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我要了……”
剛才說東西不錯的那一桌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之前的判斷,直接先叫了價。
有人先叫價,自然會有人跟價。
不過,這件拍品的叫價並不激烈,最後以十四萬的價格成交。
而且還真的就被他們身後那個挺看好這件東西的七號桌客人收入囊中。
第一件拍品成交之後,禮儀小姐立即推上另一輛小推車,將那件銅插筒換掉,同時拿上下一件拍品。
小清對眾人說道:“不耽誤大家時間,這是第二件拍品。是宋代《法門寺碑》拓本。”
他話音落下,一對禮儀小姐就從桌上拿起卷軸,一左一右兩個人一起,小心翼翼的將長長的卷軸完全展開,盡可能的呈現在台下的客人面前。
當然隔著這樣的距離最多也只能看到尺幅而已,最終還是要近距離上眼的。
這是一副經過裝裱的碑帖拓本卷軸。
古董鑒定中,鑒定碑帖拓本是比較難的項目,普通人根本玩不轉。
即便是某些專家,也往往會吃不準。
因為這類東西的鑒定,需要非常專業的水平,對各種相關的信息,必須得做到了如指掌,信手拈來。
否則稍有不慎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所謂拓本,就是將碑刻的書法作品拓片在紙上。
因為石碑都是露天的,容易風化或者人為的損壞。
年代離立碑時間越近的拓本,自然就越清晰,價值也就越高。
常見的石刻拓本以漢魏刻石為多,再早的當然也有。
但數量最多的還是漢魏刻石。
稍後一點的是唐宋時的碑刻,以及明、清兩代的新刻和翻刻。
方傑打眼一看這幅拓本卷軸,便是心中一動。
碑帖拓本的價值肯定不如手寫書法。
但是,因為年代的關系,很多古代大家的真跡都隨著時間消逝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無法再見。
例如王羲之的蘭亭序,至今正本下落不明。
世上流傳著各種各樣的猜測,莫衷一是。
有人說是隨葬李世民的昭陵。
但是,唐昭陵為五代溫韜所盜,至今未見蘭亭序現世。
有人說其在武則天與唐高宗李治的乾陵中。
而這也是唯一未被盜掘的唐陵,的確有這種可能。
不過,是否為真也無從辨別。
至少目前為止,乾陵保存極好,不需要什麽搶救性的發掘。
估計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內,也沒有人會再提出挖掘這座最後未被盜掘的唐代帝王陵寢了。
現存的《蘭亭序》均為後世臨摹本。
寶島故宮所藏《定武本蘭亭序摹本》,據傳是歐陽詢所臨。
不過是否為他所作,如今也是爭論頗大,學界沒有統一的結論。
但有一點卻是公認的,這是現存最有神韻的一幅摹本。
因此,拓本的價值就在於承載著已經失傳的書法作品的傳承,並非完全是書法作品那麽簡單。
若原碑尚存,拓本的價值往往就大打折扣了。
方傑一看標題,就知道這拓本如果是真的,價值肯定不止百萬。
因為這是楊珣碑拓本。
楊珣碑矗立於法門鎮石碑村,在法門寺東北不足三公裡處。
這是用一整塊高3.18米,寬2.19米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為同時期石碑絕無僅有的規格。
楊珣碑為唐玄宗皇帝禦書,
26行,每行57字。 玄宗書寫此碑時68歲,書法境界已達到爐火純青。
碑文用隋唐風行的八分字體書寫,記載了楊珣門閥家世及生平德行。
楊珣是當朝宰相楊國忠的父親,楊國忠的堂妹便是那羞花之稱的楊玉環。
楊家所受恩寵已是極致。
唐玄宗書法渾厚蒼勁,氣勢奪人,為歷代書法家所鍾愛。
自唐以來,這楊珣碑受無數追捧者進行無節製的捶拓,造成字跡漫漶,受損之處達三分之一。
現在楊珣碑依舊座落在法門寺外,經歷一千二百多年仍然屹立不倒。
這件拓本若是宋朝本朝所拓,那上面所拓之文字內容定比現在保存的碑文完整得多。
那其拓本的價值絕對無法估量。
百萬價值當然是方傑對於這場拍賣的估計。
若這件作品到了外面,被專攻書法作品的藏家追捧,一旦上拍,不知道會抬價多少。
“哎,方傑,這個究竟怎麽樣啊?”何琳再次當目光看向了方傑,小聲的詢問道。
她本人喜好書法,對這種拓本是很感興趣的。
方傑輕輕的搖了搖頭,低聲跟她說道:“不能要。”
一邊余胖子聽到方傑的聲音,微微愣了一下,也是壓低聲音狐疑的問道:“為啥不能要?這麽遠你連字都看不清楚,又看出來了?”
