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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連雲訣》第8章(二) 進山
  話說鄭天乘和顧仁自離了長安,依舊走那些偏僻人少的地方,急急往西而行,一連兩日下來,已經遠遠的離開了長安,這日下午,二人走到一處谷口,如果沒有算錯的話,這裡應該是長安往蜀地最大的一條驛道駱儻道。

  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旁邊小路徘徊商量了一陣,見一個老者背負了一捆乾柴走來,鄭天乘起身問道:“老人家,敢問前方就是往巴蜀去的駱儻古道?如今是可以走麽?”

  老漢看樣子已經六十多歲了,一副慈悲的模樣,熱情的回道:“是的,是的,你們要去哪裡?如今這條路不好走哩。”

  鄭天乘道:“還望老人家說的仔細些,難道是道路還未通?”

  老漢把背上的柴禾放下,拿袖子抹了抹臉上的灰塵說道:“前幾年蜀地的傀大王把驛道毀了,防止燕王派兵過去,現在才慢慢修整,那路上的雪怕是還沒化完,要想暢快的走估計要過些天了。”

  鄭天乘又道:“方才我看見谷口的官軍不少,是何原因?”

  老漢說:“那是今早長安來了口令,說是城內有奸細,要嚴加檢查。”

  鄭天乘拱手回道:“如此多謝,打擾老伯了。”

  老漢看著年輕人對自己彬彬有禮,面露笑容,也急忙還禮,說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鄭天乘回答:“我們是買賣之人,想趁此光景從蜀地販些貨物回來。”

  老漢說:“那谷口的兵時常盤剝客商,我告訴你一條小路吧,你們繞過去,倒少些麻煩。”

  二人遂請老漢帶路,那老漢將這困柴禾豎在路邊,扯個荊條做個記號在上面,隻為是告訴別人此柴有主了,然後領著二人從一道山塹中往山內而行。

  這終南山在長安的一段,山勢陡峭,幾乎寸步難行,如果不走驛道,就是再強健的人也難以做到翻山越嶺。老漢將二人引到一處溪流旁,說道:“你們順著這條小溪,再往前走十裡路,就能走到驛道了,那地方距離谷口有三十多裡,守衛們最多進山三五裡。”

  二人聞言,對老漢再三道謝,鄭天乘拿出一百多個銅錢來給老漢,老漢嫌多,二人再三勸說老漢方才收下錢而去。

  二人依老漢指的路,順著溪流走了十余裡,果然走到驛道上,此時天已經全黑,二人隻得找了個背風處,生了個火堆,打算熬上一夜。

  這終南山的古驛道,屬駱儻道最長,但最好走。驛道全部是依靠著河道,沿著河道彎彎曲曲的向上遊而去,一直走到河流的源頭,再翻越分水嶺,沿著山那邊的河流走出大山。道路通暢時,走一趟需要十天半個月,如果遇到些意外情況,比如雨雪等,那走一遍的時間長到無法預料。

  這條古道是聯通蜀地和關中的重要通道,也是走南販北的客商們最擔心最害怕的一條路,這天晚上,鄭天乘和顧仁剛剛吃了幾口乾糧,喝過幾口煮滾了的山泉水,幾個身影就出現不遠的地方。

  火光,孤零零的兩個落單的商人,身邊還有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裹,這樣的人不去搶,還是強盜嗎?幾個齜牙咧嘴的匪徒早已經按捺不了心中的狂喜,一臉的獰笑,媽的,要是再有個小娘子就更好了。

  是強盜!看到他們鬼鬼祟祟走路的步伐,顧仁心裡微微的自嘲了一下,今晚既然遇見了我,怕是你們要倒血霉。顧仁輕聲道:“天乘,你不要大聲,你慢慢往前看,看看能看到什麽?”

  鄭天乘拿起瓦罐,借喝水的時機,

往前看了半天:“好像沒什麽,黑乎乎的什麽都沒有。”  顧仁道:“前面有三個人,多半是強盜,你等下休要害怕,他們現在不出來是想聽聽我們還有沒有同夥,他們應該也有其他同夥,此時正往前後查看,看看有沒有其他人來,看完了,他們就會來找我們。”

  鄭天乘道:“好的,等下我需要做些什麽?”

  顧仁笑道:“等下你需要閉上眼睛,也不要勸我,我要殺了這幾個人。”

  鄭天乘笑道:“能不殺嗎?”

