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不明白簡單的砍來刺去有何作用?請戚大哥為我解惑。”
“你手中握著的是什麽?或者說你將它想象成了什麽?”
“一柄無堅不摧的寶刀,一柄鋒利無比的名劍。”
“哦。”房間內傳來下個問題,“那你日日揮刺、劈砍的又是什麽?”
“招式啊,通過演練舒展體魄,熟悉運用後化腐朽為神奇。”
“說來容易做來難,不曉得手中為何物?又如何化腐朽為神奇?想明白了再說給我聽。”
“是!”
戚戰入住以來,木生常來求教修行疑難,盡管住戶對自己愛理不理,語氣有時很不耐煩的樣子,木生全當沒聽見,抓住機會還會繼續發問。
今天,住戶的態度改觀,提出兩個問題引人深思,木生陷入困惑:“我將木棍該想成什麽?揮刺和劈砍的是招式啊?還能有別的?”
帶著上述問題,他反覆思考了整整三天,隱約抓住了少許思路。
這夜,風冷霧重,木生在院落裡踱著步,依舊沒有想通問題的關鍵,深夜回到父親房間,他裹著被蹲在一處角落裡,困意襲來入了夢鄉。
在夢裡,有個聲音傳遞來訊息,圍繞那些問題旁敲側擊,木生的思路漸漸明朗,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從睡夢中醒來,聽著父親的呼嚕,努力回想在夢中聽到的告誡。
“我這腦袋!”他敲著頭悄悄推門而出,拿起斧頭去往山中伐木,一路都在苦思冥想尋求著答案。
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泄下,戚戰與木志遠同時推門走出,相視一笑坐在石桌旁聊著家常。
“說來也怪,自從戚兄來了之後,我這身體一天天見好,不像以前那麽咳嗦,照此發展可能會好起來。”木志遠說話有了底氣,氣色已經轉好。
“木兄底子好,以前應該是一名武王吧?”戚戰道。
“說來慚愧,我昔年酷愛修行,喜歡舞刀弄棒,後期止步一階武王,急於突破又傷了心脈,從此落下病根斷送了修路,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再後來與孩他娘相識,過起了簡單又快樂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長,孩他娘在木生六歲時病逝,從那時候起,我心灰意冷,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木志遠回顧陳年往事感觸良多,提到兒女時有歡喜、有憂傷。
“我那女兒自幼聰慧,少年時考入了文武院,兒子卻比較的愚鈍,幾次落考後在家承擔起所有的家務。
唉!歸根結底是我拖了後腿,木生為生活奔波,錯過了最佳修行年紀,可是,他仍舊熱衷於習武練氣,每每看孩子耍拳踢腿,我這心裡特別難受。”
“這裡入文武院還要考核。”戚戰輕聲說了句,側頭安慰起木父,“路有千萬條,許多事身不由己,修行是求取升華的過程,源於生活當回歸生活,他懂得承擔未嘗不是好事。”
“修行源於生活!”木志遠默默地念道,有種茅塞頓開之感,憂傷的神情淡了幾分,“此言有理,當年我若有戚兄的覺悟,腳下的路或許是另一種形式。”
“個人體悟有別,適合的最好,那只是我的一點見解罷了。”
“……”
砰砰砰!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木生扛著木材從南方跑來,漲紅的臉頰汗水淋漓,氣喘籲籲一副亢奮的樣子。
“爹!戚大哥!”人在遠處就開始大聲呼喚,木父疑惑的瞧向兒子,戚戰手指輕敲著桌面,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木生撞開院門,背著柴火快步到二人面前,雙目放光盯著戚戰:“戚……大哥,我……我……想通了。”
“哦?”戚戰側過頭,“想通了?”
“瞧瞧你那副猴急的樣子,喘喘氣再說。”木志遠道。
“嗯嗯!”木生用力點著頭,等到氣息平穩後才道:“戚大哥問我將木棍想成了什麽?我以前將它當成刀或者劍,現在知道大錯特錯……”
木父來了興致,這個問題他有自己的見解,更想聽聽兒子怎麽說。
戚戰道:“哪裡錯了?”
“認識錯了,我的目光太局限,刀法、劍術等等只是形式,體現的是個體的能力,演練功法的目的是為了找到自身的不足,從而加以改變力求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創造自我。”
木志遠對兒子的說詞表示認同,孩子充其量是名力士,能夠想到這些難能可貴,說得有條有理超乎意料。
“就這些?”戚戰的語氣似乎不太滿意,木生則是雙目放光。
“還有,器為身體的延伸,與使用者相合渾然一體,招式精妙與否發乎於心,體現著使用者的意圖。
我以往練習時,當手中的枝乾是鋒利的武器,想著如何讓它威力加強,本就是錯誤的,與它脫節不再是渾然一體,所以難以體會毫厘之變。
現在知道,我揮刺的、劈砍的不是單純的刀或者劍,是個人的想法、意志品質、思路的延續……”
木生侃侃而談,木志遠站起身,兒子的見解蘊意深刻,已然超出了自己的認識, 這讓他刮目相看。
“你說的很好,演練招式的深層意思全是為了鑄就全新的自我,有了正確的認知才能在修行的路上走對方向。
初入修途都迷茫,好高騖遠終究難以堅持長久,有些人處處尋找高深的武技,往往忽視了簡單的東西。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萬物的存在都有可取之處,亦可為師,風無影,聚多成形,水輕柔,穿金裂石。
基礎功法為最原始、最貼近自然的典籍,堪稱萬法之祖,初入修行的力士正符合修習。
簡單的劈砍,相同的距離內可不可以速度再快?倘若速度夠了,能不能更加的精準?如果連續平刺十劍可否軌跡如一?那麽百劍呢?
演練刀劍如此,鍛煉體魄如此,大家初期接觸的知識近乎相同,誰能精益求精,誰就多一份明悟。
當完成一個目標,提升的是個人的綜合素質,運用到高端自然可化腐朽為神奇,再接觸深層技法方能駕輕就熟……”
戚戰耐心的講解,木生用心記著每句話,覺得他說的就是真理。
回想這些年,他演練基礎功法確實勤奮,進步卻非常輕微,說白了是因為太懵懂,不曉得此中的深意,更沒有系統的進行訓練過。
木生雙腿正在打彎,激動的道:“昨夜夢中耳畔傳來輕語,開我愚鈍、解我困惑,定是戚大哥所為,木生愚鈍不敢直接稱師,請允我拜謝。”
無形的力量拖住膝蓋,溫和的話語響起:“男兒膝下有黃金,俗禮免了,送完木材回來,我暫住期間指點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