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光灑滿大地。姬兔村裡很多人早已起床,此時從某個方向已能隱約聽見些孩童的打拳聲。
一夜的頭腦風暴過後,腦袋傳來些許抽筋般的感覺,許離閉目調息了會,又以“禦念”加以控制,過得一炷香的時間便恢復了過來,轉而起身出了門。
深吸口氣,清新的空氣鑽入鼻腔,溢出淡淡的甜味讓他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陌嵐山上。
“起來了啊!”
粗獷的聲音傳來,許離看去,是那個花白短發滿臉皺紋的壯漢,就見他一邊走來,繼續喊問道:“需要來點吃的嗎?”
“過會吧。”許離回,他轉眼瞄過旁邊的房子,“這還有人沒醒呢。”
話音剛落,那房門便被推開,言淚輕從中走了出來,打著哈欠道:“我起了。”
“那好。我叫人給你們拿早飯。”那壯漢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細細瞧了少女一眼,許離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道:“我們過會就走吧。順便去問問剛才那人知不知道望月樓在哪裡。”
“嗯?”言淚輕一怔,帶著些許奇怪問道:“你不去找那個鬼村了?”
斜眼瞟著她,未能察覺異樣,許離自然一笑,道:“昨晚忍不住好奇已經去過了。”
“哦~”她緩慢地連點了幾下頭,語氣有幾分釋然,旋即湊了過來,嬉笑著,許離還斜睨著她想看這丫頭想幹嘛,突而臉上一疼,被捏住了,“來,告訴姐,你都看到什麽了啊?”
“你你你……你放開!”
許離頓時炸毛般全身冒出霧氣,飄開來,揉了揉泛紅的臉頰,她一定知道些什麽!這話問得……絕對是報復!
“姐?……你多大啦?”許離問道,滿滿地不忿。
“你先說。”她依然嘻嘻笑著。
“我先問的!”
“那也是你先說。”
“你無賴!”
“反正你先說。”
咬咬牙,許離手放下,他臉上的痕跡已經消失了,“二十一!到你了。”
“額,好像還真比你小點……”言淚輕一愣,然後笑容仍舊,湊過去,嚇得許離閃開了幾步,卻見她得意起來,“你看你怕我,所以我還是姐!”
許離別過頭,決定不與之計較,那邊已經有個提籃子的白裙婦女走過來,昨天他們的晚飯也是這位送來的。
還是昨晚的位置,早餐很簡單,幾個饅頭兩碗粥,還有幾塊雞蛋餅。他們二人也就是簡單做做樣子,吃得不多,期間許離猶豫片刻,開口說道:
“那個鬼村和之前那人還有二老說的基本一致,至於讓人死亡的力量,應該來自詛咒。另外有人在那裡布下了一個陣法,產生了‘屍毒’。”
“哦,這樣啊。”她隨口應道。似乎之前就是胡亂問問,並不在意。
“話說你知道望月樓的位置嗎?要是知道,我就不去找人問了。”許離夾起塊雞蛋餅咬了一口。
“不知道。我只知道幾個與望月樓有關的有意思的事。”言淚輕聳了聳肩,笑道,“你要也想知道的話,條件都告訴你了,要不考慮一下?嘻嘻。”
送了她個白眼,許離默不作聲地又喝了口粥——還挺甜的,正想著,言淚輕的聲音便又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好奇,“你為什麽要去找望月樓啊?”
為什麽?他一愣,仔細想了想,旋即自嘲笑道:“可能是本能的好奇吧。之前以為它被洛月宗所滅……額,你知道這件事吧?”
見其輕輕點了點頭,許離接著說道:“我本來以為這與另外一事有關聯,但後來發現它們似乎根本是兩碼事,不過這期間我又發現了些其他東西,得到了一些消息,所以現在單純的就是有點好奇吧——想看看那裡到底長什麽樣,還有沒有什麽東西留下來,與洛月宗的突然覆滅有沒有關系。”
他始終不相信那個人抹去洛月宗只是因為月宇銘的招惹,這次去望月樓如果沒有什麽線索的話,就只能去問問老道會不會知道些什麽了。不過,他還是更喜歡自己發現答案的過程。
而另一邊,言淚輕只是眸子閃爍了下,眉間一皺,沒再開口。
……
“你們要去‘仙府’遺址?”
