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日已黃昏,陳璒立刻回城召集手下,選了十幾個彪悍的,打算連夜去追。
武城距離鄴城幾十裡路,中途沒有驛站,他料想這二人就算連夜潛逃的話,也進不了鄴城,趁著人馬未齊之前,陳璒帶著泥奴來到方大酒樓,打算向剛才對自己出手相助的女子當面道謝。
原來這武城縣縣城並不大,只因它靠近大燕都城,所以這小小的縣城就粘了幾分帝王氣,有了一絲絲的繁華。
這家方大酒館,是縣內賣酒中最大的一家,老板方大,是幾兄弟的老大,後來子承父業,人們就把這家原本叫方家的酒館叫成方大二字。
他店面並不是很大,但口碑卻不錯,只因為方大勤快,常常去鄴城找大商戶販賣,所以他家的酒味道正宗,價格也實在。
所以一來二去,這裡慢慢好評不斷,除了些正常的人家常來此打酒外,各類江湖隱士,落魄文人,浪蕩公子,也喜歡來此買醉。
而陳璒來到武城縣後,也是常來此處喝酒,他早就聽說老板家的幾個兒女,個個身手都不錯,方大的兩個兒子,早已經成家,二兒子把酒館開在了鄴城內,此處是方大的長子在把持家業,老三就是今日這女子,她雖有名聲在外,可外人卻難以一見。
陳璒到了門口,對著那熟悉的王三道:“今日多謝你家小姐相助,若不是小姐及時趕到,我怕是性命就要丟了,你可去你家小姐那裡說一聲,就說我陳璒來道謝了。”
王三道:“既是縣尉大人來,小人定是馬上傳話,可是我家小姐的脾氣大人怕也是聽說了,她若是不來大人莫遷怒於我,望大人恕罪。”
陳璒回答:“你隻管去就好,不來也不怪你!”
王三聽完臉帶笑意離去,只是片刻後,陳璒依舊是站在酒館的一樓,看見那方家小姐從二樓慢慢走了下來。
只見那女子一如方才打扮,眉宇卻多了一些溫雅的神態,陳璒心裡隻覺得如不是今日親眼看到,很難相信這女子的武功還那麽好,他趕緊上前拱手道:“武城縣尉陳璒,多謝小姐今日及時出手,若不是小姐相助,陳璒怕是如今已經命在黃泉了。”
那方家的小姐也回了一禮道,款款說道:“自縣尉大人來到本地,已經為民除了幾害,如此賢官,小女子豈能見死不救!”
陳璒不禁臉上一笑,依舊作揖道:“今日這打壞的家具什麽的,還請小姐找人統計一下,我願意照價賠償。”
那女子聽完,面露一個喜色:“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如今買賣難做,我方才還在考慮這些壞了的東西如何找你開口呢,看來陳大人在外界的傳聞並沒有假!”
陳璒回話:“那陳某就告辭了!”
陳璒說完就打算要走,誰知道那女子卻待陳璒轉身後,卻喊了一聲道:“等等!”
陳璒複又轉身,問道:“小姐還有何事吩咐?”
那女子道:“那兩人逃出城了把,你現在可是要去追拿那兩個人?”
陳璒道:“正是。”
女子又說:“那兩個人,手段毒辣,你可要當心了,特別是後來一個,武功比前一個要好,你可別去白白送死!”
陳璒臉上一紅,想到方才自己那種危險的境地,心裡又有幾絲窘迫,就回答道:“多謝小姐提醒!”
他剛想走,卻想到還不知道這女子姓名,於是又問道:“陳璒冒昧,還不知道小姐如何稱呼?”
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女子名叫寒雨,
人稱方家三娘!” 陳璒心裡默默一記,然後施禮告辭。
此時人員馬匹都已經準備好,早有下人來通知了,但那泥奴,卻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對陳璒說道:“大人,方才那兩個人,小人想了很久,好像見過一樣!”
陳璒立刻一驚,問道:“你在哪裡見過?可有沒有記錯?”
泥奴回答:“小人好像在嵇家見過這兩個人,應該沒有認錯!”
陳璒的心裡一陣陣震撼,自己的大哥陳喬早就讓自己趕緊辭了官,想辦法趕快回到南陽,並且還說如再不走,還可能禍害家裡,今日看來,這情況屬實啊,自己射殺的那幾個蟊賊,一定就是這二人的同夥,看來問題嚴重了!
陳璒接著又說:“你既然確定了,那乾脆先自己知道,我等下先問一下別人。”泥奴答應。
此時這一行隊伍的十多人,個個手持武器,旁邊還有幾匹駿馬,陳璒翻身上了一匹馬,一邊走,一邊對眾人道:“你們當中,可有誰知道附近有武功高強的道士嗎?今日那人就是個胖道士。”眾人卻都說不知。
出東門的時候,陳璒又向守備官借了兩個老兵,因為他們看過那兩人的樣貌,一行十幾個人,往前走了不到十裡路,天色已經全黑,此時前方出現一座寺廟。
這寺廟陳璒認得,來回鄴城的路上,只有這座寺廟可以落腳,陳璒見天色已晚,他又想起酒館內方家小姐說的對方武功高強,就想著去那廟裡問一問,若是沒見過那二人就率人回去。
寺門被敲開後,一個中年的知客僧前來迎接,眾人都說是縣尉辦案,那和尚立刻領了眾人,進了院子。
不一會兒,院內一個三十來歲的和尚上前來,自稱是寺中的大和尚,前來和陳璒打招呼,陳璒看過去,見這和尚年級並不大,卻做到了大和尚的位置,心裡立刻就有一絲疑惑,於是問道:“我乃武城縣尉陳璒,今日有賊人在城內當街造次,我等追趕賊人至此,敢問長老,今晚可有可疑人等投宿在你寺?”
