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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和孤獨》第1章:逃荒之路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建築物、字畫、書籍、甚至是陪葬物,它們都可以經過千百年的傳承,保留下來。

  但是也有一些東西,它是虛無的,飄渺的,不見蹤跡的,是一種精神食糧,去激勵,去鼓勵,去控制每一個家族內部的成員,約束他們做人的行為準則,以此讓家族傳承下去。它就是“家訓”

  至於家訓,是什麽時候開始在人類社會流傳的?沒有人知道。

  有人說:“幾百年前就了,也有人說,這是一句近代的話,”但不管怎麽樣,很多家族的事情從發生那天起就和家訓緊密的聯合在了一起。

  我想寫的這個家族,其實是和我有關的。在我小的時候,有很多關於家族的傳說,當時年紀很小,只是默默的記在了心裡。當做一個了解未知世界故事來聽,或者只是當做一個睡覺時候的催眠曲來聽。

  後來我長大了,出去上學,工作、慢慢的去接近社會,卻忽然發現我最愛的還是那片土地,那片土地上的人,那片土地上的物,那一片土地上的風土人情。

  我開始回去收集,整理關於這個家族的事情,卻忽然間發現自己作為家庭的一份子,竟然對這個家族,了解的太少了。

  我找來家譜和家族志,慢慢閱讀記載在上面的事情。忽然之間,就萌生了一個想法,我想為這個家族寫一部書,寫盡他近百年的榮耀也想寫他百年內的孤獨。榮耀時的不驕不躁,孤獨時的不氣不餒。它是一個歷經風雨,各種磨難還能夠生生不息的家族。它存在的理由和存在的動力,都讓我很吃驚。

  我知道這是一個很沉重的內容,寫好了能讓這個家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什麽?寫的不好毀壞了這個家族在世界上的聲譽,可是後來我轉念一下,如果豁出去寫了,用心寫,起碼對的自己的良心,

  至於最後的結果怎麽樣,誰又在乎呢?

  祖宅大部分都不存在了,倒塌的厲害,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木柱子,立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打,經歷了多少個春夏秋冬也不知道。光是保存下來的幾個柱子,也足以看出祖宅當年的豪華程度,絕非是一般的普通家庭能夠擁有的,只有擁有那種雄厚財力的大家庭,才能夠建造出這種用巨大的柱子做支撐的房子。

  看著沒人打理的祖宅心裡莫名的一陣心酸,好在聽說最近要修繕祠堂了,一旦去修繕祠堂就必定要尋根問底,去深究,去了解,去追問。這個家族,從哪兒來?什麽時候來的?有什麽歷史?

  是什麽原因讓他在這裡生根發芽,世世代代繁衍。我憑借蛛絲馬跡,抽絲剝繭般的去追尋那些到這兒創業的先祖們,向他們致敬,跟他們問好,對他們膜拜,更是對他們的追憶

  故事要從一百多年前說起了

  清朝末年,人口數量激增,人口大量繁衍,造成了很多現實的社會性問題。計劃生育大概在那個時沒有。老百姓的想法都是多子多福,生養了足夠的後代,尤其是男性勞動力,才能夠在日常的生產中,獲得足夠的優勢為家庭積累更多的財富。這個邏輯,表面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缺陷的地方,說的也挺有道理。如果在農業生產順風順水豐收的光景裡,大概也沒有什麽問題,可是一旦遇到天災人禍,那必定是慘不忍睹。糧食不夠吃,吃光了一切動物,接著吃植物,再接著開始同類相殘,最後手足相殘,其中的悲涼,何其殘酷?

