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冬木市的繁華街道向西直行大約三十公裡處。 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國道,橫穿過遠離村莊人跡罕至的大山。而這條國道的兩旁則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這一森林地帶仿佛被波濤洶湧的土地開發熱潮所遺忘了一般。
這片土地或許是國有的土地,但是從土地的登記名簿上看卻是屬於一家外資企業的私有土地,而這家外資企業是否真正存在尚無法確定。如果非要對這塊土地進行調查的話,那麽第一個讓人費解的就是這個神奇的都市傳說了。
其實也沒什麽奇怪的,不過就是個布了結界的,愛因茲貝倫家在冬木市的陣地。這個奇怪的家族似乎有在哪裡都要有城堡的怪癖。而城堡中,沉悶的空氣使愛麗絲菲爾數次歎氣。
“你累了嗎?愛麗絲。”
切嗣問道。愛麗絲隱藏起憂鬱的神情,微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麽,我不累。你接著說吧。”
愛麗絲催促著切嗣。切嗣又接著講述有關冬木市的各種情報。在切嗣眼前的桌子上,展開著一幅描繪了整個冬木市的地圖.’
“有兩個地方是整個地域的中心。一個是SecondMaster遠阪的宅邸。另一個不用說大家也知道,那就是圓藏山。周邊一帶的所有靈脈都匯集在圓藏山上。詳細的情況就如阿哈德族長所講述的那樣。”
仆人們先於愛麗絲菲爾等人來到這個城堡,把會場的一切都準備妥當,然後離開。所以舉行會議的會場顯得無可挑剔。從桌腳到茶杯都是一塵不染,花瓶中還插著生機盎然的花朵。使人完全想像不到這裡已經是六十年都沒有人居住了。
說不累是騙人的。可是愛麗絲菲爾好歹還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會兒。而切嗣卻是一刻也沒有休息。切嗣與他的助手久宇舞彌在到達了城堡時,已經是將近正午了。可是他們剛到城堡就接到了冬木教會的傳召,操作使魔,確認監督者的通知等等,切嗣馬不停蹄地忙於處理各種雜務。昨夜,倉庫街之戰過後,切嗣等人襲擊了Lancer的Master凱奈斯,甚至還遭遇了言峰綺禮。又進行了一場激戰。可是切嗣沒有顯露出一絲的憔悴,那麽愛麗絲菲爾也沒有理由會抱怨勞累了。
“以圓藏山山頂上的柳洞寺為基點設置強有力的結界,如此一來,除了Servant以外。其他的自然生靈都只能通過山路進入結界。Saber行動時要注意這一點。”
這種提醒Saber注意的話,直接面向Saber說就可以了。可是切嗣還是沒有看那個身穿男裝、站在愛麗絲菲爾身後的少女一眼。
使空氣變得凝重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Saber對切嗣表現出了堅決拒絕的態度。Saber的這種態度並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從到了艾因茲貝倫城堡之後變得更加明顯而已。
“而且除了這兩個地方,在新都中還有另外兩個地脈集中的要地。一個是南之丘上的冬木教會。還有一個便是都市區以東的新興住宅區域。總而言之,具備進行聖杯降靈的靈格要地在冬木市內共有四處。”
“那樣的話,為了更加萬無一失地迎擊Caster,不是更應該首先應該擊倒Lancer嗎?”
可是面對愛麗絲接二連三的提問,切嗣搖了搖頭。
“Caster出現之後,我們也沒有必要正面迎擊他。你只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地理位置的優勢,Saber可以逃跑,擾亂敵人的視線就可以了。
” 愛麗絲菲爾大吃一驚。而Saber聽到切嗣的這席話之後,已經氣得瞠目結舌了。
“不與Caster交戰嗎?”
“其他所有的Master都已經瞄準了Caster。不用我們出手,自有別人解決Caster。我們就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了。對於那些追逐Caster已經滿眼充血的Master而言,Caster可是一塊大肥肉啊。Caster將目光鎖定在了Saber身上,只要Caster有所動靜,那麽追逐Caster的Master之中肯定會有一兩個人踏入這片森林,我們就從側面襲擊那些Master。全神貫注追逐Caster的Master萬萬不會想到他們會從獵人的角色轉變為獵物的角色。”
衛宮切嗣的計劃的確稱得上是極佳,不過卻是大大衝突了Saber的理念,再三忍受不了的Saber怒斥道:“Master,你究竟要卑鄙到何種程度?”然而,無視著Saber的斥責,衛宮切嗣默默地計劃著。最後,切嗣甩下了其他人,走出了房間。
愛麗絲菲爾很快發現了切嗣的身影。他站在可以眺望城堡前院的陽台上,身靠著護欄,眺望著夜色中的森林。
“切嗣。”
愛麗絲菲爾慢慢地走到切嗣的身後,開口叫道。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嚴厲起來。切嗣也應該覺察到自己的存在了吧。因為切嗣沒有表現出絲毫吃驚的神情,而是慢慢地轉過身來。
愛麗絲菲爾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了。剛才的切嗣在會議室裡與Saber對峙之時,流露出那種冷酷的眼神。愛麗絲菲爾準備直視切嗣的冷酷眼神。可是當她看到切嗣轉過身來的表情,不禁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切嗣的表情就像一個受傷無助的孩子那樣,強忍著淚水。切嗣好似被人逼上了絕路。現在站在愛麗絲菲爾面前的切嗣,與那個實力不凡的魔術師殺手形象相去甚遠,只是一個無力怯弱的男人而已。
“切嗣,你......”
