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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城城北門,兩個戴著臉罩的少年就這樣光明正大的踏入北門之中。
“我們去哪?”其中一個少年將臉罩微微往下拉,不讓它勒住臉頰。
另一個少年早已習慣戴臉罩,不過說話的少年可不太習慣戴臉罩,他正在不斷調整臉罩的位置,“你跟我走就是了,保證讓你舒舒服服!”
兩個戴著臉罩的少年走在街上,的確會吸引較多人的目光,但僅僅也只是多看幾眼而已,相比之前四方城發生的事情,這兩個戴著臉罩的少年並算不了什麽。
這兩個少年同行走在四方城青石街上,也不知穿過幾道小巷,一股濃厚的胭脂味朝著身高較長少年的鼻間湧來,令整個少年不由得打了幾個噴嚏。
“這是哪裡?”少年捏著鼻子,不讓這股刺鼻的味道繼續刺激他的鼻子。
身高較矮的少年打量著面前這個建築,瞧著樓閣掛紅披彩,樓閣的牌匾上寫著金色的三個大字。
春風坊。
紅漆的右門柱掛著一聯,不信美人終薄命。
紅漆的左門柱掛著一聯,從來名士亦風流。
左右門柱上又分別依靠著一位搖著小扇的玲瓏女子,小扇上畫著山水,玲瓏女子身上衣裳卻所披甚少,相比玲瓏女子身上衣裳冷清的模樣,樓內卻是一片歡聲笑語,更有琴聲與悅耳的歌聲傳出來。
“你也第一次來?”身高較長的少年看著身高較矮的少年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的樣子,嗤笑問道。
“胡說!這種地方我自然常來!”身高較矮的少年立刻挺直身子,雙手負在身後,剛邁出一步,左右門柱依靠的玲瓏女子立刻從春風坊走出,分別拉著這兩位少年。
“兩位小爺是來玩的?”刺鼻的胭脂味立刻又往身高較長的少年鼻子湧來,同時傳來的還有手臂一陣陣柔軟,少年就算再怎麽懵懂無知,也知道這是什麽。
好在另一個少年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對,小爺就是來玩的!把我跟我兄弟伺候好!”
這個少年的語氣顯得格外的霸氣,只是多少聽起來有點中氣不足的樣子。
兩名玲瓏女子盈盈一笑將兩位少年可以說是推進春風坊之中,然後便有一位穿金戴銀,臉上滿是胭脂也遮不住皺紋的老鴇笑臉盈盈迎來上來,初看到這兩位戴著面罩的少年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
“兩位爺,可有心儀的姑娘?”老鴇的手順勢搭上看起來好說話的少年手上,只是也不知道她如何從兩個戴著臉罩的少年分辨出哪個好說話。
這老鴇的手可比門外兩個姑娘的手暖和多了。
身材高挑的少年想道,剛才門外的姑娘的手搭上自己的時候,卻是十分冰涼,果然穿這麽少的不都是什麽武林高手能禦寒。
“看你能給我們找什麽姑娘了!”身材矮小的少年也不知道從衣服哪裡掏出一大塊金子。
金子一掏出,也不知是不是身材高挑的少年錯覺,這個老鴇手上似乎更熱了,臉上的嘴角都快張開到臉頰上。
“有有,小慶!帶這兩位爺去樓上的客房!”老鴇衝著紅簾內一喊,便有一個傴僂身影從紅簾內走出來。
“好的,好的。”傴僂身影點頭哈腰的掀開紅簾,兩位戴著臉罩的少年一走進去,溫暖的氣息與喧鬧的氣息同時相伴而來。
樓內皆是紅漆紅瓦,大堂上的桌席都是紅色,水晶玉璧為燈,紅毯鋪地,更有台前妖嬈多姿女子翩翩起舞,一身藍色的翠煙衫,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
而在這名起舞妖嬈女子身旁,更有一女子撫琴而彈,身系霞影紗,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玉釵松松簪起。
“這位爺別看了,那兩位都只是隻賣藝不賣身,是剛被買走又被買回來的清倌人。”做老鴇叫做小慶的龜奴,小聲對著停步的少年說道。
身材高挑的少年笑了笑,他只是覺得台上兩人的舞姿與撫琴頗為好看,但他沒有解釋。
“你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裡?”身材高挑的少年對身材矮小的少年小聲說道,他就算再蠢也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那些坐在桌前還懷抱女子的賓客也不斷提醒著身材高挑這裡是什麽地方。
“對,就是這裡!你難得來一次四方城,只不過四方城沒什麽好玩的,也就憐君樓與這裡好玩。”身材矮小的少年衝著身材高挑的少年眨眼說道,雖說他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他仍然裝作熟客一樣,踏上樓梯,自傲說,“以前你在府中可沒見過這地方吧?!”
