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兒,沉雲聽見了,可是,他也不在乎了。
劍,直刺,鯤鵬劍的骨質劍身卻是愈發像是金屬的質感。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速度。
只要夠快,沒有什麽不能夠一劍解決。
叮
天空上,雲朵被擊散開來,像是天空被捅破了一個洞。
底下的金城,百姓眼中看見了無數四散的火花,說不清到底是誰贏誰輸。
都在沉默,無數雙眼睛關注著天空,等候著一個結局。
忽然,有身影在下落。
“看,掉下來了”
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像是被突然點燃了爆竹,人群紛紛議論開來了。
“貧道贏了。”
賭桌旁,那個出手闊綽的人對莊家直言。
而夥計卻是一臉不信,手裡拽著帳本死死的,不敢翻開。
“下來了下來了”
人群高呼著,個個都搶著人頭想要去瞧。
而那天空之上,筆直的落下的,並不是一個年輕的身影。
百姓們都轟然,老修士歐陽佔竟然落敗。
身子自由落下,沉雲像是一把劍一樣筆直的向大地刺去。
鯤鵬劍緊隨其後,離金城上空不遠時,一把拖住了沉雲。
極速下落的身姿帶來著一股強風,吹散了身下房屋的塵土。
寒心劍飛出,也拖住了那耗盡了靈力的歐陽佔。
身影漸漸相近,那歐陽佔手上抱著自己的飛劍,劍刃已是缺損了許多豁口。
那剛剛天空上散落的火花,便是這些迸裂的碎片。
反手,塞了一把丹藥入口。
沉雲的丹田也快見底,這活了三百個年頭的老修士到底不是吃素的。
看著那已是眼神呆滯的歐陽佔,沉雲忽然想起了那原禦山城的掌門,山不悅。
都是一樣活了五個多甲子,歷經了滄桑,修為停滯,陽壽將盡。
可是那山不悅,卻是每日嬉笑,甚至有些為老不尊,但這一對比下來,卻是笑看人生,灑脫得很。
與那都喻史的配合,大概是為自己的弟子做的最後鋪路吧。
“老夫,老夫敗了”
或許太久沒有經歷失敗了,修為比自己高的自然不會去招惹,甚至那些新突破的金丹境也不見得會奈何得住這老修士。
總之,被一個後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敗,這應該比陽壽耗盡還要叫人心痛。
說起來並沒有什麽仇恨,見著歐陽佔如此,沉雲也未再說些什麽。
寒心劍送他出城,遠離這些即將要嘲笑的眼神。
而在沉雲走後,那金城的百姓們卻是喜劇化得多了。
賭桌邊像是拉開了一台戲,輸了銀錢的人們上演著各種鬧劇。
後台淺薄的,大概是抵不過哄搶;家底強硬的,一排打手一字排開,倒是安穩得很。
賭桌上永遠不會輸錢的只有莊家,而一千兩官銀贏得的錢只不過會叫人瞧著肉痛而已。
顯然,那臨時充足莊家的小廝並沒有什麽後台,但是出了那一千兩官銀的人,卻是叫周圍百姓生不起作亂的心思。
“長老,能贏多少錢”
“莫急,莊家已經和其他賭桌串台了,銀錢流動也是需要時間的。”
都喻史一臉平靜,只是在身邊凝成自己的飛劍,便是無人再敢遭次。
“仙師,仙師,銀錢匯來的話實在是太多了,小人和其他莊家商量了,用這個來抵,不知仙師是否滿意”
雙手奉上,那莊家臉上滿是笑,這場鬧劇裡他早就賺足了腰包。
“紫丹果長老,夠抵贏錢嗎”
“掌門,一千兩官銀換來一個紫丹果,便已是佔了莫大便宜,莫要再多貪心了。”
頷首,都喻史的臉上笑容如沐春風,伸手拿著果子便是收了起來。
“沉雲道友修為似乎又長進了。”
忽然,都枕開口感歎,目光遠遠對準沉雲消失的方向,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莫急,待仙人洞府開啟,拿到仙劍傳承,掌門必定突破。”
都喻史勸慰著,可是那都枕與他之間似乎已是升起了間隙,沒有再多的心裡話。
城外,體內的靈力漸漸消耗,沉雲落下了劍,也放下了歐陽佔。
直視著,沉雲沒有說什麽,可看起來這就像是勝利者的姿態。
“還剩多少。”
“不足三月。”
歐陽佔回答著,眼神呆滯,披頭散發,就連胡須都斷了大半。
不消說,那手中的飛劍定是廢了,除非回爐重鑄,否則下次強製出劍便是斷劍之時。
“它跟了我三百年,從老夫入道那天起它便是跟著我了,沒想到,竟和老夫一樣,晚節不保,沒落個好下場。”
“嗯。”
