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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連雲訣》第17章(九) 曉夢1覺來時路
  卻說那元讓道長,自從收服了大元後,將他囚禁在一處山潭之間,雖名囚禁,其實是為他解毒療傷。

  起先一兩天,這大元時常發狂,惹得眾人不敢接近,但經過元讓道長幾次整治後,大元漸漸恢復了元神。

  元讓道長又讓莊內的人在大元腳腕的鐵鏈處,增加了一個三百斤的鐵球,而後凡是去送飯的人,也無需接近發狂的大元,他們從山澗的上遊將飯菜放在一隻系了皮繩的木盆中,讓木盆飄流下去,待大元拿了飯菜後再把木盆拉回來。

  但是大元卻始終想不起來呂依摩受命之人是誰。

  如此過了四五天,元忍一行卻始終沒有回來,劍莊內多人都覺的心慌。

  這一日午後,元讓卻勸劍師離開,他料到老劍師要東歸,此時不走是在等元忍作別,元讓寥寥幾言,說動老劍師,這次他沒有拒絕,老劍師擇了一日,就率了家眾,啟程往哪東海之濱。

  而那元讓道長,在老劍師離莊後,也選了一天飄然而去,他是往山中尋找元忍等人,但無人知道。

  一時間劍莊內隻留下幾個看門之人,鄭天乘就陷入了兩難,他那日曾經拒絕過元讓道長的好意,所以這次他又一次拒絕了元讓道長之邀。

  鄭天乘苦等幾天后,也隻得先下山而來,他無處可去,本打算再去往成都城,但是他忽然想到,岷山伯和這顧家莊關系密切,為何不住在這顧家莊等他們,鄭天乘去拜會了莊主,那莊主倒也爽快,一口答應。

  於是鄭天乘就在這莊內住下了,專等岷山伯和顧仁的消息。他白天隨著農人一起乾活,早晚讀書,平常生活勤勤懇懇,待人和藹,莊內眾人都對他頗為喜歡。

  光陰似箭,不知不覺間,半個多月已經過去,可還是沒有等到消息。

  這天傍晚,鄭天乘和一些農人路過一處秀美的林地時,看見林中有幾間房屋頗為精致,他問農人此處居住的是何人,農人回答,此處以前住的人家前些年逃難了,這房屋已經空置多年,鄭天乘走進樹林,進了房屋查看一番後,對房屋的結構和環境讚不絕口,他就去稟告了莊主,說明自己想搬到這林中的房屋來,莊主勸說了幾回後,也就同意了。

  第二日鄭天乘就攜幾個要好的農人來將房屋打掃整理一番,待院落中的荒草落葉鏟除後,這院落越發的出眾。鄭天乘的行李很少,除了簡單的鋪蓋之物和幾本書墨紙筆外,就是做飯的一個瓦罐,一個陶碗,一把砍柴刀,一把弓,二十根雕羽箭。

  這日晚間,正好是七月半,一輪明月掛在半空,照的大地明晃晃,鄭天乘見月色實在是好,於是推開窗戶,拿出書,在月光下讀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聽見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就在屋子的門外,鄭天乘輕輕放下書,將砍柴刀插在腰間麻繩內,又取下牆上弓箭,悄悄走到門後。

  鄭天乘左手持弓,將一箭搭好,用食指扣住,右手猛的拉開房門,只見屋外果然站在兩個人,鄭天乘拉弓道:“是何人深夜到此,快快說話,不然別怪我手中弓箭!”

  屋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鄭天乘這才看清楚,這女子就是那酒館內的三娘,旁邊的一個瘦瘦小小的是莊內的婢女,鄭天乘在這顧家莊的一個多月內,倒也見過幾次顧三娘,只不過此時這三娘突然出現卻令他有些詫異。

  鄭天乘收起弓箭問到:“姑娘深夜到此,是為何事?”

  顧三娘讓旁邊的丫頭捧出一個瓦罐來,

說到:“我聽莊上的人說,公子天天吃的都很粗糙,所以今日煮了一些羹湯來,送給公子吃!”  鄭天乘聽到後心中百感交集,連忙舉手致謝,他自住到這裡後,每日晚間回到住處,都是用瓦罐煮著糧食吃,味道確實是寡淡無味。聯想到那日在酒館內也是三娘送來飯食,鄭天乘急忙道:“上次的一飯之恩我還沒有報,今日小姐又送來羹湯,在下是實不敢受!”

  三娘回答:“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公子快快先將這湯喝了!”

