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陽城是飛舟賽的起點。
南天河從奉陽城穿城而過,彎曲的河道將一座城市分成了兩塊。人們沿著河道,用條石和石板層層壘砌了南天河兩邊的堤岸,城市的高腳樓一半飛出堤岸,懸空在水面上,倒影在水中搖曳。站在城東邊的漢景山上眺望,奉陽城就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大大小小的漁船和南來北往的漕運貨船在南天河上往來穿梭。
飛舟賽當日,南天河上禁止漁船和漕運貨船起航,平日裡喧囂嘈雜的南天河難得安靜下來。
十八支飛舟賽隊,在南天河寬闊的河面上一字排開。河道兩側人潮擁擠,高腳樓的窗戶邊更是擠滿了腦袋,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據說,河道邊可以登高望遠的高腳樓在飛舟賽當日竟然有人出高價租賃,隻為一睹飛舟賽的恢弘場面。
宣判管身著暗紫色禮服,身後跟著兩個高挑的武士,手中各執一旗,從奉陽城東側街市的石板橋登上樓船,緩緩駛向河道中央,在十八支飛舟賽隊前面數十丈遠的水面停住了。
武士站在樓船頂樓的木板上,左右揮舞著黑色旗幟,嘈雜喧鬧的南天河慢慢安靜下來,只有河道兩側的旌旗在風中呼呼炸響。
宣判官環顧四周,清清嗓子,氣運丹田,聲如響銅,宣判飛舟賽開賽。
站在樓船上的武士換了一面紅色的旗幟,上下揮舞,瞬間,另一名武士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敲響一面銅鑼,三聲鑼響,飛舟齊發,河面水花四濺,波浪翻滾。人群中呼喊聲一浪接過一浪,嘶啞著嗓子,呐喊著,歡叫著,奉陽城沸騰起來了。
三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相隔幾裡的距離,佇立在河岸邊,靜候飛舟隊的到來,一路飛奔將最新的比賽狀況向帝君聖駕所在的樓船奏報。
在開闊的河道,十八支飛舟隊勢均力敵,並沒有特別顯眼的飛舟隊脫穎而出。按往年的比賽情況,在啟航開始的開闊水域賽段,參賽的飛舟隊都在互相試探,找到各自的競爭目標,跟上比賽的隊伍,保存力量,等待時機,蓄勢待發,一舟領先。
今年,十八支飛舟隊有海秦帝國七個郡屬的船隊,有南洋諸國在北麓軒求學的仕子們組成的飛舟隊,也有王公貴族、朝廷重臣府邸選員組成的飛舟隊。近幾年,人們逐漸對郡屬飛舟隊失去了興趣,北麓軒仕子飛舟隊第一次參賽,多半也是湊熱鬧而已。代表王公貴族和朝廷重臣參賽的飛舟隊往往最搶眼,他們從不缺少銀兩,更是依靠殷實的財力支撐花重金四處收買籠絡飛舟賽的佼佼者。這些飛舟隊往往將飛舟塗抹得顏色豔麗,色彩斑斕。但也有例外,裴府的飛舟隊每年都是深黑色,黑色的飛舟,黑色的服飾,甚至連船槳都用生漆漆成了黑色。人們猜測,也許黑色是海秦帝國神嶼尉裴晉衷裴大人鍾愛的色彩。也有人說,黑色是帝國軍隊的主色調,裴府飛舟隊用黑色就是向世人宣示裴府的榮耀和力量。八支飛舟組成一個賽隊,一抹黑色快如閃電。人們將裴府的飛舟隊稱呼為“黑色旋風”。可見,裴府飛舟隊的實力,是何等的強勁,絕對不容小覷。
雍王府的飛舟隊今年依舊保持白色的船體,白色的服飾,白色的船槳。
每年的飛舟比賽,人們總是從比賽中看出王公貴族、朝廷重臣的親疏遠近、敵友陣營。
裴府飛舟隊和雍王府飛舟隊黑白分明,在十八支飛舟隊中分外搶眼,兩支飛舟隊緊挨著並駕齊驅。
河岸上,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歡呼聲,鑼鼓聲,震耳欲聾。河道上,微風徐徐,水波蕩漾,船槳翻舞,飛舟競逐。 第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已向著石城飛奔,將奉陽城外的比賽戰況奏報帝君群臣。