沉雲應了一聲,眼神之中也有些惋惜,為劍惋惜。
“我本應該坦然一些,生死之時又豈能強求;若是老夫死了,這劍上便是有了傳承,流落江湖,定有合適的人重新持劍飛天。”
老修士只是靜靜的述說著,沉雲也只是靜靜的聽著。
拋開恩怨不說,這是尊重,對劍的尊重。
“你重劍”
“嗯。”
“那真是不多見了,現在的年輕劍修,都只看重劍的厲害,劍的品階,遇見好的便是拋棄舊的,能看重劍的人,都至少是五十年前的舊人了。”
“五十年,不長。”
沉雲回答,可是那老修士卻是一陣大笑。
“不長,呵,可不,是不長,但卻是變化甚大,變得叫人看不透,也習慣不了。那些後生的作為,叫老夫,看不慣”
撐著膝蓋站起身來,歐陽佔的身影有些踉蹌,提著劍,向著無盡的大漠走去。
影子,被拉得很長,沉雲留在了原地,目送著他們。
不足三月,靈力耗盡,飛劍損傷,歐陽佔已是將死之人。
死者為大,不管是世俗還是修仙,生著得懷有敬意,放下一切。
反手拔出了寒心劍,緊握。
猛的斜刺蒼穹,劍上發出了一聲悠悠的劍鳴。
鳴聲回響在大地,是為往生者送行。
那步履闌珊的歐陽佔忽然頓了一下,費力的回轉過身來,遠遠的瞧了一眼沉雲。
“原來,你也不是新人。”
大漠上的風,帶走了話語,沉雲保持著動作久久站立。
歐陽佔最終消失在了地平線上,而那句話沉雲也早就聽見。
隻身一人,手持長劍,目送死亡。
忽然,沉雲的心中泛起了一絲絲的悲涼。
他在想,當年自己飛向蒼穹那日,是否有人也用這古老的儀式為自己送行。
怕是沒有吧,畢竟,那是飛升,不是死亡。
“沉雲師兄”
忽的,天空中劃過兩道流光,卻是又折了回來。
一臉的驚喜,卻又有些好奇。
“莫急師弟。”
點頭便是打了招呼,沉雲收回了寒心劍。
紛紛落下了劍來,不知為何出現在此的莫急似乎很高興能夠看見同門師兄弟。
那日在謫仙山的劍德峰上,莫急與融燭峰弟子比試,落敗了下來,隨後沉雲卻一人打敗了融燭峰十數名弟子;修真路上,不分先後,隻論實力。
沉雲自然變成了莫急的師兄,那怕他比沉雲早入道,早取劍,早執劍。
“沉雲師兄,在此做什麽呢”
“沒事,送一個朋友。”
“朋友”
莫急皺眉,環顧四周,卻是毫無一人蹤跡。
“你又為何在此”
“哦,師兄,那雪山廣發帖子,說山中有仙人洞府現世,不敢獨自佔有,叫天下修士皆去試試機緣。”
莫急回答著,臉上看上去倒是自信滿滿。
身後,還跟著一位,看穿著,是一個峰的師兄弟。
“師兄,來,介紹一下,這是我正陽峰的師弟,不遲;說起來,還是與師兄同一批取劍的弟子呢”
“沉雲師兄。”
“嗯。”
沉雲點頭,看著眼前那個還不太敢說的話的弟子,怎麽都覺得正陽峰的弟子,名字都有些怪異。
“師兄,不如一同前往吧,其他護道的師兄弟們都已經在路上了,這一次,我們謫仙山應該有不少人到場。”
“不了。”
“為何啊師兄,咱們可都是謫仙山啊”
莫急有些急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劍德峰上被沉雲給震撼到了,總是想拉著沉雲一道。
“我與雪山有些間隙,和你們去怕連累。”
“師兄,不該出此言,”忽然,莫急神情變得很嚴肅,認真說道,“師長曾經教導過我們,謫仙山的弟子不管在哪裡都是謫仙山的人。
與謫仙山弟子為敵,便就是與謫仙山為敵,吾等,便是師兄你的後盾”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身後的那不遲師弟眼神中也露出了激動。
而沉雲,嘴角也是勾起了笑,頷首點頭。
“那太倒好了, 師兄,我們便是走了吧”
莫急一臉高興,禦起劍便是想走,可卻又被沉雲一把拉了下來。
“莫急師弟,莫急啊,泛葉紅和秋劍還在金城內。”
“還有葉紅師弟太好了,便可一起去試試仙緣”
莫急,變得不急了,和沉雲一同飛往金城,帶上泛葉紅和秋劍他們一起也不遲。
可是,也不知是哪個走漏了消息,這鎮西軍侯府前卻是早早的有人在等候了。
還是謫仙山的弟子,泛葉紅一臉的嫌棄。
“小紅紅,修為見長啊,果然,和沉雲師弟一起歷練就是能學到東西啊”
一臉笑容,未名的臉龐依舊是那麽的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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