我是沒見過,但你也沒見過吧。
身材高挑的少年心中微微歎了口氣,若是被哥哥知道他來到了這裡,少不得回去會被打的皮開肉綻,但看著穿上樓梯都不小心差點摔一跤面容高興的少年,沒有多說什麽。
“這裡就是兩位爺的房間了,不知怎麽稱呼兩位爺,不知道兩位爺需要什麽樣的姑娘?”小慶傴僂著身子,搓著布滿老繭的手笑呵呵說道。
“叫他雲爺,叫我曉爺,至於姑娘隨便。”身材矮小的少年大手一揮,剛想大方要給小慶一點小費時,又將那塊金子收了回去,不知從哪掏出幾文錢放在小慶手上。
“多謝這位爺賞賜。”小慶依舊笑呵呵接過錢,只是傴僂的身子好像微微抬起了一些。
“嗯,你去找姑娘來吧,”身材矮小的少年見小慶仍然站在房門前,以為自己沒說清楚,“漂亮的就行。”
小慶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爺不像是給自己開玩笑,而是真的就給幾文錢賞賜,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好勒!”
“你好像惹他不開心了。”身材高挑的少年關上門,看著走在房外長廊上的小慶,對著坐在桌前仔細盤算銀兩的少年說道。
“他不開心?!我還不開心了!”身材矮小的少年先是將先前的金子放在桌上,然後在掏出幾枚碎銀,又覺得有些舍不得,偷偷又拿走兩枚碎銀。
“越曉,我們還是走吧。”身材高挑的少年看著一臉肉疼的少年,小聲勸道。
“不行!說請我兄弟,就得請!難得看你越雲從主家裡過來!”越曉此刻的聲音顯得特別大,完全不給身體高挑的少年商榷的空間。
“但是這裡附近就是我之前祭拜的猛虎幫,而且好像你這點銀子不夠,剛才在樓下看別人桌上都是放著成儺的銀票……,更何況沒來之前你也不知道這是哪裡吧?”越雲指了指地板。
越曉本來還想死鴨子嘴硬,但看見越雲的眼神,隻好無奈脫下臉罩,“我聽府裡的家丁仆人說,離北門不遠有一個很好玩的地方,所以我就帶你來了。不過誰知道這個地方就在猛虎幫附近,”
“要不走吧,還來得及。”越雲勸告越曉說道。
“現在來不及了。”越曉無力的套上臉罩,順手還將桌上的一金三碎銀拿走,癱在桌上。
越曉剛說完,房門外依稀能看到幾個黑影。
“爺,進來了啊?!”
“進來吧。”越曉的聲音有些虛心,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越曉正準備享受時,忽然瞪大了雙眼。
不止越曉瞪大了雙眼,連越雲也瞪大了雙眼。
不是來的人太好看,而是各個都歪瓜裂棗,或者說好一點都是具有奇特的特征。
有的虎背熊腰看不出丁點女人樣,有的牙齒蠹蝕的衝著越雲與越曉嘴笑,稍微好一點的也是滿臉黑痣與雀斑。
“這就是你們春風坊的漂亮姑娘?”越曉不由得想起府中家丁仆人的話,原來他們的審美觀這麽奇特,想到這裡越曉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是啊,爺,”小慶臉上浮現笑意。“還喜歡嗎?”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越曉忽然一本正經,握住越雲的手,“兄弟,我先走了。”
“爺,走可以,桌上的鮮貨果品錢您得付了,不多就三百文而已,”小慶歪著頭打量著越曉,“而且我叫的這些姑娘可不能白跑一趟吧?她們的跑腿費也可不少,合起來算個整,一兩銀子如何?”
越雲不動聲色碰了碰越曉,“要不錢給他吧,然後我們走。”
“不可能!”越曉咬牙切齒地從果盤中拿出一點吃食塞進嘴裡,“想從我這裡掏出一分錢都不可能!更何況我都還沒吃呢!”
“看兩位爺的樣子,這錢是不打算給了?”小慶再也沒有剛才那副笑嘻嘻的樣子,門外走進來剛才迎接他們兩的老鴇,老鴇一抬手,立刻進來兩個大漢,“看你們兩個戴著臉罩不露臉的樣子,瞧起來就不像什麽好東西,我估計你們懷裡那個金子也是假的吧?”
