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銘微微一笑,於是說了一聲,請殿下稍坐,老夫失陪片刻,然後就起身離開,但隨即他又轉身說了一句,這屋內圖書,殿下如有興趣,可自行翻閱,慕容傕點頭答應。
嵇銘出了書房後,徑直往玉屏的房間而去,他今日與這太子聊的暢快,就想到了乾脆請玉屏出來,今日這詔書發往平城後,嵇銘又有了新的想法出來。
不一會嵇銘來到了玉屏的房門口,那門口丫環見是嵇銘,也就迎他進去,嵇銘去到房內,依舊看到玉屏如上次一般,在盤腿打坐,嵇銘上前道:“玉屏,這幾日可好?”
李玉屏睜開眼,回道:“今日又是哪位道長來了?”
嵇銘嘻嘻的一笑道:“今日是位三界中單單管人間的來了?”
玉屏凝視道:“還望大人說仔細些,莫要在口舌上褻瀆聖人。”
嵇銘這才正色道:“今日是當朝的太子殿下,駕臨本園,老夫想請玉屏前去一會,若是能有彈唱獻上,老夫當感激不盡。”
李玉屏低眉不答,那嵇銘又道:“玉屏啊,當初我們可說好的,凡夫俗子你可以不見,但是各類仙子、人王,你可是要見的,你莫要耍賴,欺我年邁呀。”
旁邊的一個丫環此刻嬉笑道:“大人說的有道理,小姐今日不妨一去吧。”
片刻後,玉屏回答道:“那既然如此,大人可先行回去,玉屏我換洗完就來!”
嵇銘笑著回了一句好,美滋滋的往回就走。
嵇銘回到書房時,下人們已經掌了燈,並且送來了美酒、茗茶,於是二人落座,慕容傕將那幾本古籍放在面前幾上,不停翻閱,愛不釋手。
他在今日,可謂又看到了許多傳說中已經失傳的寶貝,他沒有想到已經絕跡的文典在這裡都有,此刻他對著文姬的手稿,想到馬上就能聽到傳說中的名曲,內心滿懷期待。
過了一會,只看到前方款款的步入幾位女子,先將一架寶琴放好後,又轉身離開。
此時門外又走來幾人,中間是位被人簇擁的女子,待近一些後,慕容傕看的清楚,那女子一幅嬌顏,看起來簡直就是國色天香!她走到琴前,微微抬頭道:“奴家現為兩位大人獻唱一首《秋聲》!”
慕容傕的目光落到女子的臉上,他立刻就想起來面前的女子是誰,自上次相會後他也曾多次有過再會的念頭,可惜一直未有成行,正思索的間,那女子的天籟之音就傳來。
女子唱的正是這篇古老手稿上的遺作,慕容傕細細聽之,慢慢的隻覺得神思蕩漾,心潮澎湃,一曲終了,他忍不住扶手稱讚,也在內心自問,為何此女會出現在嵇銘的府中。
但他並未表露,只是極盡誇獎,讚歎,女子聞之,隻做淡淡一笑,卻也是嬌媚的令慕容傕圓目。
略略頓息了片刻,女子又打算新唱,她低聲道:“啟奏殿下,接下來是聽古人遺篇,還是聽奴家新作?”
慕容傕聽的神情激蕩,說道:“唱你新作!”
女子頷首答應,然後微微抬眼低低的看了太子一眼,輕聲道:“此曲名為《忘夏》!”
慕容傕微微點頭,女子見了,方才低頭弄首,啟聲清唱。
又是一曲終了,慕容傕早已聽得心中悲切,如醉如癡,旁邊有兩個丫環為太子送茶,而慕容傕對著前方道:“姑娘連唱兩首,先歇一歇,也來吃杯茶!”
