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後,燕軍持續不斷的進攻漸漸退去,土城上的軍民們剛剛開始埋了鍋準備做飯,瞭望所上,又響起一陣陣急促的鼓聲。
眾人隻得棄了鍋灶,快速奔到城頭上,只見城下一隊隊燕軍手舉盾牌,悄悄朝著土城而來。
這架勢,分明就是要在夜晚偷襲!土城上的梁軍不敢懈怠,全體將士立刻進入了臨戰狀態,一陣陣猛烈的射擊後,燕軍慢慢撤走。
眾人只等得燕軍完全撤走,又在城頭守了片刻,方才回身繼續做飯,可惜鍋內的米還沒有煮熟,瞭望塔之上,又傳出來一聲聲鼓響,城上軍民隻得又如剛才一樣出來射退燕軍,但是過後不久,瞭望哨的鼓聲又再次響起,如此幾回之後,城上軍民疲憊不堪,曹可定問到:“這難道是燕軍故意而為之?”
鄭天乘微微點點頭,那曹可定說:“這幫狗賊,白天來攻城,晚上來騷擾我們,分明是不想我們睡覺,我等下引幾十個好漢,埋伏在城下,若是等下他們再來,你們可放他們近一些,我非得要斬下他們幾顆狗頭來!”那阿牛也隨聲附和道:“哥哥,你也帶我一起!”
鄭天乘勸阻道:“燕軍三番五次來騷擾我們,這不過是兩軍對壘時慣用的戰法,你若真的去了,他們也不願意和你真刀真槍的打,他們最多是虛晃一槍退回寨中。不過我擔心燕軍還會有其他目的!”眾人都問是何,鄭天乘卻一時回答不上來,他隻得說:“一支慣戰之師善於抓住對方漏洞,如果燕軍下次來,而發現我們懈怠,或者我們完全沒發現他們的話,他們就會有機可乘,或者是趁機登城,或者偷偷在城牆下掘出一個洞穴來,甚至掘出一個地道也不無可能。”
由此後,眾人都道晚間不可懈怠,鄭天乘和曹可分派了任巡夜任務後,兩人又上至哨所,四下裡瞭望觀察了一番。
此時已是深夜,鄭天乘遠遠的看見,那東北方向的谷口處,燕軍的士兵似乎還在不停的勞作著,他們到底在做什麽而深夜都不停下來?
轉念之間,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出現在他的心中,但是鄭天乘也知道此時戰況危急,這土城區區兩三千軍民,能抵抗兩日已是不易,發往江夏的信,大將軍應該快收到了吧。
夜晚過半前後,燕軍又來小小的騷擾了幾次,土城上軍民雖然困乏,但是依舊整備有序,燕軍每次來,都是吃了城上的亂射後逃回寨中。這城上巡夜哨都是兩人一組,每隔一段距離都設了鼓和鑼,雖然土城內的軍民是匆匆組建,但是這兩日在鄭天乘的帶領下,此時已經是紀律嚴明的一支部隊。
午夜過後,燕軍也就再也沒來了,此時土城內人人困頓,個個倦怠,鄭天乘已經是連續幾日都沒有好好睡覺,他困倦無比,不知不覺一頭倒在指揮所裡,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間,鄭天乘突然看見了一個人,悄悄的走進指揮所內,然後扶下身子,似乎在找什麽東西,那人看起來似乎很熟,但是因為距離過遠,他看不清來人長相,於是鄭天乘悄悄起身,朝著那人走去。
那人一直背對著他,在地上尋找東西,鄭天乘卻始終無法想到這人具體是誰,他走到來人背邊,厲聲到:“這麽晚了,你在此尋找什麽?”
那人聽見有人在背後說話,頓時不再動彈,像一個雕像一樣定在哪裡不動,鄭天乘見來人不回答,於是大喝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至此!”
來人還是一動不動,鄭天乘心中難免有些氣惱疑惑,
他伸手去拉那人肩膀,那人轉過身來,頭卻是低下的,他再一看時,那人才慢慢抬起了頭。 但這一抬頭卻驚得鄭天乘瞪大了雙眼,因為他分明看到那人長得極似崔天亮,只是比那個真實的崔天亮年輕嫵媚許多,那人頭剛剛抬起,立馬就說:“你的避水珠不見了!”
