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帝君和鄘王說了半個時辰。內侍官在一側提醒,“陛下,該用膳了。”
“哦,午膳時間到了嗎,一起用膳吧。”帝君說著讓內侍官引路。鄘王欣然應允,一同用膳。
往前走了幾步,鄘王停下來,說道:“王弟,可否準允內侍官去通報一聲,珞兒還在宮門外候著。”
“哦!快去通報一聲,讓珞兒進宮一起用膳!”帝君十分高興,在晚輩中,胤天或許是受到帝君誇讚最多的孩子。有時候,帝君的讚揚,還引得王儲和幾位王子的不悅,他們還會抱怨說父皇偏愛胤天了。
“不不不!他來了,我們也就不能好好說說話了。”鄘王趕緊推辭,“王兄還有好些話,想好好和王弟說說呢。”
“也好,也好,下次再召見珞兒進宮來,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到他了。今日,朕就不顧他了。王弟要陪王兄好好說說心裡話。行啦,我們一同去用膳吧。”
鄘王陪著帝君往敘春園走去。
臨近中午,街市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叫賣吆喝聲、馬蹄聲不絕於耳。
內侍官傳來消息,胤天終於知道父王只是留在宮裡與帝君敘敘話,總算是放松了些。程老伯就想拉著胤天去吃一碗海鮮粉。
“老伯,再等等吧,也許,父王很快就出宮了呢?”胤天使勁往後扭著身子,轉身看了一眼高大的宮門,不願意離開。
程老伯繼續拉動胤天,說道:“放心吧,吃碗海鮮粉,很快的,耽擱不了時間。”
“況且,王爺陪帝君用膳,那不得幾個時辰啊。你想想,宮裡的禦宴,再怎麽著也得十碗八盤的,一樣樣吃下來,是不是好幾個時辰過去了!”
“老伯,宮裡的午膳,沒有那麽繁盛,一般也就幾個盤,味道還不怎麽樣!”
“你吃過,好吧,你吃過,小聲點,這可是宮牆根下,要是宮裡人聽到你說宮宴難吃,那還得了啊!”程老伯說著,拉著胤天一起去找一家海鮮粉,留下幾個轎夫守著那頂精致的小轎。
以前,乾都的吃食,程老伯是很熟知的。在乾都街市上,哪裡有集市,哪裡有街巷,哪裡有美食,幾乎可以說程老伯就是一張美食活地圖。
十多年前,程老伯經常與微服出宮體察民情的王儲一道走遍了乾都的大小街市,遲了無數的街邊吃食,真真切切體會到了萬千百姓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也品嘗了許多比宮宴還可口的街巷美食,雖然攤點很簡陋,也不起眼,味道卻是一絕,口齒留香,久久回味。
到了潁水郡,程老伯也是時常陪著鄘王走街串巷,體察民情,品嘗街邊吃食,那些來自老百姓製作的味道,沒有繁複的香料,甚至沒有精致的餐盤,一碟菜,一碗米,一杓湯,質樸無華,回味無盡。
每次甘楚來看望父親,總是帶著酒,帶著一些水市上剛買的海鮮和風乾的海味。剛買的的海鮮可以當日烹飪,父子二人海鮮下老酒。
風乾的海味,可以掛起來,慢慢吃。
甘弘胥雖然是監禁在萬寸灘懸腳屋,卻沒有淒慘的牢獄之苦。其實,與其說是監禁,還不如說是軟禁更為妥帖一些。
萬寸灘懸腳屋,就是散落在島礁上的一些棚屋。有時候,潮水漫過,那些低矮的棚屋柱子就會浸入水中。
只有那些建在高一些的島礁上的棚屋,一年四季大部分時間是乾燥的,免於水淹。低矮的棚屋,總有一些時間是浸泡在水中的,棚屋內悶熱潮濕,
長久住下來就是一種折磨。 最初,甘弘胥被囚禁低矮的棚屋裡,多半時間都要忍受潮濕和悶熱。
