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錘鳴不絕,時而沉悶,時而清脆,時而匯成一片……
一人鑄劍,五人旁觀,視線隨著男子的臂膀上下遊移,終於相信他是一名器師,且擁有高超的技藝。
錘落,手臂受震反彈,動作連貫乾淨利落,沒有強行改變線路或者半分猶豫,總在最準確的時間、最完美的角度命中適合的位置。
每每錘子落到點上,四人生出奇妙的想法:“漂亮!就是這裡!”
手臂的路線千變萬化,升騰的高低恰到好處,腕部動作輕松隨意,擊打的力道似乎剛剛好,乃至一個屈膝、一個擺頭、一聲呼吸都是那麽的協調。
戚戰閉著眼,通過聲音捕捉劍身內精華成份的分布情況,適當加以力道進行細微的調整。
錘起錘落,初具形態的重鐵劍在台上顛簸,你追著我,我粘著你,仿佛統一的整體,失去誰都會孤單。
燕孤鴻緊盯台上被捶到泛紅的長劍感歎:“修行無處不在!原來鑄器可以這般,堪稱一場視覺的盛宴!”
雷震手撚胡須:“了不起!那是一種演繹,猶如人生,從懵懂未知到蹣跚學步,從一無所知到初涉世故,從鋒芒畢露到老成持重!”
凌若虛起身,劍勢隨聲波改變,腳步飄忽,收式、發式全憑感覺。
靜的是山川草木,動的是聲響和心跳,在某一刻逆轉,山川和草木在感知裡活躍起來,聲音和心跳反被襯托到如同靜止,這種反差好神奇。
置身空曠的山野,受戚戰煉器的啟發,凌若虛悟出別樣的劍法真諦,全新的體悟在頭腦中逐漸成型。
月鋒閉目晃頭,視線挪移到師弟身上,訝然道:“好絕妙的劍法!”
嗡……鳴音長響,戚戰手臂快速顫抖,金屬捶高頻敲擊從劍柄到劍尖,再由尖端回到劍柄,如此反覆。
通體赤紅的劍在台面跳動,火星迸射形成黃圈套著實體,二者相襯展現美好,劍形慢慢縮小朝著理想中轉變。
嗡……凌若虛一式平刺後靜止,那劍震顫中長鳴,頻率越來越快仿佛要脫手而出,周邊氣流震顫,他的身體上下起伏,如同置身水中。
燕孤鴻、雷震同時被吸引,嘴部微張盯著保持平刺姿態的青年,從那平靜單一的動作裡感受到了特別。
二十幾米外,一株大樹的冠部位置,枝丫折斷浮在空中,落葉脫離枝乾停留原處,忽上忽下抖動中斷裂、破碎,紋路清晰依然粘貼一處。
凌若虛緩慢的收臂,靈劍入鞘盤坐在地,身外護體扭曲變形呈現三柄氣態的劍環繞身側。
嘩!斷枝灑落,每片落葉斷成七八塊,這個過程比靈劍入鞘慢了三秒鍾。
嘈雜的環境不能影響身心,安靜的男子鋒芒畢露仿佛成了一柄劍。
“他怎麽辦到的?”燕孤鴻練劍幾十年,此刻卻被簡單的一式平刺震懾了。
另一邊,戚戰渾然忘我,高溫從紅劍處擴散,周圍溫度持續在上升。
金屬顫音化成動聽的音律,悠揚婉轉極具穿透力,飛鳥掠過留下鳴叫與之相合,獸吼融入其中成了音樂的部分。
殘陽如血,山頂一道紅光冉冉升騰,映著晚霞的余光浮升十米,附近空氣被加熱形成熱流傳遞到上空。
“靈器嗎?”三人視線拉回,統一起身注視懸停的赤色長劍,它似乎停留在凡與靈之間,讓人琢磨不透。
燕孤鴻全身輕抖,見到自己的劍升華後的樣子,即使不是靈器也無限接近,總之,
比以前強了太多。 “老哥,釋放一道內力!”
“啊?”燕孤鴻怔住,還是按照吩咐彈出一縷內力,那內力接近戚戰時停住,化成透明的圓珠懸停在面前。
戚戰雙腳飄離地面升到與熱劍齊高,內力珠與他同步而行。
“小兄弟這是幹嘛?”
二老看暈了,月鋒縱然見多識廣也不明所以,戚戰的煉器手法從始至終很另類,感知裡似是而非。
嗡!金屬錘猛然擴大一圈,戚戰雙手握住錘柄,全身在原地快速旋轉一周,輕呼:“內力入器,互生互養!”
砰!錘面擊中內力珠,三人身體跟著一震,用錘子擊打內力首次得見。
內力珠散成薄薄的一面光罩撞中熱劍,將其包裹後滲入其中,那劍飛走一段,綻放出朦朧的紅光在虛無處穿梭,帶起條條熱流散入空氣中。
“靈品!親切的感覺!”燕孤鴻滿臉漲紅,恨不得立馬飛過去抱住它。
咻!火劍飛到燕孤鴻頭頂,顏色略微暗淡,劍尖朝下垂直降落。
噗!劍尖刺入岩石仿佛落入了泥中,發出輕微的響動陷到深處,僅留一段柄端在外,上面還有一團火跳動。
“劍成, 下品靈器,重千斤,長期受體氣滋養會有小范圍提升,冷水或寒冰驟然淬火容易引起內部性質的突變,自然冷卻或者驅風降溫最佳。”
“好好好!”燕孤鴻連連點頭,直視插在面前的靈劍挪不開目光。
“後融重鐵七百斤,提精到七成,按市面價,五成重鐵一斤10銅幣,每提一成價格翻兩倍,材料費就算11金幣,錘子和鑄造台的磨損費5金,工時費算10金,老哥需給我25金。”
燕孤鴻視線全在劍上,隨口喃喃的道:“嗯嗯嗯!”
雷震重複道:“25金?”
“手頭不寬裕可以記帳。”戚戰道。
雷震擺手:“小兄弟誤會了,鑄造費用比材料昂貴得多,成品的器甲價格還要增加,況且此劍已入靈品……”
煉器,手藝活,同樣的材料由不同層次的專業人士煉製的效果不同,煉出靈器價格要翻多倍。
按照雷震的說法,這柄靈器拋除材料費,單單煉製的過程和成型後的品階至少百金。
戚戰被鎮住了,器師的行業居然這麽賺錢,他決定為幾人煉製完之後,輕易不再出手。
物以稀為貴,寧可生鏽扔嘍,也不能讓別人看低嘍。
“老哥不知,我的成功率其實不足三成,只不過今天狀態特別好才能僥幸一把取得成功,當然,大家是熟人,要個成本錢意思意思得了。”
說到這裡,戚戰身體一晃,額頭滲出許多汗水,臉色發白有氣無力的擺手:“太勞心傷神,今日無力繼續,容我好好休息,明早再為雷老哥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