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徒兒想,師傅方才說的日行千裡、搬山填海這樣的神人之術,其實也應該是將氣轉化為了力量。”
徐召南說的樣子很狼狽,他面前地上塵土裡的哈喇子已經灘了一地,但說得很是認真。
李執天的一雙死灰色眼睛越來越亮,到最後直接笑彎了雙眼,胸前三鼓掌,連叫了三聲“好”字,這才長籲一口氣,直了身子骨,頗有幾分豪情壯志地背負著雙手,仰著頭看向天邊的雲彩。“師兄,你這麽些年,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徐召南脖子沒法使勁兒,只能瞪著一雙眼努力想要看李執天。
“師傅,那……徒兒說得對嗎?”徐召南見李執天感歎了這麽一句之後,許久都沒再說話,就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不由得又問道。
李執天依舊沒有搭理徐召南,直等到足足一盞茶之後,他才轉過身來。
“小子,叫你吃苦是為你好。世俗之中的餐飲習慣冗雜了諸多雜質在體內無法排出,所以人只能活到百八十年便要生病、衰老、死亡。將你分筋錯骨,則是要將你已經長成的筋脈骨骼全部錯位,使你身體內的骨血再生換新,更替掉原本的壞死部分。如此一來,你身體乾淨如玉,對於氣的感知和氣的儲存都要強上許多。”
李執天難得有耐心與別人解釋自己的所為,他從前的那幾個“小朋友”可從無如此殊榮。他也不知道為何,很是喜歡徐召南,仿佛見就像是看到了他當年剛入修真界,什麽都不懂的模樣。說不上有多麽堅韌,也說不上有多麽上進,可是如此的真實。
李執天蹲下身來,枯瘦的手指遊走在徐召南身體的各個骨骼關節處,稍稍一捏,原本錯位的骨骼重新歸位。
一頓操作下來,徐召南隻覺得痛並舒爽著,酸疼之後,卻又感覺每一個關節處都熱乎乎的,好似有什麽東西再生一樣。
“你平時應該是山珍海味,雜質比尋常人少得多,痛楚自然也沒有那麽多。而且你體內似乎有些靈藥的藥力未曾消化,看這藥力,最多不會超過三日,有人給過你靈藥了?”
徐召南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剛才那大半個時辰是半點動不了。聞聽李執天問話,便點了點頭:“是,是一位公子贈與的藥草,他說待我修煉時會自行煉化,有助於我修行。”
“恩,這倒是不錯,這株薑珠草在修行前期可以鞏固人的修為,倒是沒有什麽害處。不過修行總歸要靠自己,以後能不借助藥草,便不要借助藥草,畢竟不是些什麽高端的靈草,是藥三分毒。”李執天白了徐召南一眼,又囑咐道。
“是,師傅。”徐召南點了點頭,從李執天口中知道禦塵心給自己的藥草的確是有用的,心裡還是有些感激,但李執天的話他認為也是不錯,修行若是都要依靠藥草,那修行的意義何在呢?
李執天點了點頭,仿佛是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道:“今日老夫有些折騰,便先睡了,你自行回去吧,明日記得時間。”
“是,師傅!”
“還有,你……你今日那番觀點雖還顯得淺顯,卻已經是本質。你既已經透徹,今夜便可開始修煉。”李執天回頭,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待會兒依舊跑回去,有多快跑多快,中間不許停,發一身汗對你有好處。”
“是,謝師傅指點!”徐召南聞言很是高興,這種被認可的感覺很好。最主要的是,今夜就可以修行了!
言罷,徐召南服侍李執天睡下,
便自行跑回了自己的居所。 剛開始,自己這被折騰了的身體跑起步來簡直如針扎一般的難受,不得不咬牙才能堅持下來,可越是到最後,越是覺得身輕如燕,體內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師傅誠不欺我,只不過這般方式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扛得住,方才有好幾次險些暈了,但又感覺心口處有一絲冰涼,維持著自己的神智清醒。”
心口處,是夙筆。
他越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對夙筆的好奇心便多一分,這會子更是絲毫沒有懈怠地跑回去,期待自己修煉的第一步。
大半個時辰後,徐召南氣喘籲籲得停在居所門口,緩慢踱步放低自己的心率。長跑快跑不能立即停下,否則容易暈眩。
直到氣息平緩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身上黏糊糊的,抬起手一看,自己的胳膊上、手指上竟是黏糊糊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墨水滴入了米糊裡,米糊又沾滿了全身一般,滑膩膩,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惡臭,讓人很是不舒服。
“這是體內雜質?”徐召南雖未見過,卻也能夠從李執天的話語中聯想到幾分,當下也不做過多的驚奇,兀自打了水在屋裡,好生洗了個澡。
這個澡他近乎洗到了天黑,這粘液一般的汙穢實在難以搓洗的很。
“這居所方面,青暉園的確是不能與家中相比了,家中的檀木皂若是在身邊,這澡洗的就不會這般憋屈了。”
看著被自己擦得通紅的身體,徐召南由衷得有些感慨。
不過他也發現,今日自己的皮膚似乎比之前的要白嫩細膩很多,本來就白白嫩嫩的他這個時候看起來身材越發勻稱,面容越發俊朗,當真是翩翩公子的模樣。
“篤篤篤!”
