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問道，“我們可以給這個大叔，講講你的故事嗎?”

　　“不講！”南門生拒絕了。

　　“喲！不講，好吧，不講。我也不想聽了。”魯一梟說著就拉著素秋準備走了。

　　“聽，就講！”少年還是面無表情。

　　“咦，你這少年，有個性啊！那就講講吧！”魯一梟瞬間又來了興致。

　　“我，不講！”

　　“怎麽，又不講了?”少年瞅一眼魯一梟又看看素秋，“小秋姐姐，講。”

　　素秋走過去，拍拍南門生的肩膀，低聲說，“好啦，我來講啊。”

　　“好吧，我要聽殺手的故事了……”魯一梟說著，準備找一個地方坐下，少年很生氣地用劍鞘抵著魯一梟的肩膀，“不是殺手！”

　　“好，好，好，不是殺手！”素秋過去解圍，並拉開南門生。

　　“刺客！”少年一臉正經地說。

　　“好吧，刺客，刺客！”魯一梟也隻好認慫了。

　　素秋忍不住想笑，她沒有想到，這麽些年沒有看到南門生，他還是這樣的孩子氣，性格一直沒有成長，就像歲月沒有對這個孩子產生作用。當然，除了個子長高，武藝進步之外，和幾年前看到的還是一樣的南門生。

　　素秋把她知道的南門生的故事仔細講了一遍。南門生兩三歲的時候，被家人遺棄在乾都南門城牆下，淘金幫的幫主金婆婆，也就是江湖人稱的“一指大俠”將他抱回去喂養，並給他取名叫“南門生”，讓他記住自己是在哪裡發現的，也許將來可以找到自己的父母。南門生從小就性格怪異，不願和人說話，就算說話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南門生對武功特別感興趣，一指大俠也交給他一些武功從小練習。長大一些之後，南門生對刀和劍更加有興致，便從淘金幫離開了，想去學劍術。幾個月之後，淘金幫的人在舟邑城發現了南門生的蹤跡，不過南門生耳朵被人割去了一隻，已經潰爛。淘金幫的人將他帶回了淘金幫，金婆婆的養女金燕兒一直悉心照料。

　　“你還記得一位哥哥嗎?”素秋問南門生，“一位高高，瘦瘦，白白的哥哥！”

　　南門生想起來了，“買藥，耳朵。”

　　“對呀，就是那個哥哥，經常給你買藥，醫治耳朵。”

　　“哥哥又是誰?”魯一梟忍不住插話了。

　　“哥哥呢，就是……”素秋故意不說。

　　南門生臉上難得有一抹笑意，“天哥哥！”

　　“天哥哥，是誰?”魯一梟很不耐煩別人說話說一半，留一半，真是把人急死。

　　“鄘王府大公子！”素秋得意地說。

　　“啊，胤天，又扯進來了。”

　　“還想不想聽故事啦?”素秋繼續說南門生的故事。幾個月之後，淘金幫查出來，是一個叫狸貓的一夥人抓了南門生，南門生逃跑，就被他們割了一隻耳朵。淘金幫幫助南門生養好了傷口，他自己離開了，聽說去了斷刀會，跟段乾邪學了斷刀十二式，後來又去了琅山郡，拜魯山派劍術宗師杜西烽學習劍術。再後來，就沒有消息，隻到今天在這裡看到他。

　　“沒看出來呀?小小年紀，經歷這麽豐富呢！”魯一梟打趣南門生，再一次，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那，那個叫什麽狸貓的一夥人，找到了嗎?報仇了嗎?”魯一梟問南門生，並沒有得到回答。

　　“報仇了嗎?”素秋也問了一遍，南門生還是沒有說話，一臉的不高興。

　　“好吧，我們慢慢找到他們，

一定報仇。”素秋安慰著南門生。　　魯一梟一身輕松的樣子，說道，“這下好了，他們派來的刺客竟然被我們說服了，還是老熟人，有這麽一個高手在我們身邊，不怕！”

　　兩人對視一笑，南門生也笑了，瞬間又收起了笑容，依舊板著臉。

　　午後已過，人困馬乏。路過一家鮮湯面館，三人各叫了一碗，囫圇吞咽。南門生看著吃得空空的碗，看看魯一梟，“加面！”

　　魯一梟一臉不屑，問素秋，“加嗎?我也再來一碗。”

　　“加吧，反正是魯大叔結帳。”

　　“有錢！”南門生接過話頭，“有錢！吃！”

　　魯一梟樂了，“對呀，你有錢，你那裡還有我們給的100金呢，行，加兩碗吧。”

　　“還有我呢?”素秋趕緊更正，“加三碗啦！

　　三人吃得飽飽的，滿意地走出面館，繼續往石城碼頭奔走。

　　石城碼頭緊鄰南天河的入海口，也是乾都的出海口。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只是漁民們出海捕魚的停靠地。現在，這裡日漸繁華，修築了碼頭，建起了水市，進出碼頭的船隻來來往往，上岸的、出海的人們，熙熙攘攘，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南天河兩岸，人們逐漸散去，沿途叫賣的人還在使勁吆喝，拚命抓住難得的兜售機會。

　　甘楚和百裡莫回到乾都，等待雅樂坊傳來消息。雅樂坊坊主裘白伊年輕時是乾都有名的樂姬，絕世風華漫天舞，一曲琵琶世無雙。曾經，無數王公大臣、富貴子弟傾慕於裘白伊的才藝，癡迷於裘白伊的容顏。真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今年歡笑複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奈何時光老去，琵琶聲聲應猶在，只是朱顏改。裘白伊也從樂姬變成了坊主，一批又一批美貌女子被送進雅樂坊，琴樂聲聲，曲調悠悠，輕舞飄飄。三教九流熙來攘往，達官貴人紛至遝來，文人雅客絡繹不絕。雅樂坊匯集各方人士，也收集各方信息。

　　從南天河飛舟賽回來，裴晉衷並沒有直接回到府上。他繞行了幾個街坊，走進中丞大夫宋延的府邸。宋府管家趕緊迎著，招呼裴大人進入內堂。

　　此時，中丞大夫宋延還在南天河岸邊，穿過擁擠的人群，趕回府邸。宋延，年事已高，耐不住折騰，今天觀看飛舟賽已經讓他感覺有些倦怠了。雖然轎夫腳力大，卻必須行得慢，稍微走快些，宋延便拿起手杖，敲打幾下轎杠，轎夫們就得再放慢腳步，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動。

　　宋府的管家安排仆人好幾次來到府門外等待老爺。仆人們焦急地搓著雙手，翹首觀望，如熱鍋上的螞蟻。裴晉衷坐在內堂，就像在自己府上一樣，神態自若，老管家靜靜地立在一側，笑眯眯的小眼睛炯炯有神，雙手低垂，不時回答一下裴大人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