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澗”外,許離席地而坐,撐著下巴,斜眼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感受著一道道異樣的目光,許離撇撇嘴,睨了眼那半死不活的道士。之前圍來的人已經被他驅散了一波,短時間也沒人再來看熱鬧,但一些審視也是在所難免。
“風月澗啊……’他掃一眼那牌匾,忽而眼神一凝,喃喃自語:“這取名的風格……不會吧……”
……
樓內,媽媽桑靠著房柱,遠遠望著紀妃雪眉心的印記隱匿,頓覺那股壓抑感如潮水般退去,不由地長舒了口氣。
似銀鈴的笑聲傳來,夢瑩兒衣裙如絲舞動,飄然而下,走到紀妃雪身前。她腰肢盈盈一握,胸前高峰聳立,一雙白花花的長腿圓潤筆直,隨著她的步子,在那如絲的襤褸間穿梭,勾人眼球。
看著眼前這施了淡妝的精致面容,一顰一笑間都透露著嫵媚,紀妃雪柔聲道:“你怎麽下來了?”
“誰叫紀郎你丟下人家就跑出來的,人家這不是擔心你嘛。”她低頭嬌嗔著,拿著幾縷紀妃雪手中的拂塵在指尖糾纏,像個委屈認錯的孩子。
見著此狀,紀妃雪將她攬入懷中,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輕撫著她柔順的長發道:“好了,知道了,是我錯了,只是沒想到會碰上這家夥。”
說著,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面色平靜的王施軒,眼中戾芒閃爍。
而不等紀妃雪開口,他懷裡的夢瑩兒便輕輕掙脫出來,轉身向著王施軒笑語晏晏的脆聲開口道:“王公子,你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嗎?這般想看著人家和紀郎親熱,這可有違你君言劍的名聲哦!咯咯……”
她掩嘴輕笑著,忽而眼中光芒一閃,道:“還是……你們這君門上上下下,已經不知廉恥到連我等邪門歪道都不如了?”
望著王施軒漸漸皺起的眉頭,夢瑩兒笑得更為燦爛了:“哦~人家都忘了呢!君門可是為了點地盤就能和夜府稱兄道……”
正此時,王施軒面色一沉,握劍的手驟然收緊,見此一幕,紀妃雪臉色一變,猛地將她拉回懷中,轉身一閃,便已橫移幾米開外!
“磕——”
奇怪的聲音響起,霎時間,那盤旋而上的三樓階梯徐徐錯開十幾斷口,平滑而落轟然砸地,一時間整個樓內木屑飛濺。
“你!——”
剛逃過一劫的紀妃雪憤然轉身,他的道冠已不見了蹤影,隨著他的動作,失去束縛的青絲垂落而下,蕩在他的腰間。
一旁,王施軒眉頭松開又皺起,鼻翼微動,在紀妃雪轉身前抬手接起飄零在自己身前的發帶,隨著他的動作,其手中已出鞘一節的長劍又緩緩滑落了下去。
“你好自為之。”
王施軒突然開口,語畢,竟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一晃間便沒了蹤影。
“想跑?”怒喝聲中,紀妃雪手中拂塵掃過,瞬時間,仿佛有張陰陽圖冥冥之中自其腳底旋轉展開,迅速擴張。然而與此同時,一陣空明和雅的梵音驀然自虛空響起,直攝魂魄,整片城池地界於此時佛光普照。
刹那間,紀妃雪腳下的陰陽圖驟然粉碎,悶哼一聲,其眼中惱怒更甚:“可惡!大行寺的佛音普渡陣!”
其身後,夢瑩兒撫著他的背,略有擔心的道:“紀郎,你沒受傷吧?都是人家,不該刺激那個瘋子的。”
“沒事。你說的也是事實,君門已經變了,否則師父當年又豈會獨自離去。”他緩緩吐出口氣,將心中的怒火壓下。
聽了這話,夢瑩兒沉默片刻,又探頭探腦的瞧著那已成廢墟樓梯,感歎道:“這三生劍氣還真是厲害啊!”
“你還好意思說。”紀妃雪沒好氣的給了她一個暴栗,“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就受傷了!”
“人家不是看著你在嘛!”夢瑩兒委屈巴巴的抱著頭,不依著,眼見不遠的媽媽桑笑眯眯的看著這邊,不由地嬌嗔道:“紀郎,我們上去吧。讓秦姨忙去,我們繼續~”
說著,她往紀妃雪耳根輕輕哈了口氣,見那白皙的皮膚迅速泛紅,她聲音微微沙啞著低笑起來。
“這可是你說的。”紀妃雪聲線沙啞中略帶著羞惱,一把攬過她的腰肢,不理懷中人的嬌呼,一步跨出便消失在了原地。
……
聽著“風月澗”內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響聲,許離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抬手掏了掏耳朵,嘖嘖出聲。忽而他感到那扇門迅速地開合,一陣風從其身前疾馳穿過,隱約間他聽見王施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許離,我有些事需要請示宗門,後會有期了!”
一愣間,許離那雙紅瞳慢慢睜大,繼而勃然大怒:“王施軒,你耍小爺呢?!”
然還未等他追出去,瞬時間,一道日暈般的光彩閃來,籠罩了整片街道,聲聲梵音佛語緊隨其後。整個洛月城的街道上,一條條金色的梵語佛經慢慢從地面析出鐫刻其上,綻放出熠熠光彩,又徐徐收斂,不見了影跡。
仿佛自空明幽深處傳來的念經聲不絕於耳,許離長出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中充滿了不甘:“該死的慧塵和尚!”
而等到其徹底冷靜下來, 已經完全感知不到王施軒的去處了,又輕歎一聲,他的思緒漸漸開始發散:
以君門的情報線,為求一些卜算的準確性,關於望月樓死亡人數的記載應該不會有錯。可,為什麽會和洛月宗有差異?那多出的一個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思索中,許離不經意地一瞥間,見佛光下之前還淒慘兮兮的道士,此時除了傷勢沒有愈合的跡象,其他異狀都已不見,神色也平靜了下來。
大漠那邊的人估計也該消停消停了。
這般想著,他撇了撇嘴,往天擂方向而去,也不管這道士了,隨他睡這吧,反正死不了。
……
離“風月澗”隔了幾條街的“天闕”旁,許離思索片刻,往它隔壁的賭場而去。
陸曉生說過是讓自己去賭場找他,而不是天闕。
輕車熟路地進門穿過一群“和和氣氣”玩牌擲骰的人,他便徑直走向了那藍色門簾遮擋的內屋。
簾子後守著的一人一見許離,便恭敬表示自身先去請示。點點頭,許離回望這屋內看似平和,卻令人有點起雞皮疙瘩的情景,不禁腹誹起來:
這大行寺的佛陣跟個魔陣似的,在陣中的人一但動怒,便梵音侵魂修為受阻,甚至迷失自我。不過這也的確是平息此地爭鬥的最快辦法了,而且只要不犯戒,指不定還能獲得好處。
正想著,裡屋的人已經撩簾出來,將石牌遞給了許離。隨後,他客氣的行了一禮,道:“您請進!陸先生說他可能有了您想要的情報,想請您進屋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