  顧仁笑著說:“天乘啊,那你等下自己問問他們吧,看看他們犯了些什麽罪,要不要殺頭。”

  鄭天乘道:“那倒可以,可是那些所謂的劫富濟貧,行俠仗義的綠林好漢,在這山中沒有嗎?”

  顧仁道:“當然有啊,我便是了!”二人大笑。

  二人正笑之間,幾個身影串了出來,為首一個手提一口大刀道:“二位笑的很開心啊,是什麽事情,給爺爺講講讓我們今晚也開心開心。”背後傳出一陣狂笑,一個人恭維道:“老大你可真會說笑!”

  顧仁道:“哎呀,幾位是來打劫的吧?”

  頭目怒道:“正是,快把包裹拿來,把你那衣服褲子給我,我饒你一命!”

  顧仁道:“我這位兄弟想問問你們這買賣好不好做,有沒有賺頭,會不會買賣做不成把老本都賠了。”

  那頭目大罵:“他娘的,老子做這買賣從來沒虧過,你倒是快些個,莫要等下髒了你那身衣服。”

  又有兩個身影跑了過來,說道:“老大,前後無人,動手吧!”

  兩個嘍囉衝了上來,要搶地上的包裹,那知道眼看就要到手,那包裹卻呼的一下往前滾了出去了,顧仁扳著二人的頭往中間狠狠一撞,只聽得咚的一聲,兩顆腦袋就像是破了的瓜,二人頓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頭目見了,舉刀就要輪圓了砍過來,結果刀還剛剛舉起,臉上就吃了一拳,只見鼻子頓時就平了,雙眼立刻翻成了白色。顧仁將頭目手中的刀一招奪下,再一拳,哢嚓一聲,把那頭目的右臂打的吊在胸前,然後是肋上一腳,頭目倒在地上二人身上。

  後來的兩人,還沒有看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就看到三個人趴在了地上,嚇得趕緊就跑,但是剛剛轉了身,後背就被幾拳打的口裡吐了血,二人倒在地上,口裡哇哇的吐了幾口血,過了半晌,才動了幾動,嘴裡喃喃的說出聲音來:“好漢繞命。”

  顧仁道:“你們兩個過來。”那兩人趴了半天才來到火堆旁,顧仁不說話,給鄭天乘遞了一個眼神。

  鄭天乘說道:“你們兩個,快說說都做過什麽買賣,不照實說我立刻殺了你們。”

  這兩個聽了,咧著一口血嘴,不住求饒,都說是自己是被逼無奈,不是主謀,鄭天乘說道:“那你說說,主謀是誰?你們這個老大做過什麽?”

  二人此時才有一口氣說話,遂將這個強盜老大做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說出來,並且將這條路上有多少強盜,有幾家黑店等等,全部說了出來。初時鄭天乘不在意,但是越聽越氣,忍不住大罵起來。

  那強盜頭目,此時慢慢醒來,但身體已經不能動了,聽得出來是兩人在數落自己往日裡做得壞事,全身微微顫栗,嘴裡反反覆複的說著一句話:“大俠繞我一條性命……”

  鄭天乘冷笑道:“那你說說,你這兩個兄弟,都做過什麽?”

  那兩個人見狀,頓時趴在地上不住喊饒命,想爬起來,卻是不行。

  鄭天乘冷冷說道:“我方才還想繞你們一條性命,但是上天卻不允許,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人,說你們惡貫滿盈都覺得不夠你們做得惡,你們想在此生悔改已經沒機會了。”鄭天乘說完起身,手提大刀說道:“你們兩個,且自己說說自己!”

  二人隻慢慢說了一會,有一個已經說不出話來,那頭目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呻吟,顧仁道:“我們可以走了,等下火滅了,自有東西來拉他們走。”

  頭目聽到,身體晃了一下,嘴裡又在喊救命,鄭天乘冷笑道:“你們這幫狗賊,殺害了這麽多人的性命,今日你們自己倒是也嘗嘗這種滋味!”說完鄭天乘拿出了強盜們的幾支火把,點燃一支,再用那大刀將火堆弄滅,將燃著的木炭挑進旁邊的水裡。二人隨即舉火而去。

  二人蹣跚而行,直到天亮才走到一個小小的驛站,放眼過去驛站建在兩座大山的縫隙之間,只有兩間房屋,和一個小小的土地廟,二人見此處有十幾個行路的人,便扮的和眾人一樣,一起隨行,往南而去。