“小師叔在嗎?”
正在徐召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胡思亂想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師叔?哦——對!是在叫我!”徐召南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他忘了自己因為李執天的關系,在青暉園還有些輩分。
整理好衣衫,徐召南打開房門,便見是一個青衫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與自己差不多大。
不過這少年有些羞澀,見徐召南開了門,反而有些局促,往後退了一步,這才行了一禮:“第三百二十九代弟子卓遠,拜見小師叔!”
“免了,你找我何事?”徐召南淡淡道。
他雖不習慣“小師叔”這身份,可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正經公子,身上自然有些氣度的,倒也不會怯場或者假惺惺的說自己擔不起這身份。
“小師叔,這是赦生長老命禦藏閣送來的書籍,有助於小師叔了解青暉園以及修行,內中還有不少基礎的功法,小師叔可以先行翻閱。”卓遠低著頭,由始至終不敢看徐召南。
徐召南果然見卓遠手中捧著一個方木端,擺放著有四五本經典,最上面的一本便是《修真基礎入門》,一看就是他如今最需要的東西。
“好,我知道了!”徐召南伸手接過,剛要轉身閉門,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你在青暉園有多久了?”
“回小師叔,卓遠是前年入的縹緲峰,如今剛好兩年。”卓遠恭敬回道。
“兩年?那你可對每年的招生有些了解?”徐召南又問。
“恩……隻算是些許,小師叔可是有什麽要問的?若是卓遠知道,知無不言。”卓遠站在那邊,十分乖巧。
徐召南對卓遠有幾分好感,卓遠算是這幾日見到他的人當中,最恭敬的一個了,而且性子也溫柔和美。
“是有幾個問題,我且問你,這幾日已經入選多少人了?”
卓遠很是想了想,說道:“具體的數量卓遠還不是很清楚,小師叔請稍等。”
不等徐召南細看,卓遠便一指按在自己的眉心,漸漸的一隻白色紅頂的仙鶴的虛影自他眉間飛出,隨即凝成實質。只見丹鶴雙翅一展,一飛便是數百丈開外,瞬間不見了蹤跡。
約莫幾何呼吸之後,那丹鶴輕唳一聲,自夜空回轉,飛入卓遠的眉心。
卓遠睜開雙目,微笑回道:“方才丹鶴探了訊息回來,截止剛才,已經有一百二十四位入選者了。”
“一百二十四……”徐召南沉吟一聲,如今招生時日才將近過半,就已經有一百多人,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到了第十日怕是要將近三四百人。
卓遠好似知道徐召南的想法,此時便笑著解釋道:“三道測試只是篩選合格之人而已,但真正入選為弟子的數量卻是掌握在各位首座手中……當然,小師叔這樣的是千年不遇的人才,是與我等不一樣的。”
“所以,那拜師會其實還要再淘汰一批人?那標準是什麽呢?”
“沒有標準。”卓遠如實說:“其實這世間事都源自一個緣字,能來青暉園是緣,能入選是緣,不是有句話叫做‘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是莫強求’嗎?”
“那他們也就白來了。”徐召南點了點頭。
“這倒不至於,能夠入了三道測試的人,也幾乎都是人才一流,雖無法正式成為學子,卻也贈與一些基礎的修真法門和一些丹藥。若是有需求者,也可以由青暉園出面寫推薦信去別的門派或者是入朝為官為將。而且也會贈與他們一塊青暉園客卿的令牌,他日他們有所需時,也可尋求青暉園一定程度上的幫助。”卓遠解釋道。
“恩,這樣一來,既能夠保證人數,也不會流逝人才,將來在各個門派或者朝堂也都會有相應的客卿在,這對青暉園而言也是在外撒網了。”徐召南心裡暗自佩服青暉園的手段,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徐召南又不動聲色的道:“我與幾位朋友一道約定來青暉園,只是來到青暉園之後與他們失了聯絡,可有什麽辦法?”
卓遠道:“小師叔不必著急,若是貴友也是經過測試之人,可以在山腳的宣台查看已經入選的名單。若是還不能找到貴友,也可以來讓卓遠以丹鶴助小師叔尋人傳訊。”
“哦?如此甚好!”徐召南聞言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