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靜心園。
空中灰蒙蒙,雨水淅淅瀝瀝下了半個月,衝走了塵世的汙垢,花草樹木被洗禮一新,處處散出泥土的芬芳。
凌菲靜立石頂,衣衫緊貼軀體勾勒出美好的線條,滿頭白發貼在身上倍顯落寞,太久沒有嘗試被雨水澆透,再次體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她好羨慕那些男耕女織、相夫教子的質樸生活,平平淡淡過著每一天,偶爾有爭吵,偶爾發點小脾氣,偶爾還能還能撒撒嬌。
心愛的男人回到身邊,這一次,沒人可以阻止他們在一起,更值得安慰的是,老父親的態度有了轉變,不聞不問等同於默許。
得到家人的祝福,有情人終成眷屬,從此可以攜手到地老天荒,有什麽比這個更讓人欣喜呢!
無人阻止就能白頭偕老嗎?
……
不遠處,戚戰安坐在草地,他與凌菲一樣在雨中衝刷了七天七夜。
女子立身石頂,男子閉目落坐草地,彼此互不打擾,除了共同淋雨七整天之外,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面部的朝向。
花園裡多出一塊青石,它有一人高,巋然不動承受著風吹雨淋,依稀間能夠辨別出模糊的棱角。
生機絕滅,獨孤白化身為石,屹立花園中與心愛的人兒長相廝守!
心力區。
氣宇非凡的男子漫步花叢,掃視遍地生花的場景不勝唏噓,戚戰陪在他身旁解說,穿著紅肚兜的男孩噘著嘴跟隨在後,一眼眼瞪著二人。
戚戰轉過頭提醒道:“你接著去捏花吧,不用在後面跟隨。”
男孩終於忍耐不住,道:“以後我們倆誰是老大?”
“那還用問?”戚戰停下腳步,“你是我小弟,他是我哥,你說誰是老大?”
男孩翻了個白眼,委屈的道:“可是,我是先出生的,這裡由我一手布置才能這麽好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你跟我談先來後到?”戚戰露出譏諷的嘴臉,“怎倆誰先?你說的算還是我說的算?小屁孩還稱王稱霸了……”
獨孤白急忙開口製止:“心前輩是怨念轉化後融和了天規的生命,存世的時間悠久,而我僅是一縷心念遊魂,有個存活的地方已經知足……”
“嗯嗯嗯!”心祖連連點頭,認為這個後來者說的話有道理。
獨孤白走到男孩身邊:“輩分之爭實在讓人頭疼,我拖大喚你一聲弟弟可好?以後在心力區你當然是老大,我輔助你管理、聽你的安排怎麽樣?”
“你能……做主?”心祖意動。
“他是我兄長,你說能做主不?”戚戰當啷來了兩句,面帶慚愧之色,“獨孤兄受委屈了!”
“哪有什麽委屈?有心弟弟在這裡正好是個伴,他懂得一絲天規,而我明悟了一點兒地則,我們共同治理你的心力區定讓這裡姹紫嫣紅!”
“你懂地則!天地合璧豈不是無敵了!”心祖小嘴微張,開心的在雲上跳躍,“獨孤大哥,就這麽說定了,以後在心力區除了我就是你說的算!”
一個是化去怨念融合了天規的重生身,一個是只剩下心念了解些許地則的殘缺體,彼此同病相憐,他們在心力區相伴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心祖的權利分配,說了等於沒說,又將自己置於何地?
戚戰睜開眼睛,凌菲閃身到近前急切的道:“怎麽樣?”
“姐姐寬心!獨孤兄已經在我心力區住下,以後你們有何打算?”
“這次多虧弟弟開誠布公,
沒想到你的心力區已經開啟,他的心念又多了一份存活的希望……” 凌菲走到石像旁撫摸,滿眼盡是愛意,“他受詛咒已深,石化的殘軀無法長久保全,我會傾盡所能守護著他,只要保留下一份就好!”
“凌姐姐不必擔憂,獨孤兄福大命大,除非弟弟先他一步逝去,否則定會竭盡所能護大哥一個周全。”
“謝謝你!”凌菲飽含深情的望著戚戰,義弟實乃性情中人,他的體內同樣有一份自己摯愛的心念。
“凌姐姐別與我客氣,獨孤兄對我有指點之情,於情於理該出份力……”戚戰說到這裡吐了吐舌頭,“況且,姐姐教導戚芸多年,還有我們兄弟住的庭院從來沒交過一分房租,就當是我報恩好了。”
“哦,原來是這麽算的。”凌菲擺出明悟的表情,叮囑道:“量力而行,倘若發生意外也不會怪你,他能夠重見天日最好,若不能,我亦無悔!”
戚戰點頭,繼續道:“凌姐姐打算如何為獨孤兄重塑肉身?具體怎麽做?”
“他的狀態特殊,找到合適的載體安放心念很難,正好契合又不留隱患更是難上加難,唯有……”凌菲如實相告。
多個人幫忙就多一份助力,她嘴中說著無悔,心裡難免有遺憾,誰不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戚戰記住重塑肉身的所需之物, 希望力所能及之下給予幫助,正如他所說,欠的房錢、欠的人情、欠的指點之恩等等都要償還。
獨孤白淪落到今天的地步,歸根結底是愛情的驅使,為了這份真摯的愛屢入絕地希望壯大自己,然後回來與心愛的女人相伴到老。
事與願違,他在外界闖蕩時受了詛咒,體內三區完全閉合,就連靈體也無法凝聚,生命再續的可能性比常人還不如,唯獨剩下微弱的心念苟延殘喘。
人難留,情難舍,哪怕機會渺茫也要爭取,他以失去生機為代價將心念三分,一份由凌菲以法力封困在石化的軀體中,另兩份存留在戚戰和凌菲的心力區。
倘若三份心念破滅,將是徹底灰飛煙滅。
凌菲到一旁擦拭岩石,這一刻她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玄皇,而是平凡人家的女子,殷切期盼著情郎歸來。
反覆的擦拭,簡單的動作周而複始一遍遍地重複,浪費著時間,做著無用功,一天、二天、三天。
戚戰駐足幾十米外未移動一絲一毫,陪著她又度過了三日三夜。
第四日,雨收雲散,凌菲停止手中的動作,花鳥圖案的衣服弄髒了,抬手撫平鬢邊凌亂的白發,面對岩石自言自語說著心裡話。
初升的太陽紅彤彤,歡快的笑聲入耳,凌菲嘴角掛著溫馨的笑。
噗通!戚戰當即坐地,呼吸停止,生機減弱,一如石化。
凌菲轉過身,感應片刻微微張開嘴,錯愕的道:“搞什麽?看人家乾活也能體悟,這……這是什麽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