  直到晚間,眾人慢慢騰騰的走到一個村落模樣的地方,同行中有人高聲說,方家莊到了。原來這駱儻古道上,一共有八個驛站,山南山北各有一個大站,這方家莊是山北第一大的驛站,過了這站,往前就要翻山了。

  二人走進莊裡,發現此處有百戶以上的人家,一條窄窄的青石巷子貫穿了整個莊子,巷子兩邊,倒是有藥鋪、客棧、飯館、酒莊、當鋪、妓院、賭場、做買做賣、做些山貨加工收貨的,顯得頗為熱鬧。二人從莊前走到莊尾,鄭天乘道:“奇了怪了,昨晚那人說客棧中凡是帶有來字的,全是黑店,我看了看這整個莊子上,只要是客棧,都帶一個來字,難道全部都是不成?”顧仁笑道:“只怕那些沒寫來字的也是。”

  二人折返,打算挑一家店住下,走到一家店門口時,門口一個夥計上前道:“二位客官,我方才看到你們打這裡過去了,現在又打那邊回來,定是想找間乾淨的客房吧,我們家店裡正好有乾淨的上房,二位就住我們家店吧!”

  二人見此店門口雖然掛了一個招風,寫著有來有去,但這個夥計面孔乾淨,舉止得體,這家店也建的寬敞明亮,實在和黑店的形象相差甚遠,於是就隨夥計走進客棧。夥計把二人帶進後院一間房內,報了房價,一晚二十文錢,二人點頭答應。夥計又說:“客官是自己煮飯還是吃我家的飯?如果是自己煮飯明早任憑給一兩文柴火錢就行,如果是吃我家的飯,則是每人二十文錢,有飯菜任吃,酒肉另外算錢。”二人對視一眼,顧仁道:“還是吃你家的飯。”夥計問:“肉有去年冬天的乾肉脯,山雞,近幾日的山豬肉,都是二十文一盤,酒是上好的酒,三十文一壺,二位客官要多少?”顧仁道:“將這肉菜各來一份,酒一壺,飯菜來二份。”夥計答應後含笑而去。

  鄭天乘道:“明碼標價,這像模像樣的比那太平時期的長安還要像回事情。”顧仁笑道:“我今晚就叫他現了原形。”

  不多時,夥計和一個人,提著兩個木盒進來,將酒菜一一擺在桌上,把桌上的燈點亮,然後笑呵呵的道聲請字後轉身而去。二人對坐,顧仁先將飯菜聞了聞,又拿起酒壺,聞了聞,輕輕說道:“這酒菜我們怕是沒福氣享受,還是別碰為好。”鄭天乘點頭,二人拿出剩下的乾糧,胡亂吃了兩口,喝了幾口自己壺中的清水,過了一陣後就吹燈上床睡覺。

  二人睡下不久,只聽得屋外不遠處傳來陣陣喧嘩,接著是一陣對話聲,一個人說:“老五怎麽直到現在都沒回來,”另外一個人說:“他上次也是出去了五六天,要不再等等……”二人聽聲音是那個夥計。

  接著又聽到那夥計說道:“今天聽莊上王大人說,長安那邊的走脫了幾個盜賊,讓他明日開始在莊上設卡稽查。”另外一個道:“他查個屁,這又是給他一個撈錢的機會……”二人說話間只聽到一個女人說:“感情你們在這裡偷懶,快去前面,有客人來了,”二人罵道:“眼下缺人手,就我們兩個了,你自去招呼。”女子央央而去。

  聽聲音那兩個人越走越近,顧仁一把拉起鄭天乘,說道:“你先躲在床下,”鄭天乘立刻俯身,拿著那包金子,鑽到床下。顧仁則將床上鋪蓋折起,從屋內的柱頭爬到梁上。

  只見門栓下面的一塊木板咯噔一聲響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隻手伸進來拉開門栓,兩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嘿嘿的叫道:“客官、客官”見床上的沒人沒有反應,兩個人嘿嘿的直笑,那夥計說:“今天酒裡的藥很足。”另外一個說:“這兩個蠢貨,人肉都吃。”

  兩個人點起燈來,先去翻看客人的包裹口袋,兩個人對著口袋翻看了一番,顯得極為失望,那夥計說道:“只有兩袋糧食,”另外一個狠狠的說:“去他娘的,沒錢我賣了他的肉。”說著掏出一把牛角彎刀來。