切嗣一言不發,抱緊了迷惑不已的愛麗絲菲爾。他的胸口在顫抖。在愛麗絲菲爾眼中,丈夫的臂膀總是強勁有力,讓人可以依靠的,可是現在的丈夫就像依偎在慈母懷中的孩子一樣無助。
“如果我......”
愛麗絲菲爾覺得丈夫抱得更緊了,甚至使她感到了疼痛。這時耳邊傳來了丈夫微弱的疑問聲。
“如果此時此刻我決定要拋開一切,逃離這裡的話愛麗絲,你會跟我一起離開嗎?”
像衛宮切嗣這樣的男人提出這種問題.大概愛麗絲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她大驚失色,竟然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問道:
“伊莉亞……那個孩子還留在城堡之中,怎麽辦呢?”
“我們返回城堡,把她帶出來。所有阻擋我們的人,格殺勿論。”
那是簡短利落卻又充滿了絕望的聲音。毫無疑問,切嗣沒有開玩笑,是認真的。
“從此以後,我會為了我們一家人付出所有的一切。用我的生命來保護你和伊莉亞。”
現在愛麗絲菲爾終於理解了眼前這個男人走投無路的心情。身為她人生伴侶的切嗣,面對著一生中最大的戰役.已經被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境地。
他已經不是九年前的切嗣了。不再是那隻冷漠無情的獵犬,不再是那個無止境地磨練自己的殺人機器了。
切嗣已經變了,變得十分脆弱。為了實現那個非常殘酷的理想,竟然把自己逼到了如此的境地。讓切嗣發生改變的關鍵,別無他物,就是愛麗絲菲爾。
妻子和女兒。她們本不應該卷入衛宮切嗣的人生。
原本,衛宮切嗣沒有任何東西可失去。他甚至不會感到痛苦。正因為衛宮切嗣是那樣的男人,所以才能變得異常堅強,才能追求著拯救世界的遠大理想,毫不猶豫地為此犧牲一切,成為一個殘忍無比的戰士。
現在的切嗣想回到過去,做回過去的自己。可是,在回顧過去歲月的同時,現在切嗣的靈魂深處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這九年的光陰徹底改變了切嗣,切嗣僅僅為了保持過去冷酷無情的形象,就承受了相當多的壓力和痛苦。
切嗣對於Saber的無視,說到底就恰恰暴露了切嗣的軟弱。現在的切嗣為了保存自我已經是筋疲力盡了。他已經沒有精力接納Saber,甚至沒有多余的精力與騎士王交流溝通。
愛麗絲菲爾心中痛苦萬分。她所深愛的男人飽受煎熬,可是自己卻愛莫能助。因為讓切嗣痛苦不已的人就是自己。
現在的愛麗絲菲爾所能做的只是無力地提出自己的疑問而已。
“逃得掉嗎?我們……”
“逃得掉。現在還有機會。”
切嗣立即回答道。可是這句話並不可信。切嗣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心中還能抱有那個虛無縹緲的希望,才說出那句話而已。,
“你在說謊。”’
所以愛麗絲菲爾指出了這一點。 溫柔地,殘忍地。
“那是不可能的。衛宮切嗣,你是不可能逃走的。
放棄聖杯、放棄拯救世界的理想,你是絕對不會饒恕那樣的自己的。你自己一定會作為最終的審判者,為自己判下死刑的。”
切嗣終於哭了出來。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他很早之前就沒有可以選擇的余地了。
“我很害怕……”
切嗣一邊哭泣.一邊像孩子一樣吐露自己的心聲。
“那個家夥,言峰綺禮將目標對準了我。這是舞彌告訴我的。那個家夥為了引我上鉤而用凱奈斯為誘餌。他已經揣測出了我所有的行動意圖……
我可能會輸掉戰鬥。我犧牲了你,還把伊莉亞丟在一邊,可還是……那個最為危險的家夥已經把矛頭對準了我。那個家夥是我最不願意遇到的對手!”
衛宮切嗣,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武士,而是一個殺手。他沒有用生命與別人競爭的勇氣和傲骨。他是一個懦夫。所以他的目標就是小心謹慎地,用最小的風險確保取得勝利和生存的權利。對於獵人來說,最大的惡夢就是成為他人的獵物。
可是盡管如此.如果是九年前的切嗣的話,肯定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靜下心來專心思考最佳對策。這就是沒有愛人可失去時,切嗣的厲害之處。可是如今害怕失去愛人的切嗣,再次面臨著戰鬥之時,害怕失去心愛人的恐懼成為了他致命的弱點。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戰鬥的。”愛麗絲菲爾一邊撫摸著丈夫顫抖的後背,一邊溫柔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