那兩個丫環,於是也將一杯熱茶送了過去,女子低聲說了一個多謝。
慕容傕將茶杯送到嘴邊,
卻偷偷去看那玉屏吃茶,他隻覺得眼前人如此傾國傾城的模樣,即便是此時輕抿一口水的動作,都是無限風華。 這幾個月來,他早就還想聽這女子撫琴獻唱,只是每每想要動身,就被他事所阻,慕容傕此時想到了今日這般時辰了,這女子還未歸,心中似乎就有十分的遺憾一樣。
而此時的玉屏隻吃了幾口茶,就輕輕遞手,讓旁邊的一個丫環將茶杯接了過去,那丫環又遞上一條手巾,玉屏接過來用完還了回去,這舉手投足之間,又讓太子看的有點呆了。
嵇銘此時哈哈一笑,說道:“殿下,此女連唱兩首,榮她靜音清桑後再唱,如殿下可還有想聽的曲目,今日都讓府中小女一並奏出!”
慕容傕聽到府中小女幾個字後,心裡像似丟了魂似的,於是問道:“可還有什麽曲目?”
嵇銘道:“此女不但熟知古典,還善為新聲,不如讓她自報來如何?”慕容傕輕輕點點頭。
前方玉屏聽見後略略低頭,然後娓娓道來:“回二位大人,小女可奏清商滌角之音,亦會上古四時之曲,還造有新曲數篇,憑君任選!”
慕容傕此時盯著女子的眼睛問道:“這四時之曲,可有適合今日的?”
旁邊的嵇銘卻插話道:“殿下,這四時之樂,春有離鴻去雁萌動應蘋之歌,夏有明晨焦泉朱華流金之調,秋有商風白雲落葉吹蓬之曲,冬有凝河流陰白雪沉雲之操,今日這當景的,可聯奏《明晨》、《焦泉》二曲,最為絕妙!”
嵇銘一口氣又說了一大堆,讓慕容傕心裡竟然想到靡靡之音之說,可他見那嵇銘越說越興奮,說至最後,他竟然又起身拿出幾冊年代很久的藏書來展示,慕容傕突然覺得,此人能身居高位,也還是有真才實學的,至少在這音律方面,他強過於他。
嵇銘說到興致上,竟拿出自己的十篇新曲,邀請太子日後來欣賞,慕容傕點頭答應,心中卻是一絲驚異。
在此說話期間,下人們又來侍奉,只見座上點起了琉璃燈,兩個下人又將香爐移的近了些,一人又捧來一壺新溫好的酒,慕容傕喝了一口,隻覺得味道甘醇無比,而那面前女子,也在此時,示意要再次演唱……
這一曲清聲,讓人聽起來好似流水從高山之巔慢慢滑落般,通身舒暢,或又痛快淋漓。
慕容傕慢慢閉眼聆聽, 隻覺得自己似乎已化作一汪清水,或者是清水裡的一條魚一般,毫不費力的往前而去,叮叮咚咚,水聲入耳,兩岸繁花似錦,頭頂縷縷春陽,前方風景不斷,屢屢見著驚喜,他覺得這水路漫漫無盡頭,他也不想流到盡頭,隻想就如這般永恆的流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傕睜開眼的時候,屋內明燭如故,只是有人將自己面前的燈移開了,他覺得自己躺在錦席之上,身上蓋了一件柔軟的織物,他剛剛轉身,旁邊就有人說,殿下,你醒了?
慕容傕起身,發現此人是自己的親衛,屋內的幾人,都是自己帶來的人,他又起身,慢慢踱步到外屋,只見那嵇銘還有那幾個丫環都在,只不過他們都跪坐在一側,此時見到太子醒來,紛紛行禮。
慕容傕問道:“方才我睡了多久?”
嵇銘回答:“殿下睡著了大概一個時辰。”
慕容傕看了看屋外天色,已經全黑,他只是覺得奇怪,這一個時辰,簡直非常漫長而又非常的舒暢,他方才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騎著一匹白馬,在原野上肆意狂奔。
嵇銘又道:“老臣見殿下漸漸困乏,不敢驚擾,就趕緊通知殿下護衛,自己到這外房來守候。”
慕容傕道:“嵇大人辛苦,方才何不將本王喚醒?”
嵇銘道:“老臣萬萬不敢!”
慕容傕剛想走,又問道:“方才那女子是何人?”
嵇銘回答:“此乃老夫義女,殿下若是欣賞今日琴樂,往後盡管前來!”
慕容傕點頭答應後,率人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