  而這個家族,第一個有記錄的祖先,

他就是從山東棗莊,逃到安徽這個地方。關於他的故事,要在這裡好好的說一下,孫二蛋這個人竟然是我的先祖。  名字聽起來似乎有些粗俗,可是在那時候的鄉下,越是粗俗的名字意味著這個人能夠用粗俗的名字,抵消那些不好的運氣,能夠安全的從小長大,如果名字起得過於秀氣,柔軟,聽起來像風一樣能夠吹倒,那麽這個人有可能會早夭折。別說去抵禦各種疾病和自然災害了。所以說第一眼聽起來粗鄙的名字,它們也許代表著很深的內在含義

  孫二蛋的父母,是給地主打工的長工,就是那種自己名下沒有一分土地,沒有一頭耕牛,沒有一粒種子,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在田地裡給地主照料莊稼,然後換回微薄的報酬,以此來養家糊口。那時候的農村這樣的家庭很多,一個村莊裡就幾個地主和富農,剩下的都是佃戶,這些佃戶是寄生在地主的土地上,毫無存在感,為了生活,只能默默承受著各種不平等的待遇。而那些地主的心裡,這些佃戶是依附於自己的下等人,又怎麽會平等對待?

  佃戶這種家庭的生活是極其不穩定的,不要說抵禦生活中的大風險,哪怕是地主田地裡莊家的減產,也會導致地主給的報酬減少,全家人就指望那點可憐的工錢來生活,如果少了一點就意味著家人可能吃不飽。自古以來都是富人越來越富,因為有資本投入,才會換來資本的回報。

  孫二蛋的父親也曾想過,到錢莊去借一點點錢,買幾隻羊,或者買一頭牛,自己來養著,一年不行,就兩年的時間,兩年不行,就用三年的時間,他在心裡盤算著,總有一天,他會脫離地主不再為他們打工。他甚至於奢望著自己某一天有機會買上幾畝薄田,種上自己想吃的莊稼,用心的去伺候。今年買上一畝。明年收成好的話,再買上一畝,三年不行就來五年,五年不行就來十年,自己也能擁有一片產業,可這一切只是孫二蛋父親一個人的幻想,是無法走入現實的。畢竟現實就是現實,現實中孫二蛋的父親就是個窮光蛋。

  當孫二蛋的父親破衣拉撒來到錢莊借錢的時候,還沒有走近門檻就被站在門口的小廝攬住了,大聲的呵斥著。:“你這個要飯的,趕快給我滾,不要在這裡晃悠。錢莊是借錢的地方,你有什麽資格來借錢?有店鋪嗎?有地產嗎?看你這個窮酸樣,該滾哪裡去就滾哪裡去。不要跟我們這裡帶來霉運”,孫二蛋父親被這麽一呵斥,就自卑到了極點,連忙道歉說自己走錯了路,更是頭也不抬的灰溜溜走了。

  孫二蛋的父親沒有想到,到錢莊借一點錢,還有這麽多的條件,不管哪一條,都能把自己擋在門外,看來從錢莊借錢是不可能的,自己想買田地的願望,也是不可能實現了,只能一輩子給老地主打工了。

  看著豪華大氣的匾額,自己的窮酸樣,他的內心怯弱了,害怕了,自卑了,那個時候他已經打算要走了,也許這個地方,真的不適合自己了。畢竟沒有什麽擔保,手裡也沒有什麽資產,錢莊又怎麽會向自己放貸,不要說普通的貸款了,就連高利貸,人家也不願意放。

  孫二蛋的父親似乎是未卜先知,那年秋天。臨近縣城已經發生了可怕的蝗災,鋪天蓋地的蝗蟲。就像是恐怖的惡魔所過之處吃掉了一切能夠吃的東西,孫二蛋父親把知道的消息提前告訴了老地主,勸說他回家提前收割了莊家,可以挽回點損失,

  還未成熟的莊稼如果不提前收了將會是絕產,可如果提前收了,隻比絕收稍微好一點,未成熟的莊稼,又能有幾分收成呢?