  鄭天乘這才將三娘和那小丫頭迎進房內,趁著鄭天乘喝湯吃肉的時節,那三娘和小丫頭又把這房間整理了一番,三娘還帶來一盞油燈,一隻熏爐,她先把油燈點亮,又焚起了一柱蚊香來,平時晚間為了驅趕蚊蟲,鄭天乘都是割些艾草荊葉來,在房間的地面上焚些煙霧熏走蚊子。

  等鄭天乘吃完羹湯,那三娘近前來問道:“公子還要在此住多久?”

  鄭天乘回答:“如果莊主讓我搬回去,我即刻就可搬回。”

  三娘道:“奴家是說,公子要在莊上住多久?”

  鄭天乘這才明白三娘所問之意,於是回答:“這個我如今倒是不能確定……”

  三娘道:“家姐的酒館外三裡的街上,如今有間鋪子空著,公子為何不學家姐一樣將鋪子買來開個小小的酒館,我見公子又是讀書之人,能寫能畫,在那地方倒不會比如今會差,反而會好很多呢……”

  鄭天乘一時間蒙了,問答道:“這個我實在未曾設想過……”

  三娘問:“公子可是在家中曾有婚約?”

  鄭天乘回答道:“我離家時尚小,未曾婚配。”

  三娘道:“那鋪子雖是不大,但是價格便宜,公子如果手中無錢的話,奴家可從家姐那裡借些出來,往後慢慢還她也不遲。”

  鄭天乘道:“不必、不必,我如今還有些許錢財……”

  三娘道:“那這法子可好?”

  鄭天乘道:“開店行商,這個我還沒有想過……”

  三娘道:“這也難怪,公子是讀書之人,怕是看不起營商之人……”

  鄭天乘忙說到:“不是看不起,只是如今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三娘問:“可方便告知是何事嗎?”

  鄭天乘道:“如今亂世紛紛,我身為男兒,豈能坐視天下動蕩,如今我已經歷練許久,正待要擇一明主,為這撥亂反正盡一點微薄之力!”

  三娘道:“這個奴家不懂!”

  鄭天乘道:“盛世和亂世不可同日而語,當今是亂世,如我開一家酒館,如遇到賊人攻城,滿街燒殺搶掠,普通人如何做買賣,我要做的就是要讓這亂世安定下來,待安定了,再開酒館不遲!”

  三娘道:“怒奴家愚昧,為何亂世就開不得酒館,難道喝酒也要分時代?”

  鄭天乘道:“蜀中已有五十年安定,我自中原而來時,千裡無雞鳴,路旁就是皚皚白骨,你若見到那樣的情形,怕就是明白了!”

  三娘點點頭,說到:“我大概能想到公子的意思了,我兒時聽過長輩傳說,說是不知是那一年,蜀中盡是強盜,普通人家只能往西山中躲命。”

  鄭天乘點頭道:“這便是亂世,是大劫難,在亂世中,人人都得受苦,無人能夠幸免……”

  三娘問:“那如今像奴家這樣的纖弱女子,該有何作為?”

  鄭天乘一時間愣住了,這個問題他還沒有仔細想過,但過了片刻,他說到:“這問題我還真沒有仔細想過,不過我覺得,無論是誰,如果身處在這樣的時代,就算出不了力,但至少不能助紂為虐,要分得清好與壞、美與醜、善於惡!”

  三娘點點頭,旁邊的那小丫頭也聽得津津有味,三娘道:“奴家一直想能夠讀書識字,但一直沒有機會,公子能教我寫字嗎?”

  鄭天乘微笑道:“這個當然可以,你當真一個字都不認識?”

  三娘紅著臉,盯著鄭天乘點點頭,鄭天乘道:“那今日就先教小姐寫自己的名字吧!”

  三娘道:“太好不過!”

  鄭天乘拿出紙筆硯墨,在油燈下提筆要寫之際,才想起自己只知道三娘叫三娘,而三娘具體叫什麽自己並不知道,於是鄭天乘問到:“敢問小姐具體芳名?”

  三娘道:“我自小就叫三娘,爹娘再無起過,別無他名!”

  鄭天乘點頭,於是在明月普照的油燈下揮筆寫下了顧三娘三個字。

  送走三娘後,月已到中天,鄭天乘想到家人過往,不免思緒萬千。此後的十多天裡,那三娘多次來向鄭天乘請教,以至於後來三娘已經是不太避嫌。

  這日早間鄭天乘剛剛起床,就聽到屋外有人在叫,他出門一看,原來是莊內的老仆人名叫雷老三的,此人年約五十,一見鄭天乘就面帶笑意的說到:“我家主今日請你過去!”

