢竟就算他看來,這兩人僅僅只是站著不動,便能將面前呢台階劃出一道深痕,“很正常。”胡捕頭拍了拍小六子的後背,一不小心就把小六子拍倒在地。
“什麽時候受的傷?”老人已經走下台階,給玉虛一個結實的擁抱。
“從西域天劍殿回來受的傷。”玉虛沒有隱瞞。
“還是為了這柄劍?”老人眼神下垂,望著玉虛的袖口,“這柄劍要我說就不要了,我給你一柄同樣材質的劍!”
“算了。”玉虛並不想在這個話題再多說什麽,“你的這個兒子還不錯。”
“哈哈!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誰的種!”老人頗為自傲的說道,只是賴喻有些覺得臉色發熱。
“父親,要不你們進去講?”賴喻小聲勸慰道。
老人望了一眼賴喻,鼻間哼了一聲,“都是自己人,你小子怕什麽?!”不過說完,老人還算給這位未來的莊主面子,走進了大門。
一進霖風山莊的大門,便能看到一柄巨大的石劍立在山莊正中,更有四條石鏈分東南西北分別鎖著這柄石劍的劍柄。
“這劍能用?”胡捕頭仰頭望著這柄巨劍,劍身與劍柄的紋絡栩栩如生。
“你什麽時候長的比這劍高,你就可以用這柄劍了。”對於胡捕頭說的廢話,玉虛向來是毫不留情。
胡捕頭便意識到這只是裝飾而已。
“我還以為你來找我比劍的。”老人撫須說道。
“碰見故人之後,便想見一見故人。”玉虛說道。
穿過這擺放巨石劍的空地,便走到一處大廳內,大廳之中依然能看到空地上這柄巨大的石劍。
老人揮揮手,兩名捧著劍匣的童仆便還有朱吟便退出大廳之中,老人望了一眼胡捕頭與小六子。
“這位是中天域風月城的胡捕頭,這位也是如你心中想的那樣。”玉虛坐在廳下的椅子上說道。
老人坐在上首,這才開口說話,“北域的千空門,我已經派人去拜訪過了。”
玉虛低頭端茶,茶口放至嘴邊,“什麽情況?”
“去中天域的那個門人,現在還沒有回門派,據說趕往了幽玄城。”老人聲音洪亮。
“您就不怕他們忽悠你?”小六子細聲問道,這次的事情玉虛與胡捕頭並沒有瞞著他,他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面貌。
“他們還不敢。”老人低頭俯視了一眼小六子,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霖風山莊,雖然在江湖上不漏名聲,但再怎麽也是難以忽視的存在,找千空門問個問題,還是沒有問題的。”胡捕頭小聲對小六子說道。
“看來這來刹寺也不在惜緣山之中。”玉虛輕啜一口,茶水的清香在口中回蕩不絕。
“是不在,”老人坦率的說道,“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但想必離幽玄城不遠。”
玉虛將茶杯放下,“看來這所謂的十年之約也是假的?”
老人看了一眼緊張的賴喻,又看了一眼玉虛,“我霖風山莊從不跟人做約定,這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
“知道固然是知道,但畢竟你都從東域風霖城搬到北域蒼梧城,誰又會知道這規矩會不會變呢?”玉虛歎了口氣,“只不過這茶倒還是原來的茶。”
“你知道我賴斯從來不喜拐彎抹角,”老人也沒有理會玉虛語氣中暗藏的意思,“來刹寺這件事,你可以插手,但是你得帶上我兒子。”
“地點我已經知道了,人我也知道了,為什麽這件事還要聽你的?”玉虛抬頭微微一笑。
“你怎麽去瀟湘樓整個人都變了,真不知道十年前為什麽會一時頭熱跟你成了忘年交!”老人洪亮的聲音此刻有些後悔。
“或許酒太香了,也是人醉了,”玉虛笑著搖搖頭,“不過你這性子還是得改改,對人留點心眼比較好。”
“那是你!”老人瞪大雙眼,“要是換個人,他別說能見到老夫,能進這扇大門,哦不!能走進這惜緣山,老夫都算他厲害!”
“好了,好了,別這麽大火氣,”玉虛象征性安慰了一下老人,又端起剛放下的茶杯,“你的子嗣我自然會關注一二,但是幽玄城那種地方,我並不能保證你兒子的安全,我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證。”
“若是事事都安全,又如何能歷練?”老人一擺手,“帶,還是不帶,一句話。就算你不帶,我也會讓他一人獨自去往幽玄城,多費些時間罷了。”
“帶,”玉虛歎了口氣,“不過來刹寺這件事,你需要講清楚,我可不想兩眼一抹黑踏進去。”
“那是一本經書。”
玉虛看了一眼賴喻,這小子倒是跟他老子除了模樣有幾分相似,秉性倒是沒有一點相同。
“只要學了這本經書,就可以打開來刹寺的大門,獲取裡面的武功心法秘籍,各式各樣的神兵,還有增長內力和能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藥。”
“這倒是跟前淵楚古跡裡的東西差不多……”小六子自言自語道。
胡捕頭在一旁不屑的說, “江湖傳言都是這樣,要麽是稀世的珍寶,要麽是罕世的神兵心法,要麽就是絕世美人,財色神兵心法總會有一樣吸引住你,但至於究竟是真是假,這就得看你自己的腦子究竟夠不夠聰明了。”
賴斯看了一眼小六子和胡捕頭,鋒利的眼神立刻讓小六子與胡捕頭閉上嘴。
“我所了解的就只有這麽多。”
賴斯說完後,玉虛思索許久才緩緩開口,“去幽玄城可以,不過你需要給你兒子一柄劍。”
賴喻不知所雲,“為什麽要給我一柄劍?”
“好。”賴斯一口應道。
“好。”玉霧看著賴斯的眼睛。
惜緣山霖風山莊,是用劍的。
世間上喜使刀劍的人有許多,可精通此道的人卻無多少,文人權貴佩劍,喜歡在劍首系上流蘇,又稱劍袍。
賴喻一直佩戴著便是這樣一柄文劍。
這也是混亂城客棧中那夥人為什麽敢對賴喻出手的原因,自古佩文劍之人,都是附雅風俗,沒有幾個真正會懂劍。
但他們錯了。
所以他們死了。
劍有許多種,劍道也有許多道,風霖山莊的劍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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