  當然蝗災過後。老地主也按照之前的約定,從今年的收成中,拿出了一定的比例獎勵給給了孫二蛋的父親來作為工錢。以此報答他的消息。

  可是經歷過蝗災的田地,減產十分嚴重,原來給的報酬還能夠養活一家幾口人,可是現在這些報酬最多只能養活兩個人,剩下的4個孩子,吃什麽?用什麽來養?,對於孫二蛋的父親來說,都是一個未知數

  一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出現這種情況的不僅僅是他們,所有沒有自己田產的佃戶們都出現了這種情況,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大家都十分小心,計算著家中的糧食,本來吃一天的,現在用三天來吃,好在秋天過後的冬天,活動量減小,沒有繁重的體力勞動。可是天氣越來越冷,即使吃不飽,起碼也要吃的夠分量。先是在煮粥的時候,多放點水少放點米。慢慢的覺得,家裡的米和粗糧越來越少了。只能去外面把柳樹的皮剝回來,用石磨給磨碎了,然後摻在粗糧中間。

  雖說難吃一點可是起碼也能充饑,慢慢的到了後來,外面能夠吃的樹皮都沒有了,經常會有人為了兩塊樹皮打架,打的頭破血流,甚至有人為了爭奪樹皮而當場被打死。那時候人為了食物可以拚命,一切都是為了活著。

  孫二蛋的父親,也去求過老地主,讓他看在這麽多年主仆關系上,能夠借給自己一點粗糧,哪怕只是喂牲口的。只要能救命,等到來年自己一定加倍奉還。

  雖說這個時候,老東家很同情孫二蛋的父親,可是他不能給他們任何的糧食,因為一旦開了這個口,所有的長工和短工,都會來問自己借糧食。雖然說自己田產豐厚,可是在這樣的災荒年成,還是禁不住借的,所以最後孫二蛋的父親,沒有借到一粒糧食。

  晚上回家後,孫二蛋的父親,把他拉到一邊說:“今天去老東家家裡借糧食,可是他一粒也沒有借給我們,看來我們在這個地方不能夠再呆下去了,如果不走的話,只有死路一條,可是走的話,我們又沒有很多的乾糧,可能會餓死在路上,我已經跟你母親商量好了,豁出去,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否則一家老小,全部要餓死了說話也是有氣無力,他呆滯的看著父親。用一種渴望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父親一眼,然後說:“,離開這個地方,我們就能吃飽飯了嗎”?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一家人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可以說家徒四壁了,房子也不是什麽值錢的地方,即使想麥也沒有人來買。父母收拾了些東西,帶了一些只夠幾天的糧食,然後帶著他們衝破夜色向著一箱走去

  如果生活不是到了這種生死關頭,,誰又會背井離鄉,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家鄉已經不能夠在養活自己和一家人了,只有離開,去到遠方,才能夠活著,聽起來多麽殘酷啊,可有多麽現實,也許這就是生活有點無奈,卻又不得不這樣

  饑餓不堪的一家老小,就這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們沒有吃飽飯根本沒有力氣趕路,走了幾天還沒有走多遠,眼看背上的糧食就快吃完了。父親對孫二蛋說:“孩子,糧食就快要吃完了,如果再沒有吃的,我們就沒有辦法趕路了,只能被餓死了。我要想一個辦法把你留在這裡,找一個家境殷實的。你留下來幫忙做點工,主人家管你一口飯吃,那你能夠活下來,孫二蛋迷迷糊糊聽到父親的話,只是身體特別疲憊,很久很久沒有吃飽飯,思維也開始有點飄忽不定,他似乎明白父親說的話,又似乎不明白父親說的話,只是茫然的聽著

  夜晚已經有點寒冷了,露宿的小村子,連一聲狗叫的聲音都沒有,像這種饑荒的年景,人都吃不飽,又怎麽可能有多余的糧食來喂狗?但是流浪狗會在午夜出來找吃的,一家人蜷縮在一起,露宿在一個小房子的屋簷下,半夜的時候。有一群人,把他們一家人圍了起來。幾個看起來眼神凶狠的人,衝了過來,奪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父親把孫二蛋保護到自己的身後,母親被嚇傻了,跌坐在地上,睜大眼睛看著那些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從沒見過這麽凶悍的人,一時間愣住了。