越雲一聽這句話,就看見越曉的手不自覺的放進衣襟懷中,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是玉虛剛才放金子的地方。玉虛看樣子掂量了幾下,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看樣子金子是真的。
但是金子真假無所謂,本來就是打算將這個少年的錢搶過來,老鴇心中如此盤算道。
帶臉罩的人一定是有秘密的人,臉上沒有秘密那就是心裡有秘密,反正有秘密就代表著不敢伸張。
大秘密的人都往憐君樓去了,只有小秘密的人才到這春風坊,搶了他們錢,再把他們丟出去。
老鴇心裡盤算著,這春風坊的生意本就不好做,城裡又有憐君樓,每年的盈利基本都是虧損,再加上重新把那兩位姑娘買回來,不是靠著有樓下那兩位姑娘,再加上門口那副對聯能吸引一些附雅風俗的外地文人,說不得這春風坊早就關閉了。
但老鴇遲遲沒有聽到求饒聲,這才從深思中回過神,抬頭一看那兩名大漢已經被一個戴著面罩的少年,一手扣住一個。
“姑娘們,都給我上!”老鴇有些慌張,但是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指揮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姑娘們一起上。
這下,越曉有些難受了,左右手分別扣住兩個大漢的手脈,讓他們動彈不得,但是卻沒有另外的手段來阻止這些人,這主家來的越雲應該靠得住吧。
越曉求救的眼神剛望過去,卻不知越雲什麽時候已經在房梁上坐著,低頭看著越曉,還朝著越曉揮手。
麻煩!
越曉暗勁一使,暫時將兩名大漢甩開,正準備用同樣的方法對付這些姑娘的時候,他卻發現有些無從下手。
因為身高的原因,他出手剛好是女子的胸前,就算他避免這些隱私地方,這些女子也有意無意的用這些隱私地方攻擊著越曉。
越曉這才念想有劍的好處。
拳腳功夫他只會一個擒,可如今這樣子,看來擒是無法擒,隻好跑了。
越曉腳步一蹬地,手掌一撐桌,便也躍坐在房梁上,“你還真是會偷懶。”
“你惹出來的麻煩,還是自己解決為好,現在關鍵是我兩怎麽脫身。”越雲抬頭看了一眼房頂,房頂有瓦片踩碎的聲音。
“管這麽多,先走再說!”越曉一手將房頂的瓦片打破,從破碎的房頂爬了出去。
越雲看著房梁下叫罵的老鴇,還有準備去拿趁手武器和叫人的大漢,腳步一點房梁也躍出房頂。
老鴇很生氣,她嘴裡的叫罵一直沒有停過,怎麽什麽人都能欺負在她頭上?!雖然她沒有想明白究竟是誰先動手的,但是她也不會去想這個問題。
“呦,這不是那個跳舞的女子嗎?”越曉嘴上打趣道,身體還模仿先前翠煙衫女子跳舞的樣子。
越雲則是一臉凝重的望著這個女子,頭上插著點綴紫玉的鏤空金簪,甚至流蘇都沒有半分紊亂,這個妖嬈女子的輕功很高。
“你們是誰?”妖嬈女子眸含春水,似乎在眉目傳情。
“我們是客人啊!”越曉爽朗的說道,腳步卻慢慢靠近越雲,嘴唇微動,細聲說道,“情況不太對,你輕功比我好,等會你先走,回府的路你應該還記得怎麽走吧?找護衛求助。”
不過這個妖嬈女子並沒有想為難越曉與越雲的樣子,她只是仔細看了越曉與越雲一會,自顧搖頭,“原來是兩個未懂事的孩子,你們走吧。”
“你讓我們走,我們就走?!”越曉還是忍不住頂嘴道,畢竟作為這四方城的越府少爺,他還沒怕過什麽。
“你們不想走那就留下來?”妖嬈女子掩嘴一笑,只是掩嘴那隻手心的寒針卻有些攝人心魄。
“咳咳,前輩想必不會為難我與弟弟兩人。”越曉立馬又轉變了一個態度,尊敬的拱手說道。
“你這小家夥,武功不行,變臉倒是挺快。”妖嬈女子手指微抖,寒針便消失在她手心,看著房瓦下仍在叫罵的老鴇,“既然要走就趕緊走。”說完,她就跳進房間之中,房間內的老鴇也不知道為何叫罵聲忽然停了。
“哎,今天還真是可惜。”越雲插著腰搖頭晃腦。
“你……”越曉像是第一天認識越雲一樣,原本以為這個跟自己同齡的少年,是一個高冷俊美的劍道武學天才,結果今日一見倒不像是傳聞的那樣。
