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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起之少年郎》第18章 追殺
  眾臣退去,帝君召裴晉衷留下。

  “裴愛卿,今日鬱鬱寡歡所為何事?”

  “回帝君,前幾日,老臣舊疾複發。”裴晉衷壓低聲音,慢吞吞地擠出一句話,停頓一會兒,看帝君面無表情,沒有反應,繼續說,“老臣無礙,調養幾日便可康健,老臣叩謝帝君掛念。”

  “裴愛卿是我海秦肱股之臣,群臣表率,身體有恙,就好好休養時日,朕還有事交由裴愛卿處理。”帝君說罷,便起身準備回宮裡。

  裴晉衷定了定神,說道,“老臣願為陛下分憂。”

  帝君停下,開懷大笑,“我海秦四境安順,黎民安居,群臣安分,何憂可分呢!”

  裴晉衷回道,“帝君統禦海秦,四海升平,黎民之福,群臣之福。”

  “愛卿早早回府,好好調養,近日,朝堂瑣事交由宋愛卿吧。”

  裴晉衷怔了一下,“老臣萬謝帝君隆恩。”

  樓船外,看飛舟賽的人們還沒有散盡,三三兩兩往街市走去。也有很多人趁此機會挑著擔,背著蔞,沿途叫賣,有人在兜售吃食,有人售賣耕種、捕魚、狩獵用具,還有人擺起小攤,吆喝著,叫賣手工製作的小玩意,引起一群幼童的圍觀,紛紛叫嚷著讓大人們買些小玩意兒。

  左庶將軍徐文征在樓船二層候著,率領八百禁衛營軍士護送帝君返回蓬萊殿。

  裴晉衷倚靠樓船欄杆,目送帝君輦輿浩浩蕩蕩、威武雄壯,不禁感歎,“天下之大,一人為君,萬民為臣。”

  “天下之大,豈能始終一人為君?”甘楚走上樓梯,靠近裴晉衷,輕聲說道。

  “都尉,真是膽大,此地豈能如此放肆!”裴晉衷厲聲呵斥。

  “裴大人,如此謹慎,敬佩。”

  裴晉衷和甘楚一前一後走下樓船,又回頭看了看懸掛在樓船上的一排木槳。

  甘楚說:“請大人放心,屬下明白,定讓他們痛徹心扉。”

  “此事,讓我裴府顏面盡失,老夫定咽不下這口惡氣。”裴晉衷再次回望樓船,感歎道,“煌煌裴府,文武志士,人才濟濟,怎會鬥不過一個小姑娘。”

  “大人,此事必定有鄘王府在背後縱橫捭闔,小姑娘只是一枚桌面上的棋子,不足為慮。”

  “誰不知道是鄘王背地裡支持,可是,能有何辦法,讓鄘王自己擺在桌面上來呢?”

  “欲斷執棋人,必先毀棋子。”甘楚斬釘截鐵,他看起來比裴晉衷還氣憤。

  “胤天,那孩子,聰慧靈力,英武神俊。老夫怎忍心置之死地。”

  甘楚忙解釋說:“大人,我們現在並不是為難胤天,而是首要處理今天擺在桌面上來的那枚棋子。”

  裴晉衷考慮一下,“如果滅了桌面上的棋子,我們和鄘王府那就是水火難容啦。”

  “如今形勢,大人早做決斷。”

  “當務之急,用好池聞途這枚棋子,才是我們最大的勝算。”裴晉衷說罷,也不再考慮樓船上高懸的木槳,不再念及與鄘王的舊情誼,在眾軍士的簇擁下乘坐車輦回府。

  見裴晉衷的車輦走遠,百裡莫問甘楚,“都尉,我們可是真是要大乾一場的節奏。”

  “不是我們要大乾一場,應該說,是海秦最有權勢的幾大家族要大乾一場。”甘楚說得輕松自在,好像這事和自己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也許,海秦帝國的安順平穩就此打住了,暴風潮要來啦。”

  “什麽時候安順平穩過呢?”兩人對視一笑。

  甘楚自說自話,好好演戲,好好看戲,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喲。

  甘楚拍拍百裡莫的肩膀,信心百倍地說:“這天下,終究會是我們的天下。”

  素秋從樓船下來之後,就一直被人群包圍著,成了人們心目中的女中豪傑。魯一梟一直試圖靠近素秋,問問帝君和她說些什麽,有沒有賞賜金銀、封賞土地。可是,人群把素秋圍住,水泄不通。魯一梟感覺自己被冷落了。要說素秋這次能奪得首標,第一功臣必須是魯一梟。要不是魯一梟為鄘王府出此妙計,首標不可能是素秋,也不可能是一個鏗鏘女娃。