  事情發展的很快也就前後幾分鍾不到,自己的妹妹弟弟就消失在眼前了。父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要搶孩子,他也知道被搶走的孩子將會是什麽命運。但是他很無奈,孩子留下來跟自己也是死,被這群餓瘋的人搶走也是死,橫豎都是死,根本沒有出路。

  所以在整個搶奪的過程中,孫二蛋的父母,並沒有過分的去反抗,父親只是保護著孫二蛋這個還有希望活著的孩子,也許在這個時候是最能體現人性的,而對一家人來說,這個時候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的活下去,保護好孫二蛋應該是父親最本能的反應了。

  那群餓瘋的人,搶走了弟弟妹妹後,母親放聲大哭,哭聲驚動了這個小村子裡的村長。村長提著油燈,走了過來說,你們不要哭了,人死不能複生,孩子是回不來了,我給你們找個事情做。我們這個村子也餓死了很多人。你們幫我把這些餓死了的人,如果不運走,可能會導致瘟疫,你把人從家裡運出到外面的亂葬崗上,掩埋掉一個人,我給你們二兩小米。

  父親那個時候也已經餓的受不了了,聽到說有二兩小米一個人的活,就點頭答應了。村長帶著父親提著油燈,挨家挨戶查看,如果哪家有死人,就拖出來放在附近的車上,那晚其實後來下了大雨,雨下得很大,但是父親卻格外的精神,因為他知道把這件事做成後有二兩小米。一家人好久好久沒有吃過小米的味道了。雖說很疲憊,但是卻精神飽滿。人大概只有在饑餓的這個時候才會被潛能全部激發出來。。

  父親不記得,那天晚上到底拖了多少次死人,他明白只要堅持過了晚上天一亮就會有飯吃了。

  天亮以後,父親果然按照約定,從村長那裡領取了好多份二兩小米,再加上村長額外贈送的一些雜糧。,他們借用村長家的鍋,就地煮了起來,真的已經是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米飯的香味了。就在米飯烹飪的過程中,光是聞到這股香味,一家三口已經要發瘋了,可能在這個時候他覺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能夠盡情的吃一頓飽飯,那種對食物的崇拜,對食物的尊敬,對食物的理解,對食物的參悟,真的已經到了最真實的時刻

  那頓飯孫二蛋其實已經不記得是怎麽吃下去的了,但他可以確定,那是他一生中吃的最香的一頓飯,生活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當快要把你逼的走入絕路的時候,忽然又會峰回路轉,給你點希望,給你點陽光,給你點亮,那你覺得我還能夠走下去,還能夠繼續下去,可是,吃了這頓飯,下一頓飯又該去哪裡?真的是一個未知數

  眼看就快到冬天了,父親知道,如果再不能夠跳出這個饑荒的包圍圈,那麽剩下的一家三口,也會是死路一條,可是如果說遠行的話,身上一點乾糧都沒有了,可是如果留在這裡,又該怎麽生活?如果沒有人救濟自己,也只能是死路一條,前進沒有道路,後退沒有退路,吃完了這一頓飯,一家人又開始絕望了。

  父親抱著孫二蛋說:“孩子,就把你留在村長家裡吧,我看村長還是個不錯的人,你跟他應該不會餓死,如果村長不願意收留你,我們再帶你走,不過最好可以留在這,你明白我們的苦心麽?

  人到了這種時候,最關心的就是活著,如果眼前有活路的可能,又何必舍近求遠?孫二蛋當然不願意走了,只是在心裡祈求村長一定要收留自己,不然自己也可能喪命了。逃荒之路實在是危險重重,各種陷阱數不勝數。

  父親帶著孫二蛋找到村長,一見面父子二人就跪了下來,不停的磕頭,就是為了讓村長收留自己的兒子。但在這種饑荒年成,能收留一個人就是救了他的命,可想而知,難度有多大。

  村長也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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