裴府飛舟隊和雍王府飛舟隊不分伯仲,前後緊緊相隨,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已經成了比賽的第一梯隊,引領者比賽的進程。緊跟其後的是北風郡飛舟隊,他們也在幾年前摘得過首標。北風郡飛舟隊的實力自然也不弱。但是,面對強勁的裴府飛舟隊和雍王府飛舟隊,北風郡飛舟隊稍顯遜色。
南天河到半月灣,河道陡然變窄,水流湍急。漁夫們有歌傳唱,“半月灣,鬼拉船,無風無浪人難還。”
飛舟隊大部隊還在寬闊水域,裴府飛舟隊和雍王府飛舟隊已經逐漸接近半月灣河段。
飛舟隊抵達半月灣河段,都放慢了劃槳的頻率,水手們小心翼翼地劃槳,目光掃視兩側的水流。河面看起來無風無浪,但是,水流到這一段狹窄的河道,水流湍急,暗流湧動,平靜的水面下漩渦密布,處處都是陷阱。另一個難度是河道在這裡來了一個大轉彎,駕駛飛舟必須躲過暗流漩渦,還要嫻熟地在合適位置巧妙轉彎,否則,飛舟便隨著暗流直接撞上河岸的石壁,粉身碎骨。一個成熟的經驗老到的水手,在這裡也要小心謹慎,否則一不小心就可能葬身河底。
但是,越是險象環生的河段越是壓製對手,超越對手的絕佳機會。裴府飛舟隊和雍王府飛舟隊都明白這個道理,其它飛舟隊也都心知肚明。
半月灣河段,裴府飛舟隊逐漸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加快了劃槳的頻次,一股黑色旋風漸漸拉開,像一道移動的屏障,干擾遮擋雍王府飛舟隊,漸漸打亂了雍王府飛舟隊的劃水節奏,將他們死死地壓製在河道的西側。半月灣西側河段暗流洶湧,礁石暗藏水中,漕運的走貨船和漁夫們都對西側河段唯恐避之不及,談之色變,都說半月灣西側河段是鬼門關中的生死門,死生往往就在一眨眼的瞬間。
雍王府飛舟隊並不是待宰羔羊,他們也逐漸拉開距離,左突右衝,時而三兩支飛舟報團往前衝, 時而一支飛舟獨自硬闖,河道上一團混亂,飛舟隊原有的隊形已經被衝擊得好無章法,大家只求劃過這裡,活著上岸就好。
霎那間,三支飛舟組成的突擊隊從河道西側擦著陡峭的石壁衝出黑色旋風的圍追堵截。黑色旋風發現突圍的飛舟,迅疾圍追過來,兩支飛舟被死死堵在湍急的河道,一個漩渦將兩支飛舟狠狠地撞在一起,飛舟瞬間傾覆,兩個水手落入激流中,在水中浮浮沉沉。
岸邊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快速疾馳,將半月灣的戰況奏報樓船,帝君群臣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帝君領著群臣走出樓船中堂,穿過樓梯,來到開闊的裝有鏤空欄杆的平台,眺望遠方的河道,盼望第一時間看到突圍的飛舟究竟是誰?
帝君倚靠欄杆,將上半個身子探出欄杆,一旁的衛隊將領跪拜道:“樓船欄杆並不老靠,臣恭請帝君起駕中堂。”
“恭請帝君起駕中堂!”群臣紛紛跪拜,恭請。
“無礙!無礙!”帝君並沒有理會群臣的恭請,仍舊探出身子望著前方的河面。
漸漸地,石城河岸邊的民眾響鑼歡呼,人聲鼎沸。
一支白色的飛舟像離群的猛虎,劃過水面,飛奔而來。
近了,近了,人們已經看清了飛舟上的人物,嬌小的身軀,清瘦的面容,高高立著的發髻,劃槳的雙臂纖細有力。
“女娃!”
“衝在最前面的是個女娃!”
樓船上眼尖的群臣吃驚地喊道。
帝君順著前方看去,驚詫不已。
“怎會是個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