  鄭天乘問是何事,雷老三笑呵呵的說自己並不知道,鄭天乘隻得跟著雷老三往莊上而來,待傳了門信進了正房大堂內,只見那莊主早已經在屋中正坐了,鄭天乘上前行禮,主賓於是都坐下說話。

  幾句客套後,那莊主問到:“鄭家小哥在家中可有婚配?”

  鄭天乘聞言,心裡立刻猜出了幾分,但也能低頭照實回答:“尚未娶親,亦無婚約!”

  莊主面帶笑容道:“蜀中可比得上你家鄉晉陽?”

  鄭天乘回答:“沃野千裡,天府之國,富庶之地!”

  莊主道:“我見公子一表人才,如今我兄弟的小女三娘,今年剛剛十八歲,公子可曾見過?”

  鄭天乘隻覺得額頭微汗,低聲道:“在下有幸曾睹芳顏。”

  莊主道:“我那兄弟去世尚早,三娘雖是長在鄉野,但人品賢淑,公子如不嫌棄,我願意促成這樁好事!這蜀中田地多,我可資助公子,讓你在此立祠建社,使你鄭家在千裡之外開枝散葉!公子意下如何啊?”

  莊主的話講的誠誠懇懇,但鄭天乘聽完卻驚出一身冷汗,一是他心中尚無成家的想法,而且這成家之事豈能不讓父母知道,二是又經過這十多天接觸,鄭天乘已知了三娘的心意,他早就想婉拒三娘好意,以免誤傷人心,只是這些天來他只是拖拉了一下竟然事到如此,鄭天乘想到這三娘善良單純,做事執著,心中頓然愧意大生,於是立刻拜倒在地道:“莊主大恩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在下如今尚無娶親成家的打算,而且在下父母自中原兵亂後尚無消息,在下想找尋父母在先。三娘是曾向在下問過讀書寫字之事,但在下與三娘清清白白,並無絲毫逾越,還望莊主明察,為三娘保全名節!”

  莊主道:“這個我相信,三娘身邊的丫頭都是我內子派去的,我不過是覺得三娘人才標志,正好與你相配,鄭公子怎麽就不接此大禮!”

  鄭天乘又拜了一拜道:“莊主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此事恕在下難以答應,望莊主勿要再相逼。”

  那莊主點點頭,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也只能這樣了,公子還是擇日搬回莊內居住,也少一些閑話!”

  鄭天乘回答:“在下這就遵照莊主的意思,今日就搬回來!”

  莊主微笑點頭,鄭天乘又與他閑談了片刻後就起身告辭,他當下就來到這林間房內收拾東西,全部家當一個包裹就背在背上, 只是那三娘帶來的幾樣東西,他全都擦洗乾淨,整整齊齊放在屋內一角。

  鄭天乘當日就拖人打探顧仁消息,竇家店的人回話依舊如以往無顧仁半點消息,鄭天乘心中焦躁,又過了一天,他打定了注意,決定獨自離開蜀中,去投靠荊州太守仲亮。

  鄭天乘給顧仁又留下一封信,然後在第三天又去拜見顧家莊莊主,闡明去意,那莊主勸說了幾回,勸鄭天乘不要走,但是鄭天乘去意已決,莊主隻得放行。

  離別那天,莊內一些熟悉的農人都來送行,鄭天乘打算步行三十裡後走水路而去,但當他走上一個山崗的時候,他遠遠望見前方有一個人影,慢慢的走近了,竟然是顧三娘在等他。

  二人相見之時,還未說話,三娘的臉上已是清淚兩行,鄭天乘佇立無語,不是他無話說,而是他內心亦是痛苦萬分。過了半晌,三娘道:“公子為何這等狠心,要棄奴家而去?”

  鄭天乘回答:“何有這棄字一說,在下不過是為了心中理想而去!”

  三娘道:“奴家願意跟隨公子,即便是刀山火海,吃糠咽菜都在所不惜,公子如果願意,就帶奴家一起走!”

  鄭天乘默然無語,隻得行了一個大禮,說到:“望三娘以後多多保重!”

  鄭天乘起身也不回頭,就望前走,那身後的三娘已經哭成一個淚人:“公子還回來嗎?”

  鄭天乘站定,他想回頭說一句不一定,但是話到嘴邊,又是硬被他咽了回去,他眼中擎著眼淚、踏著長滿青草的小徑,毅然決然的朝前方太陽初升的地方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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