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滿天,皓月西偏,已是常人熟睡時分。新燃的篝火早就熄滅,許離靠坐著樹乾,看著睡在不遠處嘴角微微反著月光的言淚輕,笑了笑,抬頭看著茂密的枝葉,不由地長舒了口氣。今晚他守夜,靠著靈力的調息,倒也不困。
好久沒這樣放松了,上次……好像還是兩年前吧?……現在又多了兩個“凡人”,走山路要再遇到山匪的話估計會更耗時間一點,明天要是能路過驛站的話,就去買上幾匹馬吧。嗯……還是買輛馬車比較好。
夜越來越深,忽而許離眼眸一眯,向黑洞般深邃的林子瞟去。黑暗中他瞳孔仿佛有微弱的紅芒閃爍著,片刻,他的目光緩緩收回,什麽都沒發生,一切都相安無事。
翌日。
車馬大道上,一輛雙馬車瀟灑絕塵,向南而踏,可車內的氣氛一時卻有點焦灼。
事實上,他們早上剛出發走了不足一個時辰便找到了驛站,而黃起更是主動攬下了駕駛之任,至於牛庖子則是坐在了副駕駛上偶爾來搭把手。
但此時作為車夫的兩人隻覺芒刺在背,頭冒細汗地惶惶不可安寧。至於原因……
就在剛才,黃起有意無意地向許離問了句:“大俠,您該不會是那個許離吧?呃……就風嵐槍的那個……”
“是,又如何了?”這是回答,此後氣氛便成了這樣,隱隱的總讓兩個山匪覺得僵硬不安,不過言淚輕倒是毫無所覺,坐在許離弄來的軟塌上,趴在窗邊望東望西的。
呼——許離突的吐了口氣,令得車外的兩個山匪一齊坐直了身子。
“你們也快到先天契合的修為了,我就跟你們講講一些你們可能不太了解的東西吧。”他兀自說著,抬眼看了下稍稍往後傾的兩人,繼續道,“首先,你們要記住修為並不等於實力,這一點在意縱與宗師這兩個階段體現的特別明顯——同樣是意縱巔峰,強的能打敗宗師,而弱的甚至在宗師跟前連動都動彈不得。
“當然,這扯遠了,其實一個人的修為隻佔了他實力的一部分,他的底蘊、功法、對境界的理解、對自身靈力的領悟以及手段,最後再加上修為,這些綜合起來才算是一個人真正的實力。
“另外修為境界的提升除了能明顯的體現在實力上以外,相信你們也聽聞過一些。由於靈力本就是生機的體現,隨著修為的增長修士的壽命也會跟著提升,但想必你們也覺得壽命什麽的有點虛無縹緲吧?不過我能給你們幾個相對精確的數字……”
聽他說到這,牛庖子與黃起對視一眼,眸中皆是一亮。
“凝氣階段對壽命的提升並不大,而到了先天契合若是不出意外修士的平均壽命將提升到一百二十歲左右,形化如雲是二百歲,意縱是三百,宗師八百,至於天葬,一般有三千年的壽元。”
“咳,又扯遠了……”許離略為懊惱地撓了撓頭,見言淚輕正看著自己捂嘴偷笑,這些前不久他還對她說過一些,只是當時主要是教她怎麽使用靈力。
不過一轉頭見那二人前傾著身子,容光煥發的模樣,似乎並無覺得不妥,他便就舒心了點,繼續道:
“就再說說先天契合吧。傳說人在還未出生時便處於一種先天狀態,出生後因為惹了凡塵而墮落,姑且相信這是真的,畢竟這世上還真有個先天狀態,也就是人們所謂的先天契合。進入這個境界就意味著離天道更近了一步,也可以說是更契合天道,更適合修行了。
“這個時候的修士會開始明顯感知到體內靈力的存在,
注意是靈力,而不是凝氣期的靈氣!並且能勉強控制其外放,悟性強的甚至能生成初步的劍氣、刀氣、火焰等等。也是在這一階段,修士體內的靈力開始因為所修行的法訣或是功法之類慢慢發生質的變化……” 見許離一停,牛庖子連忙開口問道,語氣滿滿的希冀:
“您知道有什麽辦法能盡快邁入先天契合嗎?”