那大和尚,自稱明長,回話道:“今日從早到晚,都未有人來投宿。”
陳璒又問:“那可疑的人,可有見過。”
明長回答:“早間有鄉下的農人,都是貧僧以前見過的,曾來過幾個。”
陳璒點點頭,他一直也為這個寺廟建在這荒郊野外感到過好奇,見今日正好機會,就問道:“敢問長老,我見此處地處無人之地,山水也平常,為何要將佛祖安放到此等荒僻的地方?”
明長雙手合十道:“大人,貧僧鬥膽一句,你來鄴城沒多久吧?”
陳璒答應,那和尚又說:“此寺曾是古跡,周邊的山水人物,想當年那是何等的繁盛,可惜都已經物是人非了,只有此廟尚存。”
陳璒點頭回答:“那時候是多久,不是長老來這裡之前吧?”
明長道:“百年之前。”
陳璒點了點頭,見問不出什麽,就把眼神給旁邊幾個人使了一下,那幾個人,有借口去喝水的,有借口去給馬匹飲水的,還有借口去廁所的,一下子去了幾個。
這時候陳璒依舊和這和尚立在大殿以外,看來這和尚分明沒有迎陳璒去禪房休息的念頭,陳璒又要發話,那明長卻道:“大人如果問完了,就請回吧,本院甚小,招待不了大人這麽多人馬。”
陳璒頓時來氣,心想你若是假裝招呼我一下,我說不定就走了,你這樣趕我走,分明是有什麽想法,難道是那兩個人已經在這廟裡了,你怕我們找到了不成。
他原本就不想發難,想了片刻後心中的怒氣也消了,但是此刻那和尚卻對旁邊的幾個和尚交待了幾句,又對陳璒說了一句失陪,然後轉身就走。
陳璒頓時又來氣,但是依舊沒有發作,此時一個下人過來說道:“後院的一間房中看起來神神秘秘,我剛剛要去看一下,就被一個人攔住不讓,我已經讓另外兩個人守在哪裡了,大人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陳璒點頭就喊了一句走,但是那幾個在旁邊的和尚見陳璒不是往院外的,而是要往寺廟內走,紛紛圍了上來,隻說不讓。
陳璒大怒,幾個和尚還要阻攔,結果幾下就被差役們推開,一個和尚頓時摔在地上,直呼頭痛。
陳璒沒有理睬這幾個和尚,徑直走到後院,只見那禪房門口也是守著幾個和尚,不讓陳璒的手下過去,陳璒到來後,那幾個和尚說:“如果要過去,得一定要長老來過才行。”
陳璒差人去請,結果左等右等,那大和尚就是不來,正在焦躁打算強行進房之前,那叫明長的才姍姍來遲。
陳璒還未發火,那明長反而先發難道:“縣尉大人為何夜裡私闖我禪院?”
陳璒大怒:“老子是來查案的!”
這一吼之下,那明長反而客氣了一點,回答:“你要查案貧僧並不阻攔,但是這房中卻不能去!”
陳璒道:“有何不可!”
明長道:“不可就是不可,你若是想去,你就去吧,但是這後果,貧僧可不管你是縣尉還是其他什麽大人, 你要負責!”
陳璒對手下大吼一聲:“搜!”
幾個人立刻就推開攔在面前的和尚,朝著那幾間房子衝了過去,一人推開第一間,間裡面空空蕩蕩,複又推開第二間,只見那房中黑乎乎的,似乎有個人影一般,於是大呼一聲:“拿火把來!”
陳璒隨著拿火把的人來到房內,待那火把剛剛把前方的人照亮後,眾人全部都驚呆了,只見那是一個乾瘦鄒巴巴的老和尚,正在盤腿而坐,看樣子,怕是要進入圓寂的狀態了。
眾人都覺的失禮,忙退著出來,此時卻有一個大胖和尚奴道:“你們今日衝撞了我院中住持大長老的修行,你們今日一個都不能走,我要同你們去鄴城說理去!”
陳璒心裡幾分懊悔,明明感覺有些蹊蹺,卻也想不出來那裡不對,正在思索期間,只聽到房內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陳璒走到門口,卻見到那乾瘦的老和尚嘴巴在動,他慢慢的靠近那個老和尚,只聽到老和尚嘴裡傳出了微弱的聲音:“拿水來,給我……粥……”
陳璒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喚其他人來聽,結果那兩個人聽完後,都說:“這老和尚說他餓,要喝粥!”
此時陳璒隻想到不能讓這個老和尚死了,如果老和尚死了,那恐怕有理也說不清,再說了,高僧坐化的時候,沒聽過那個還喊肚子餓。
陳璒頓時大吼一聲:“快取粥來!”
手下幾個立刻對廟裡和尚大聲嚷,叫人送粥來,末了陳璒又有點不放心,於是對身邊兩個人說:“你們兩個也過去,看著他們拿一碗乾淨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