  夥計突然驚叫道:“哥,你看!”那人一轉身,竟然發現桌上的酒菜未動,他隨即上前拉開床上的鋪蓋,結果床上空無一人。

  趁著兩個人驚訝之際,顧仁手抱柱頭輕輕滑落下來,先是給了那拿刀人後背心一掌,然後回手一拳打中夥計的咽喉正中。二人頓了片刻直挺挺摔倒在地。

  鄭天乘從床下起身,輕聲問:“他們死了?”顧仁輕聲回道:“沒有,一個血氣攻心,一個被斷了呼吸,片刻鍾就能醒來。”鄭天乘道:“如何處置為好?”顧仁道:“等下我先問問他們乾的是什麽勾當。”

  片刻之後,夥計和另外一個人醒過來,睜眼一看發現自己背靠背的被捆在一張凳子上,兩個蒙面人,拿著牛角刀坐在面前,夥計的咽喉痛的不停吐口水,另外一個,肚中慢慢的有血翻滾,要不停吐出來。

  顧仁問道:“你們兩個誰先吃肉?”

  兩人聽見吃肉,都說不要不要,顧仁拿刀晃了幾晃說:“誰敢再喊,我先割了他的舌頭!”

  兩人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全身發抖的聲音。顧仁拿刀扎起一塊肉來,說:“前幾日的野豬肉,你吃一口。”說罷把肉遞到那夥計面前。

  那夥計把嘴閉的緊緊的,隻把頭搖來搖去,嗚嗚的說:“不吃,不吃……”

  顧仁又把肉遞到另外那人口邊,說道:“他不吃,你來吃!

  那人大叫:“好漢,饒了我吧,這肉不能吃。”

  顧仁左手把這人雙頰一捏,待他張口時,連刀帶肉塞了進去,說道:“再動刀子可沒長眼睛。”趁著那人不敢動時,顧仁把刀一抽,將肉留在那人口中。

  只見那人隨即將肉吐出了出來,接著是一陣嘔吐,在胸口吐出一堆堆含著血的酸臭的東西,顧仁故意對鄭天乘發火道:“拿繩子來,捆住嘴,把頭割下來得了。”

  鄭天乘剛一起身,那地上兩個人頓時求饒,顧仁道:“再敢喊,馬上先割舌頭。”兩人才又不再出聲,只剩下全身在發抖。

  顧仁說道:“他吃了,你還沒吃,你要咽下去。”說完牛角刀尖上挑起一塊肉來,那夥計不住的求饒,顧仁道:“你只是說不能吃,你們且說說,這肉為何不能吃?”

  二人聽見如此問,卻誰也不肯說話,把個顧仁氣的,拿刀放在夥計耳後說:“還不說,我叫你先吃幾刀!”

  那夥計嚇到頓時尿了出來, 說道:“好漢饒命,這肉是前幾日一個過路人的大腿肉,還望好漢饒命……”

  顧仁起身,走到背後這人身旁,說道:“他說的對不對?”

  那人此時胸前一片血汙,不住的點頭說是,顧仁道:“那你為何剛才不說?”說著一刀劃過那人的臉,那人痛的大叫,剛剛張嘴就被一塊破布塞進口裡。

  顧仁又走到那夥計面前說:“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夥計道:“那乾肉脯是去年的人肉,山雞肉是人手人腳……”他還未說完,鄭天乘就掄起房裡的板凳砸了過去。

  顧仁道:“讓他說。”

  那夥計又說:“好漢,我只是小嘍囉,我家主人才是主謀。”

  顧仁問:“他現在在哪,叫什麽名字?”

  那夥計道:“我家主人叫郝山亮,今晚在總兵帳中飲酒,估計快回來了。還有,房後的那間靠山大房內,有剝皮台,那裡還有一個活人,今晚就一個人在,好漢,繞了我吧,你們若是救出那條人命,就放我一條生路吧……”

  那人繼續說道:“好漢,我知道這是傷天害理的大壞事,但是我從來沒有動手殺人,好漢若是放過我,我定會洗心革面,從新做人……”

  顧仁道:“今晚房內還有多少人?”

  夥計道:“今晚的客人就二位好漢,前院裡還有老板娘和一個老媽子……”

  顧仁將夥計的嘴堵了,再用一條麻繩把兩個人的嘴又勒了幾個圈,說道:“你能不能活,待我先去後院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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