方傑淡然一笑:“這也就是民國的東西,湊巧我也喜好書法,這個楊珣碑的現存拓本我見過。”
“這個拓本比現世的拓本沒多幾個字。若是宋朝拓本,應該更完整才對。所以根本不需要仔細看。”
余胖子有些愕然的看向方傑,隨即一臉服氣的點了點頭,由衷說道:
“大侄子,我算服了你了。這件東西是你胖叔我的,我收的時候花了五萬,後來找個明白人才看出有問題。”
“放在手裡怎麽看怎麽別扭,這才拿過來的。一會你幫我抬抬價,可別低了五萬,大不了我賠幾千塊的傭金,總得想辦法甩掉才行,不然我會吃不好,睡不好的。”
聽他說的有些誇張,但是方傑並沒有,覺得有多麽好笑。
方傑點點頭,既然作戲,那戲碼就要作足了。
他和何琳戴著手套,也跟著一眾人到台上仔細觀察這件拓本。
近距離觀察,方傑心中更有底了。
其實他跟余胖子所說的鑒定結果天一無逢,但他真正一眼能見到這件東西便認定為假。
因為他很熟悉,這件東西應該是他記憶中那位神秘的老先生曾經親手製作的一件物件!
那個神秘記憶見到這件東西突然被激發,將這件拓片的整個製作過程展現在方傑腦海中。
這類拓片他知道一共做了三件,楊珣碑拓片是其中之一。
這件拓片確實非常真實,用的是宋代拓本最常使用的黃麻紙。
紙是古紙,即便不到宋也是元代或者明早期的紙張。
從紙張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其實,這工藝用的是宋代所創造蟬翼拓本,用墨淡雅,拓文精細,猶如蟬翼。
紙張、工藝都沒有問題,碑文就在那,肯定也不會有假。
這要是不熟悉楊珣碑的人,肯定很容易就會認為此拓本為宋代真跡無疑。
方傑也是仗著那記憶的加成才能一眼斷定真假,不然也很可能看走眼。
畢竟,這東西做得實在是太真了。
方傑和何琳坐回座位,沒多久其他人也都坐了回去。
小清客氣的說道:“諸位老板,這件拓本為宋代蟬翼拓本,製作精細,文字清晰,保存極為完整,是難得的佳品。市場估價三十八萬,起拍價三萬八。”
三萬八……
方傑眼神不由得一陣閃爍。
嚴格說起來,這個價格買也是物有所值。
畢竟,現代這楊珣碑經過歲月殘蝕,又損失了幾個字。
這個民國拓本製作也算是非常精良,三萬多買回去絕對不虧。
實際上在方傑看來,即便是余胖子五萬買也沒買貴。
當然,這是方傑自己的想法,余胖子可不這麽想。
他覺得這個是民國時期的拓本,楊珣碑又存於世,此碑文便不是獨一無二的,升值空間極其有限。
所以原本抱著撿漏想法的他知道真相之後便覺得是打了眼,心中自然膈應,這才急於出手,算是甩掉一個包袱。
“三萬八!”
“三萬九!”
報價到了四萬五的時候, 就有點叫不動了。
看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現在科技手段這麽發達,很多人直接帶著筆記本電腦來的,將楊珣碑三個字輸入電腦,相關信息便查出來了。
即便沒去看過,也瞞不過這些老油條。
身後的五號桌人小聲議論道:“算了,再加就不好賣了,畢竟是假的,蒙不了懂行的人。”
敢情這幫人知假買假,原來是為了拿去騙人。
方傑見價格喊不動了,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會兒,余胖子腦門子已經見了汗了。
四萬五成交,他要交九千的傭金,加上五萬買的,淨賠一萬三。
方傑看著好笑,於是舉手道:“五萬。”
余胖子感激的看著方傑。
他當然知道方傑的叫價很有學問,這相當於五萬自己買回來,交一萬的傭金,比起剛才來自己還少賠三千。
這也是極限了。
若是叫價再高,他交的傭金也會更高,背著抱著一樣沉了。
現在雖然賠了一萬,好歹東西回來,將來再找機會出手吧!
他歎了口氣,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想在這出手,別讓東西砸手裡,甚至還想多少賺一點,結果遇到的都是人精,一不留神又賠了一萬進去。
剛才叫四萬五的人顯然也覺得價高了,直接放手,不再出價。
小清剛準備宣布拍品為方傑所得的時候,一旁的齊老四突然舉手,冷冷的喊了一聲:
“五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