幾年之後,帝君準允,甘弘胥便搬到了高一點的棚屋,沒有人和他一起住,獨自住在兩間棚屋裡。一間睡覺,一間用來煮飯,放些雜物。
甘弘胥平日裡沒有什麽嗜好,就是鍾情於吃酒,只要是醒來的時候,幾乎整日裡與酒為伴。因此,萬寸灘懸腳屋的軍士們都稱呼甘弘胥為老酒鬼。
當然,甘弘胥除了喝酒就是講故事,講十幾年前久遠的故事,講幾十年前的故事,講祖先如何開拓疆域的故事,講那些英雄豪傑的故事,講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偶爾,他也會講講海秦帝國當下的故事。
只是,甘弘胥講的故事,軍士們都不怎麽願意聽。只有有人願意聽,他可以一邊喝酒一邊講上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興致高昂。
甘楚每次看望父親,總是安排隨從在不遠處等候,一旦得到甘楚的暗示,他們就會急匆匆地跑過去匯報軍情。甘楚便和隨從們起身離開。
每當這個時候,看著甘楚離去,甘弘胥總有一些失落。不過,只要手裡有酒,就不至於一直沉淪在低迷的情緒中。
甘楚為父親烹飪了幾道海鮮,倒上滿滿一杯老酒,畢恭畢敬地請老父親品鑒。
甘弘胥總是會誇讚一番,“帝君愛長子,百姓愛老么。老么,老么,為父的心中寶。”
“父親,我多大啦,你還這樣說呢?”甘楚每次都感覺挺不自在的,畢竟已經不是小孩子,父親這樣說,雖然沒有外人在場,還是難免有幾分尷尬。
“七老八十歲,也是為父的心中寶。”甘弘胥笑呵呵的,端起酒杯,細細品嘗,幸福洋溢在臉上,流淌在心裡。
甘楚忙著給父親挨著夾每一道海鮮,恭敬地請父親品嘗一下,自己的廚藝有沒有什麽大的長進。
“好!好!好!廚藝第一,廚藝第一!皇宮裡的禦宴還沒有你做的好吃呢!”
“真的?第一?”甘楚繼續問道。
“真的第一!真的第一!”甘弘胥哈哈大笑,“你想想,這萬寸灘,這懸腳屋,還有誰的廚藝超過你呢,還不是你第一啊!”
“父親,你還戲弄孩兒呢!”
“哈哈哈,為父高興嘛,來,一起喝幾杯,高興高興,一餐樂心頭,一醉解煩憂!”
甘楚端起酒杯,樂意陪父親喝幾杯,也順便給父親說說最近朝中的局勢,請老父親把把脈。甘楚一直相信老父親的為官資歷就是自己的財富。他也一直把老父親當做自己的一根標杆,一心想要成為出人頭地的青年才俊。
“來,說說吧,最近,朝堂之上又有哪些局勢異動,江湖之上有哪些勢力冒出來了?”甘弘胥把甘楚的心思看得通透。
甘楚把北麓軒授學大典胤天被禦封為榜首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起在萬寸灘與滿者尼使臣池聞途發生的海戰,當然還有青州大捷、龍舜島海戰、朝堂公審。
“就這些事情?”甘弘胥問道。
“嗯,想起來了,差點忘了,素老太醫的女兒素秋,巾幗不讓須眉,得了飛舟賽首標,一時名聲大振。”
“哦,還有,最近有一首童謠,從乾都傳唱到了好幾個郡縣。”
“童謠?恐怕是有人故意的吧?”甘弘胥眯著滿是皺紋的眼睛,深邃睿智。
“當然啦!”甘楚得意地笑了,“普天之下,真沒有誰有父親這般智慧,您說,您常年謫居於孤島之上,天下大事,卻都逃不過您的盤算。”
“哈哈哈,你小子,不會又要使什麽壞了吧?”甘弘胥小酌一口,緊緊地看著甘楚,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