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祖耀醒來,隻感覺頭痛欲裂,慢慢睜開眼睛,眼前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吳祖耀嘗試回憶自己是身在何處,自己有是怎麽來的此處。這時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腦中。
此時正是隆武元年八月,公元1645年。五月南都失陷,弘光帝被俘,六月璐王在杭州監國不足十日便舉城投降清朝。
1645年潤六月,隆武帝在福建被擁立為帝。該福建為福京,並於該年的八月份親自出策題考選推官。
這幅身體的主人叫吳德操、字鑒在,桐城人。南京失陷,與錢木秉、錢秉鐙、孫臨等人毀家充餉在嘉興起義,兵敗之後,錢木秉投水自殺,自己和錢秉鐙南下福建,
在這次八月的考試中得了第七,並受恩師黃道周引薦,被任命為長汀知縣。誰知福建山路崎嶇,正值天災人禍,盜匪橫行,任職途中,隨從不多,竟然被山匪打劫,辛虧是老仆和家生子吳成背著吳德操走小路才逃回長汀。到了長汀,吳德操就昏迷不醒。
“老爺,您醒啦!”
吳德操只見眼前一位老者,正是自己的老仆吳三。除了自己的老仆旁邊還有一人,吳德操搜索記憶知道此人正是和自己一起南下的好友錢秉鐙。
錢秉鐙,字飲光,和吳德操幼年時便是好友,錢秉鐙善交由,他還與陳子龍、夏允彝結“雲龍社”應和“複社”,接武“東林”。此時任延平司理。
“鑒之,你終於醒了!”
“幼光,你也來啦!我昏迷幾日啦!”
“你昏迷已有三日,聽聞你昏迷我便從延平趕來,也是今日才到。”
“有勞幼光兄了”
吳德操正要起身給錢秉鐙行禮,錢秉鐙忙抬手製止。
“鑒之,快躺好,勿動,養好身子。你我二人離開桐城老家已由三載,不曾想,桐城現已被胡虜侵佔,今歲嘉興起兵失敗,全家投江而亡,現在也只有你我二人還能相見。聽聞你昏迷,我是心急如焚。”
“大兄,讓你掛懷了,想在桐城時,幼光、克鹹、密之、直之、爾止。我們是何等的瀟灑。想不到如今國破不再,如今能常相近的也就你我二人,也不知他們如何了”
“克鹹自和你我起義失敗後,隨我等一起南下,現已在楊文驄處任建軍,至於蜜之,陛下以原官庶吉士相召,密之並無回應。聽聞在廣州。其弟直之和爾止現還在老家桐城。”
“哎!想我大明三百年江山何至於此,國家養士三百載,甲申時,江南文人任歌舞升平妄想劃江而治,豈不知韃子狼子野心,毫無信義。想想那揚州八十萬冤魂何時能報。”
“南渡失國柄,二豎履皇都,撤兵防上遊,坐視揚州屠。可憐佳麗地,士女成塗炭。我友報韓切,義旗倡三吳。兵力雖不敵,志己無完軀。撫屍哭一聲,痛絕還複蘇。”聽到吳德操說起江南失陷,錢秉鐙不自覺吟誦了這首《悲憤詩》。
“鑒之,甲申以來,我等文人投敵者有之、隱退這有之、殉國者亦有之,散盡家財舉兵抗清者更是有之。然清軍勢大,形勢於我大明不利。”
“幼光,你可知我大明為何屢戰屢敗,而韃子卻越打越強?”
“還不是武人做大,而武人又毫無忠義而言,平時劫掠百姓,虜來則賣國投敵。”
“武人投敵確是其一,但也不該一概而論,靖南侯誓死不降。以我看來,大明戰力不行,無非幾點。一、文人空談誤國,二、朝堂黨同伐異,三、糧餉不足,
將官克扣兵餉,兵士吳兵無餉自然無戰力,四、甲胄不齊,兵器不修,與虜作戰自然望風而降。” “你分析的卻有道理,但你我現在也是人微言輕,說的再多也與朝堂無意”
“空談誤國、實乾興邦。我欲屯田練兵,救國存亡。還望幼光兄相助”
錢秉鐙自起兵失敗以來,雖算不上心灰意冷,但也不再有進取之心。今日聽吳德操如此言談,仿佛又想起年前痛罵江南文人隻知吟詩作畫,不知國破家亡的時候。
“國朝養士三百載,我等豈能坐視,鑒之,你安心養病,等你病好,我們再詳談”
吳德操剛剛蘇醒,身體還是很弱,和錢秉鐙聊了半個時辰,看吳德操身體已無大礙,便啟程回延平了。臨走時,吳德操讓錢秉鐙和自己都寫信給方以智,讓其來長汀。同時也寫信給桐城老家,讓方其義把方以智的家人都接到長汀。
錢秉鐙走後,吳德操休息了兩日,身體也恢復了差不多便下床運動。通過縣衙仆役了解,長汀水運發達,汀江為從上杭、永定、經長汀直流潮州、汕頭等出海口。是閩、粵、贛商貿集散地,但現在長汀周邊盜匪橫生,商人的貨物經常被山匪劫貨,所以經長汀南下的貨物越來越少。所以長汀的賦稅也受到影響。汀州原本就是多山少地,清軍佔領江南,嚴令剃發易服, 大量百姓南下避禍。原本長汀百姓不足五萬人,目前小小的長汀縣已經有十萬人。汀州城住不下,大部分逃難的百姓都是在城外搭建了窩棚。
商業不暢,土地不足,現在市面上的米價已經從去年的鬥米1錢漲到如今的鬥米3錢。
古代的百姓逃難大部分都不是舉家逃難,都是舉族逃難。這些人逃到汀州後,很多大的家族直接結寨自保,有的山寨也是亦匪亦民。遇到大股流民他們就閉門防禦,遇到小股流民他們就出寨劫掠。吳德操這次上任,就是被山寨打劫,如果不是仆人相救,估計早已命散黃泉。
在這些土匪山寨中,其中馬當寨的黃山彪、雙巴寨的劉瞎子、赤峰寨的李鐵鉤最為厲害。這次打劫吳德操的就是馬當寨的黃山彪。馬當寨作為進入汀州的東南門戶,是必經之地。這三個寨都是本地的積年老匪。長汀原有一個千戶所。去年千戶陳飛帶著300人去剿匪,結果死傷過半也沒有攻下馬當寨。
吳德操原本想乾一番大事,也做好了克服困難的心裡準備,原本想著既然長汀水運發達,過往商客不斷,學習曾國藩收個厘金,就能養兵殺敵了。哪知長汀四周都是山匪,簡直就是在一個賊窩裡。如果要發展商業,就必須要把周邊的盜匪全部清繳了。只有一個安全的環境,才能有上任來此交易。
思慮再三,吳德操讓差役喊千戶陳飛過來。很快陳飛就來到衙門。
“千戶陳飛拜見縣尊。”說完便起身下拜。明代文貴武賤,所說明末武人做大,但一個普通的千戶見到縣官還是畢恭畢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