“呃……”許離一怔,旋即尷尬地揉了揉鼻子,“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那您當初是怎麽進入先天契合的啊?能給我們傳傳經驗嗎?”
“咳!這個,估計也不能……因為……”
……
“天生先天契合的天賦居然能達到這種程度。嘿,老怪,你現在後悔了嗎?”
松竹相互傾軋的陌嵐山上,其特有的淡紫色陌嵐花搖曳著仿佛掀起了一片霧茫的流動。
雲深不知處的地方,股股黑煙繞著一盞孤燈湧起滾動,艱澀如鐵鏽摩擦的笑聲從中傳來。
另一方,白須道人盤坐青石,無動於衷地翻手拿出了個花瓷酒瓶,沉默著飲下一口,突然開了口:“洛月宗被人覆手化作灰燼了。”
“嘎!……”那黑煙中笑聲一頓,良久才重新傳出聲音:“老怪你這身從老不修那奪來的衣服穿起來可真是越來越人模狗樣了。”
沒接他的茬,白須道人“咕嚕咕嚕”地灌起了酒,待到這瓶飲盡,他才回道:“老鬼啊,我們這一輩的人,除了你我就只剩王甚那老不修和夜府的夜黎老魔了吧?”
黑煙中長明燈晃動著,仿佛隨時會熄滅,那艱澀地聲音響起,更為低沉了些,仿若鐵鏽軸承即將被拗斷那般,聽起來頗為可怖:“老魔百年前便已坐著死關,這一劫怕是熬不過了。但若不是千年前天道開化,我們幾個有誰能活到現在?”
聞言,白須的道人默然,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翻出瓶酒來,輕聲說道:“老鬼,你想知道天葬之後的境界是怎樣的嗎?像那人覆手間抹平洛月宗的力量……你,想體會嗎?”
“怎麽可能不想……”
話語間,燈下老人忽見那陌嵐道人眼中精光爆閃,仿佛直穿了黑煙,頓時腦中一個激靈,似想到了什麽,駭然開口:“你不會是打算……”
“就如你所想的那樣,怎麽?不敢了?”
“呵,別對老夫使這般激將之法,沒用的。你想乾的事,光憑我們兩個的力量根本不夠。”
“再加上老不修就夠了。”陌嵐道人淡然道。
“那個怕死鬼,你覺得他會同意?”燈下老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會同意的,至於原因,你應該明白。”
“老夫能明白什麽……”話語一頓,燈下老人忽而慢慢睜大了眼,瞳孔收縮,“你,你其實是想……你一定是瘋了!一定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從二十年前, 你就開始謀劃了!我就說你當時為什麽要返回那個地方……
“呵呵,也難怪你有恃無恐,你有許離,那老不修最近似乎也收了個娃娃,嘖,倒是老夫這孤寡老人虧得很呐!”
語畢,他沉寂下來,見著道人好似知道什麽般,只是喝酒,就地送客般不再說話,回想起剛才對話的一幕幕,驀地怒哼一聲,拂袖轉身,卷起黑煙而去,徒留余音嫋嫋。
“老怪,你果然還是與以往一般奸詐,這次老夫著了你的道,下次……”
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他沒再繼續,轉而語道:
“你我二人就此別過,十年後再會,老夫還是很惜命的,就看你能否說動那更為惜命的老不修了!桀桀桀桀……”
……
正午。大道旁陰涼的草地上。
自從許離說了那些話後,牛庖子和黃起就表情怪怪的。
風嵐槍,許離。
作為近幾年的新起之秀,他們還是有所耳聞的,世人都說他天賦異稟,可也沒異稟到這種程度吧?天生的先天契合啊!有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達到的,眼前這位天生便是!真是想想都教人心酸。
看著這兩人恍恍惚惚地搭著烤架,一旁言淚輕不免糾起了心。
可別把兔子烤黑了啊!不好吃了怎麽辦?嗯……吃快點?好像可以耶……
而這邊盤膝坐在車頂上的許離也撐著下巴,開始為自己以後到底收不收徒做起了權衡。
與此同時,北方道上煙追塵逐,數十車馬嘶鳴,銜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