鄭天乘大喝一聲,猛然驚醒,這才發覺方才只是一夢,他一看四周,曹可定和阿牛都不在,他看了看天空,隻覺得月已沒入西天,天似乎快要亮了。
但是耳邊似乎卻是有所不同一般,鄭天乘一時半會又想不到是什麽不同,他走到幾個守夜的士兵面前,問到:“曹縣尉何在?”
一個士兵回答:“曹大人方才帶著十幾個人下城去了!”
鄭天乘問:“因為何事?”
那士兵回答:“曹大人說河水變弱了,覺得奇怪,就下城查看了。”
鄭天乘心中大驚,他這才發現果然是那河中的流水聲已經消失,他急忙道:“你速速叫曹大人回來,說我有急事找他!”
那士兵聞言後急忙而去,鄭天乘則是迅速的再次爬上哨所,往東北方向觀察望去,只見那燕軍的營寨基本已經成型,他又看了看土城的方位,心中大呼不好。
過了許久那曹可定才回到城上,一見面曹可定就說:“奇怪了,河水怎麽突然變得越來越弱,我在這裡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遇見這麽奇怪的事情。”
鄭天乘問到:“還有何異常?天還有多久能亮?”
曹可定說:“天馬上就亮!”
鄭天乘道:“大事不好!燕軍要引水從谷口衝下來!”
曹可定愣住,問道:“什麽情況?”
鄭天乘道:“河水是否已經斷流了?”
曹可定道:“正是!”
鄭天乘急忙拉過曹可定,指著前方燕軍營寨說道:“你看那裡!”
曹可定說道:“那是燕軍營寨,有何奇怪?”
鄭天乘急忙道:“那不是燕軍營寨,那是燕軍蓄水之池,你看那圍牆和堆積,都將會是衝擊我們這土城之物!那斷流的水此時已經進了這谷中,也不知要多久,那水就會從這谷中咆哮而出,我們正處在正當中,事情不妙啊!”
曹可定這才聽清楚,啊的大叫一聲,忙問到:“那如何是好!”
鄭天乘道:“若是等下來不及,我們只有棄城往山中去,我們不能讓燕軍的騎兵在平川地上趕上我們,否則凶多吉少!”
曹可定道:“方才有一隊燕軍騎兵已經偷偷的沿著河道往下遊而去了!”鄭天乘聽完後,心急如焚。
此時東方已發白, 曹可定剛剛擂完鼓後,那城下營寨中的燕軍就聽見了,一些燕軍來到城下,朝著城上胡亂射箭,鄭天乘道:“看來燕軍已經做了安排,你告訴眾人不會水性的,多準備一塊木板在旁邊,若是等下大水過來,以備不常!”
說話間天色已經轉亮,眾人此刻聽說燕軍要引水來衝城,卻不以為然,很多人更感覺不可思議,有人說道:“這區區漢水,怎麽能淹沒這山頭呢,若是能淹沒,往年發大水的時候早淹沒了。”旁邊又有人道:“就怕他們乘船而來登上我們城頭!”旁邊有人都說那倒是。
話音剛落,那瞭望哨上的人一邊敲著鑼,一邊大喊道:“前方山谷中有異動!”眾人舉目遠眺,並沒有看見什麽,只是過了片刻,眾人看那谷口,跑出來無數的鹿、獐、熊、野牛、猿猴,又見一陣陣的飛鳥飛過。
眾人隻覺得稀奇,都在說奇怪奇怪,突然間,前方幾聲巨響,那瞭望哨上的人大喊:“好大的水!”
片刻後,遠方又傳來一聲聲打雷般的低沉轟鳴聲,城上人不住的往前眺望,緊接著,眾人只聽見轟鳴聲越來越大,突然有人大喊道:“水!”
那山谷看似不高,只因為距離遠,實際上其所處位置比這土城高數丈,土城上的人看到水時,那水就像是從天而降一樣,排山倒海的朝著土城而來,嚇得城內眾人紛紛大叫起來。
此時燕軍都撤到旁邊高崗之上,方才那轟鳴的聲音,是水壩潰倒發出的,洶湧的河水經過燕軍水壩的蓄力後,此刻噴薄而出,如一條發怒的蛟龍般騰起,咆哮著朝著土城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