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召南出來時,丹鈴已經磕了一地的瓜子,抱著涼亭的柱子打起瞌睡來,不過瞧見徐召南,當即就立了起來。
“小哥哥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怎麽樣?他肯見我了?”丹鈴殷切地問。
徐召南微微搖了搖頭,說道:“先生要休息了,是以……丹鈴姑娘有什麽事情,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與你說也是一樣的?他都許你代表他了?”丹鈴眼珠子轉了又轉,不知道想些什麽,不過很快就擺擺手道:“罷了,不見就不見,本也就是無聊尋他。”
徐召南笑而不語,從裡屋斷了些瓜果出來招待丹鈴。
“丹鈴姑娘可是有什麽心結?還是遇到了什麽事?距離拜師會還有幾日,這幾日正好可以處理。”徐召南試探著問。
能在門外等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若真說是無聊,他是不信的。
“恩……”丹鈴含了個葡萄在嘴裡,撇了撇嘴,含糊不清道:“其實說來的確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一來是對這主仆有那麽些好奇心,在修真界好像從未聽聞過有這麽一號人物。”
“哦?丹鈴姑娘對先生也不熟悉嗎?”徐召南也摘了個葡萄,他的確也好奇禦塵心的身份,甚至還有他的用心。“不過英雄莫問出處,既然同在青暉園,那以後自然是同門。”
“恩,這倒是。”丹鈴點了點頭,隨即又道:“不過我找他其實是想問他,為何要你與孫馳鬥?”
徐召南摘葡萄的手一頓,隨即將葡萄放回盤內:“丹鈴姑娘知道此事了?”
“哼!”丹鈴聞言,頓時驕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這是自然,在拜師會之前那麽無聊,自然要到處打聽些稀奇事了。只是你修為不夠,昨兒才開始修煉,怎麽也不會是人家的對手,你有把握嗎?”
“多謝丹鈴姑娘記掛。”徐召南由衷感謝道:“不過此事也是我的決定。”
“哎?不是說是他的主意麽?”丹鈴直愣愣得看著徐召南,似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來似的。
徐召南笑了。
“我與他之間必然有此一場,倒不如在拜師會之前先行處理此事。等正式拜了師,入了峰,以後的事情反而會牽扯更多。”徐召南的手捏得泛白,指甲掐著掌心,生疼。“何況,我也急切地要問清楚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他都還在雲裡霧裡,他想不明白,怎麽也想不明白,分明是一樁喜事,怎會鬧到了這般地步?
當真是因為夙筆嗎?
剛聽聞孫馳在找自己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擔憂,直白些便是怕死。可如今,他那微弱的畏懼早已經被怒火和恨意取代。
分明是孫家有愧於徐家,孫馳有什麽臉面找他?
丹鈴眨了眨眼睛,不說話。
徐召南淡淡一笑,眼神落在凳子腳上,卻虛無縹緲。“這一場,我可以了解到他真正的用意,也可以解答一些我的疑問。我知道明日我們不會有任何一方死亡,青暉園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在拜師會之前發生,他孫家不許,我也不許。但唯有這樣,才能把暗藏的敵意轉到明面上來。”
丹鈴似懂非懂得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自己心裡有數,那你小心就是。”
不過很快丹鈴有效了,有意無意朝屋子裡張望了一眼:“不過想來裡面那位也不會讓你死的吧,不然他好不容易找的人就沒了。當然,我也不會……”
頓了頓,丹鈴又湊了一張小臉上來:“若是裡面那位不救你,
我救了你,你跟不跟我走啊?” 徐召南哭笑不得,可說不感動卻是假的。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且!真沒良心!”丹鈴當即皺了皺小鼻子,翻了個大白眼,十分可愛:“不過就算你這樣說,我還是會救你,你看我好吧!”
“多謝!”徐召南拿了個不知名的果子給丹鈴。
“丹鈴姑娘今日來,隻為此事嗎?”徐召南又問。
“哦,那倒不至於。”丹鈴一邊啃著果子,一邊晃動著小腳丫,似乎與徐召南一番玩笑話,心情已經恢復得不錯。“我本來想來問裡面那位借一下他的隨從,幫我打個架。”
“打架?”徐召南一愣。
“你還記得客棧裡那個穿紅衣服的悶人麽?她居然搶我的道台的位置,哼,她修為也就和我一樣都是九品指點黃白,可她身上有異寶護身,那寶貝對我的功法壓製性很大,我奈何不得她……啊,真是想想都生氣!”