越雲自然也注意到越曉怪異的目光,尷尬咳嗽辯解,“我……嗯……怎麽說呢,原本這個女子沒有多少殺意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有了殺意。”
這有什麽好辯解的。
越曉心中吐吐舌說道。
只是很快越雲目光便詭異的在越曉身上不斷掃視,令越曉頗為不自在,“好了,好了,這次算我的錯!下次!一定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這個,算了吧。”這句話真的就是越雲心裡話,這次好玩的地方若是被越府中人知道了,你我兩人的名譽恐怕當場就掃地了。
“不不不,答應兄弟的事!我就一定要做到!”越曉作勢要攬著越雲肩膀,越雲不由自主的後退幾步,眼神透露出你別碰我的意味。
今天發生的事可算讓越雲看透越曉了。
“今日,月寒與月薇身體欠恙,先回房休憩,諸位客官若想繼續欣賞月寒的琴音與月薇的舞姿,還請改日再來。”
老鴇已經站在春風坊大堂的台上,諂媚笑著說道,原先台上跳舞的妖嬈女子離去之後,接著彈琴的那位女子也離開了。
大堂中的賓客自然不樂意,原本就是花錢來看月寒彈琴與月薇跳舞的,之前在憐君樓時,這兩人便是高價,再回到春風坊時,價格又翻了一倍,結果兩人都半途離場,花的錢豈不是打了水漂?
客人在台下怒罵,老鴇也舍不得賠償,隻得在台上笑意相應怒罵,在這一片群情激奮的怒罵聲之中,大堂角落裡的一處分外安靜的席桌卻顯得有些不同。
“少爺,應是剛才那兩個蒙臉的少年惹出的禍端。”灰色衣衫的男子附在一位懷抱女子的錦衣男子耳邊低語道。
錦衣男子看著台上兩位佳人不見,只剩一個老鴇在台上賣笑,心情並不舒暢。
原本在家中便已經一肚子氣,偶然遊外城發現這小巷內竟然有一處煙柳之地,雖說比不上內城的憐君樓,但是冬意蕭寒的日子門外還有兩個女子輕披衣衫,如此敬業的樣子,就不得不一探究竟。
可惜的是,除了台上彈琴的女子與翩然施展舞姿的女子外,這春風坊就沒有一處讓他看的上眼,除了頭上懸掛的水銀玉燈值得注意外。
錦衣男子隨手將懷中女子推開,那女子正準備嬌喝幾句,忽然感覺胸前沉甸甸的,剛浮現一絲怒氣的面孔很快又變得笑眼盈盈的退下去。
春風坊並不大,僅僅只有二層,所以想要探查什麽事,也變得容易。
“似乎是叫了姑娘不給錢?”灰衫男子的聲音有些不太確定,“但看那兩個少年的服飾,其中有一個應該是越府的人。”
“越府什麽時候窮困潦倒到這種地步了,連憐君樓都去不起了?”錦衣男子譏諷笑道, 單手撐著桌子,目光幽遠的望著依舊站在台上的老鴇,她臉上的笑意沒有半點消減。
“後面那位跳舞的月薇姑娘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那兩個少年的房間,由於隔得遠沒有聽清月薇姑娘與老鴇說了什麽,後來就是月寒姑娘也離開了。”灰衫男子將事情細細道來。
“那兩個戴臉罩的少年呢?”錦衣男子依靠在椅背上,手裡恰著擺盤上的瓜子,目光散漫的看著已經確定無論怎麽謾罵都不會出來的客人漸漸離場,台上的老鴇好似送了口氣。
“沒看見從房間裡出來,但小的瞧房間最後一位出來的人關門時,房間已經沒人了。”灰衫男子小聲說道。
“掃興。”錦衣男子幽幽歎了一句,慢悠悠的起身,對著準備過來的老鴇擺擺手,灰衫男子將椅背上精美的貂裘披在錦衣男子身上。
錦衣男子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走出春風坊,坊外與溫暖的坊內不同,略帶寒意的冬風不禁使人瑟瑟發抖。
“送你了。”錦衣男子隨手將身上昂貴的裘衣丟在春風坊外露著赤肩的搖扇玲瓏女子身上。
那名玲瓏女子受寵若驚正準備對這位出手大方的錦衣男子說些什麽的時候,錦衣男子沒有絲毫留戀的走出小巷,依稀還能看到錦衣男子身後的灰衫男子將自己身上的皮衣披在錦衣男子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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