  在飛舟賽半個月前,也就是池聞途滯留萬寸灘與海巡營衝突,胤海到鄘王府拜訪的時候,魯一梟還不確定鄘王府飛舟隊是否能奪得今年飛舟賽的首標。在觀察鄘王和胤海的交流中,魯一梟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他知道這是鄘王府的機會,更是自己的一次機會。鄘王得知魯一梟的謀劃,感覺異常震驚。魯一梟特意叮囑,此事萬萬不能讓胤天知曉,他明白胤天的直爽心性,不可能容得下有這樣的謀劃應對飛舟賽。胤天的心就像人的眼睛一樣清澈明淨,容不得一顆沙粒和汙垢。

  其實,素秋和胤天一樣,心性純良。為了最真實的效果和最大程度的實現計劃的完成,魯一梟並沒有把全部的謀劃告知素秋。他僅僅建議素秋將茶農隊原來的綠色塗抹成了和鄘王府飛舟隊顏色一致的純白色。素秋並沒有過多詢問其中的緣由,她心裡相信鄘王府的人不會設計陷害自己。在她的世界裡,這個天下就是善良人的天下,就算有一些人作惡,也只是被天下的惡所感染,並非心性的純惡,當然也就並非十惡不赦。

  胤天、胤海、素秋,他們一直在北麓軒求學之時,三個人的心性差異就表現得十分明顯。北麓軒聖尊程弼儒常常為胤海的搗亂而心力憔悴,也常常為胤天和素秋的直率善良而擔憂不已。

  過了一個時辰,圍觀的人們逐漸散去,素秋掙脫人們的包圍,看到魯一梟正焦急地等著自己。

  素秋跑過去,“魯大哥,胤天呢,他還沒有來嗎?”

  “哦,胤天,他怎麽會來呢?”魯一梟撓撓頭,“胤天在海巡營呢。”

  “我以為他今天會趕回來看到我奪得首標。”

  “是的,他會看到的。”

  “你怎麽這麽肯定?”素秋問道。

  “因為,我知道你會奪得首標啊,所以,他肯定就像在現場看到一樣。”

  “好吧,今天奪得首標,你要怎麽慶祝?”素秋以為魯一梟已經預備好了慶祝的安排。

  “慶祝?”魯一梟看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們,急切地說,“逃命要緊。”

  “逃命?我沒有聽錯吧!”素秋不知為何此時的魯一梟看起來似乎那麽緊張,反而不像平日裡瀟灑風趣的那個人。

  “是的,我們都趕緊回潁水郡。”魯一梟說著,準備轉身就走。

  “哦,不是,你先回琅山郡,告訴你爹,近段時日,謹防外人。”魯一梟叮囑道,“你也是,路上保重。”

  素秋一把拽住魯一梟寬大的衣袖,追問道,“真的有人要追殺我們?”

  “不是追殺我們,是追殺你!”魯一梟邊走四顧張望,“今日,你奪得首標,最窩火的是誰,就有可能要追殺你。”

  “裴府!”

  “你自己小心。”魯一梟說完又準備離開。

  “不行,既然你知道有人追殺我,還讓我一個人去琅山?”

  “他們要追殺的人是你,又不會殺我,你以為我會那麽傻,陪你一起被追殺?”

  素秋感覺自己以前從來不認識魯一梟,面前的這個人有著狡猾的面容,自私的心肺。素秋和魯一梟在人群裡走著,感覺每一個迎面走過來的人,每一個身邊的人都可能是裴府派來的刺客。

  素秋想要在人群裡找到那個要追殺自己的惡人。

  魯一梟想要在人群裡尋找那位不遠不近、若即若離答應護著自己的俠士。

  素秋並沒有找到惡人。

  魯一梟也沒有看到那個俠士。

  裴晉衷侍從巫馬奔西在南天河邊等待著甘楚。他帶著裴大人的指令。百裡莫遠遠地發現了巫馬奔西,甘楚讓百裡莫上前去問話。

  “告訴都尉,做事要乾淨利落,不留尾巴。”巫馬奔西說完消失在人群裡。

  甘楚反覆思考著這句話,“不留尾巴是什麽意思?”

  “都尉,不留尾巴,是不是全殺了?”百裡莫問道。

  “大人隻同意消滅棋子,為啥要全殺?”

  “我早就知道。”甘楚聽了百裡莫的話,有點不屑一顧。

  “百裡莫,你可有認識的江湖高手?”

  “狸貓小崽子,算不算?”

  “這次,不能用狸貓!如果事情做得不乾淨,脫不了乾系。”

  “真的沒有?”

  “沒有。”

  “好吧,這事,我交給別人去處理。”

  “都尉,要給錢不?”百裡莫趕緊解釋,上月在武關城結識一位江湖劍客,武功高強,收錢殺人,以此為營生。

  “喚作何名?”

  “南門生。”

  “南門生?”

  甘楚饒有興致,“就是那個行走江湖,收錢殺人從不問緣由,劍不出鞘,十步殺一人,人稱江湖獨孤的南門生?”

  “就是。”

  “這事好辦了。”

  百裡莫快馬加鞭趕往武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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