看著丹鈴小臉漲得通紅的模樣,徐召南由衷得笑了。丹鈴是個喜形於色的女孩兒,所以一言一行都格外得天真,可見她父母家人都對她寵愛有加。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來,自己從前不就是如此麽?仗著徐家的關系,在鹿白城裡能打架的從不吵嘴,他自己院子裡的那些侍從也都從衛戎武館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練家子,說他是鹿白城一霸也不為過。
徐召南嘴角掛著和煦的笑意:“那你如何知道,肅夜就能夠打敗她?”
“肅夜的修為好似比我高呢,我都沒看出來,至少都在金丹期了。”
徐召南想了想,正色道:“其實姑娘你不必糾結這般小事,身有修為而入青暉園,必然不是什麽尋常人等,你若這樣貿貿然去打了人家,不論輸贏,這仇便正式結下了,倒不如先探聽了身份再說。”
“咦?有道理,我怎麽沒想到!”丹鈴一拍大腿,又似乎不留意打疼了自己,齜牙咧嘴得一邊揉著一邊問徐召南道:“小哥哥我問你,這話是不是裡面那誰教你的?”
“丹鈴姑娘不必多思,此時夜深,還是回去休息吧。”徐召南起身來。
“你隨我一道回去嗎?”丹鈴問。
徐召南看了一眼屋內,這時也不知是湊巧還是如何,恰好燈火熄滅。“好,與丹鈴姑娘一同回去。”
回到院子裡,徐召南打了清水洗了個冷水澡,在深夜有些困意的思緒瞬間清醒了許多。
盤膝坐在蒲團上,徐召南率先檢查自己體內的靈氣數量,果然,這一天過去,自己體內的數量只剩下了一百七十三縷,幾乎損失了一半!
不過他此刻並不著急,當即凝神靜氣,嘗試與心臟處的夙筆溝通。
“夙筆,你在嗎?”
感受到徐召南的召喚,夙筆所在的心臟處頓時散出絲絲玄光來,看模樣比之前要強上許多。
玄光跳躍兩下,仿佛表達著對徐召南的喜愛。
“夙筆,我體內的靈氣是你吸收的嗎?”徐召南也不兜彎子,直接在心底裡提出自己的疑惑。
玄光再度波動,徐召南能夠感知到夙筆的些微情緒變化,此時的夙筆又是高興,又是畏懼。
玄光連續波動,夙筆承認了這件事。
徐召南松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下。“是你吸收的便好了,差點以為我修行出現了什麽問題。不過你下次有這樣的決定之前,能不能與我說一聲,否則我會很驚嚇的。”
夙筆見徐召南並無責怪的意思,頓時有些歡呼雀躍,玄光一閃,直接從徐召南的心臟處現身,出現在了徐召南的面前。
徐召南睜開眼來,便看見夙筆在案上的白紙上奮筆疾書,寫下了兩個字:恢復。
言簡意賅,徐召南頓時就明白了:“你是說,你要吸收靈氣或者元靈之氣來修複你自己嗎?”
夙筆在半空轉了個圈,好似活物一般,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徐召南頓時道:“那你恢復的話需要多少靈氣?要多久?”
夙筆在白紙上寫下“不知”兩字。
“無妨,那我今後修煉勤奮些,將引入的靈氣渡你一半。”徐召南想也不想得許下承諾。
這夙筆是他如今最親近的物什, 是母親與阿姐留給他的遺物,更是他想要解開所有問題的關鍵。
母親的冤案、阿姐的枉死,仿佛都與夙筆牽扯了關系。
夙筆得了徐召南的許諾,歡喜得如同孩子一般,在屋子裡不停地轉圈。徐召南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夙筆此時的喜悅。
“你既有靈,我再問你,天策台無法檢測出我的資質,是否也是因為你的關系?”蘇兆南又問,這個問題也困擾了他許久。
“是。”夙筆寫下這一個字,便直接消失在了面前,心臟處玄光一閃,已經匿入其中,任憑徐召南如何召喚,再也不理會他了。
徐召南感知到夙筆的疲累,好似這次的現身,讓它消耗了很多力氣,此時已經沉沉入睡。
不過得到了關鍵的兩個答案,徐召南心裡還是放心下來,來日方長,夙筆既然有這靈性,以後自然可以問到所有的問題。
當下,徐召南潛心靜氣,專心修煉。
不知不覺中,空氣中的靈氣好似受到了牽引一般,紛紛湧入房間內,再經過徐召南的吐納,被引入他的血脈骨骼之中。他的身體因為靈氣的滋潤而越發富有力量與光澤,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銀色。
而他也有意識地引導體內的靈氣在自身周轉一圈,擴大了自己的經脈之後,將很大一部分留在了心臟處,任由夙筆進行吸收。
而他不知道的是,夙筆並非是隻吸收,幾乎每過一個時辰左右,會有一道靈氣從心臟處回歸徐召南的身體,乍一眼看去仿佛並無什麽不同,只是有些晦暗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