那壯漢對這找來的兩人一時有點驚異,見許離點頭確認,他沉吟片刻後,往西北方指去,說道:“你們往這邊走大概百裡的路就能看到了。”
“那多謝了。”許離一抱拳,轉頭卻見言淚輕望著這院子裡的一棵參天大樹直了眼,那樹上此時正結滿了五瓣的白花,綠色蕊莖,紫紅蕊芯,隨風搖曳著,吹落下來似鵝雪而臨。
“這顆樹在這快有三十年了,怎麽刮風下雨都沒倒,每年還會結很多梨子。你們要是七八月的時候過來,說不定還能嘗嘗,這麽多年了,我還是隻喜歡這棵樹上梨的味道。”
那年歲已大的漢子感慨著,目光投去,臉上溝壑仿佛全然舒開,滿是溫柔。他是這個村子的村長,這是他的家,小院很簡單,除了這棵梨樹別無他物。
隨著他的話語,言淚輕已回了神,她轉頭一笑,聲音帶著微不可察地沙啞,“走吧。”
“你沒事吧?”許離皺了皺眉。
“沒事。”她回道,下意識向他們住的那排木屋的方向走去。
“反了,這邊。”許離無奈,探手攀住她的肩膀。
“啊?”言淚輕一愣,看向那漢子,見人微笑著點頭,眼前不禁一陣恍惚,輕皺了下眉。
“走吧。”舒了口氣,許離忍住撫額的衝動,抓過她的手臂向外走去。
待出了村子,言淚輕才將手抽了出來,問:“那人告訴你望月樓在哪兒?”
“他說往西北一百裡就能看見了。”
“西北……”她喃喃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瞧她一眼,許離忽而問道:“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修為,師父是什麽隱世高人嗎?”
一愣,言淚輕美目流轉間,笑了起來,“想套話啊?”
“咳!……”許離手虛握抵在唇前,卻沒矢口否認,“我也算縱橫了幾年江湖,可從來沒聽過有一位你這麽年輕的意縱……”
他話語一頓,想等來言淚輕的反應,卻見少女笑眯著眼,昂著頭,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看他停了下來,還有點奇怪。
“嗯?怎麽停啦?我還沒聽到貌美如花呢。”言淚輕佯怒著,拿起縷秀發在指尖間卷了卷,瞧著許離那有點呆滯的模樣,噗地笑了出來,“我師父你肯定是聽說過的,他老人家在我面前可也沒少提你。”
許離點點頭,從始至今言淚輕都沒有在自己身前展露過任何能力,完全無法判斷她說的是哪位,只能期待起她的下文。
“至於是誰,你可以猜猜。”少女向前蹦了幾步,把他甩在了後面,微撇過頭拿眼偷瞧著他。
她長發簡單束著,此時因蹦跳而揚起,飄逸翩飛。
沉吟片刻,許離帶著幾分遲疑地開了口:
“符師,吳江?”
這位曾是雲州的“王爺”,後來辭去了職務逍遙世外,是一位資深的老宗師,也善使棍。——陌嵐山就在雲州地界,同屬君門管轄。
“比他還強點。再猜!”她回身一笑,倒走著搖了搖頭。
曾在森林上空飛馳,那道自銀月投下的光束突然在許離腦海閃過,他眸子一亮:
“流月星河,白諾?”
七州二十城,三百年前,君門、夜府、千山盟各佔了兩州,獨留的一州,卻被一女子掌握手中。星州,流月星河——“白帝”、白諾之名當時可謂如雷貫耳,但後來不知為何她突然將星州交於了君門,自己則一無所蹤,許離也是從老道給的一些“雜書”中才知道的這個名字。
“不對哦。話說這位是誰啊?我都沒聽說過……”
望著她那疑惑地模樣,許離徹底放棄了,擺擺手不猜了,而言淚輕也就是笑笑表示他想到了還能繼續。
許離沒說當世巔峰的那四位,玄暉子與老道就不說了,另外兩位,一個功法練得人不人鬼不鬼,與言淚輕顯然不符;一個據老道的隻言片語他也能大致猜到狀態並不怎麽好,怎麽還會收個外姓徒?
他們這次依然沒飛,走得卻也不慢,到得大日西偏之時,前方青山腳下一片斷壁殘垣便就顯露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