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鬧鍾指向早上七點的那一刻,刺耳的鈴聲響起,孟義天伸手抓住鬧鍾,按下了開關。
“他媽的,我怎麽會定個六點的鬧鍾。”
孟義天大大的打了個哈欠,正準備繼續睡,突然有敲門聲響起。他罵了一聲,披上外套過去開門。
織夢站在門口,大大的眼睛看著她。孟義天揉了揉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你一個人在家?”
“難不成我家有鬼?”
織夢點點頭,孟義天又問:“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
“切!你什麽事我不知道。”
孟義天翻了個白眼,又說:“找我幹什麽?”
織夢背了個斜挎包,手捏著帶子,咬著牙,正要說話,對面的門一下子打開了。
孟義天一抬頭,正好和她對視,織夢也正好回頭,氣氛好像一瞬間凝滯了。
言書風看了看兩個人,孟義天撓撓頭,問:“這麽早出門?”
“嗯,有點事。”
說完這句話,她就關上門往樓下走,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住,然後回頭跟孟義天說。
“把我說的話都忘了吧。”
緊接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織夢立馬質問孟義天:“什麽?你倆說什麽了?”
孟義天卻是皺著眉頭,似乎是正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織夢繼續問:“我還沒問你呢!畫展是怎麽回事啊?不會...”她看向言書風走的方向,“不會就是!”
“草!”孟義天罵了一句,轉身開始換鞋。
“幹什麽?你要去哪?”
換好鞋,孟義天穿上外套就下了樓。織夢緊跟在後面,孟義天在街上張望了幾眼,言書風剛好坐上一輛車離開。他隨即也攔下一輛車離開。
織夢見狀二話不說也攔下一輛車跟上了孟義天。
言書風並不知道後面還有兩輛車,她靠在座位上,隻穿了一件衛衣,似乎是在想著什麽。
“小姑娘去哪啊?”
車窗縫隙裡有冷風灌進來,言書風頭也沒抬。
“城郊陵園。”
孟義天坐在車裡不停的張望:“師傅開快點,跟上前面那輛車。”
誰知道話剛說完,一個小孩子衝出來,司機一個急刹車,前面的車一個轉彎頓時沒影了。
清晨的濕氣很重,整個山間彌漫著淡淡的青草味道,露珠在樹葉上凝結成水滴。言書風站在一座墓碑前,墓碑上沒有照片也沒有名字,什麽都沒有。
“你搞個這種墓有意思嗎?”身後有聲音傳來。
言書風的手插在兜裡,盯著那個無名墓碑說:“我走的時候,隻帶走了一幅畫,現在這幅畫就在這個墓裡,也算是一種念想吧。”
身後的人皺眉,然後笑了一下:“今天居然沒罵我,還這麽心平氣和。”
言書風的表情很平淡:“對啊。”
“那可沒意思了,我就想看你痛苦不堪的樣子呢。”
“你知道嗎?時至今日,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身後的人不說話,言書風轉過身看著他:“雖然好多事情我都網卡,但是我卻突然想起來,這個墓裡,已經化為黃土的那幅畫,上面畫的是誰。”
面前的人皮膚白皙,穿裡一件白色的短袖,戴了個黑色的帽子,個子很高。手裡拿著一個面具把玩著。
言書風繼續說:“殺他的人到底是誰呢?”
那個人玩面具的手驟然停下,言書風卻揚起嘴角:“比起這個,
我似乎發現了你的一個秘密。” 面具被戴上,那個人站在她面前,身上的氣息瞬間跟以前不一樣了,帶了一股殺氣。
言書風的表情卻是很輕松,甚至帶著一絲勝利的喜悅。
“原來魔鬼也有秘密,真是沒想到啊,說真的,我都要笑出來了。”
“看來這麽些年,你變得越來越不怕死了。”
“這確實,這可都是拜你所賜。”
那個人靠近她說:“當初可是見到我都要害怕的走不動路呢...”
言書風臉上的表情卻是一點也沒變:“我都已經想通了,我不會再和你抗爭,我言書風,就是這麽悲慘的一個人,被人玩弄,被人傷害,無法主宰自己的人生,就這樣,我接受自己的命運。”
那個人偏頭在她耳邊說:“你瘋了?”
“哈哈哈,你知道嗎,你就像一個失去玩具的小孩子...”
她一下子被掐住脖子。
“難道不是嗎?我不就是你的一個玩具,你就想看我痛苦的樣子,那我現在告訴你,你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表情,完全的放松,就像是等待她的不是死亡,而是一頓美味的晚餐。
“切!”那個人松開她,“你變得越來越無趣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言書風抬起頭看向他:“不,我不需要你放過我。”
倆人對峙著,言書風拿出一把匕首,那個人笑了一聲:“想死在我面前,你還真是有想法,你當真,想你所說的一樣坦然嗎?可以坦然赴死,了無牽掛?”
言書風笑笑:“對啊,我打算就這麽毫無意義的死去,很無聊,對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就這麽幼稚呢?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那個人捂住肚子,好像很好笑的樣子。
“像個傻子一樣,跑到我面前來安然赴死,放下一切?我告訴你,你的生死,都由我掌控,你永遠做不了主,永遠。”
說完,他轉身朝山下走,言書風拔出手裡的刀。
“我的生死,你做不了主。”
身後突然砰的一聲,言書風一回頭,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閃到了她身後,提著一個人往地上一扔。
“這家夥一直跟著你呢,嘖嘖嘖。”
言書風整個人愣住,孟義天猛的咳了幾聲,罵了一聲,剛要站起來,卻又再次倒下,言書風立馬跑過去扶起他。
“孟義天,你怎麽在這?你沒事吧?”
孟義天頭上都是血,看眼前都是重影。也聽不太清言書風的話。
那人把手插在兜裡,若無其事的說:“你知道嗎,言書風要自殺哎,大概是受夠了我吧,她想就這麽死了,你覺得怎麽樣?”
言書風抬起頭恨恨的看向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他伸出手鼓鼓掌:“對,就是這個眼神。”
言書風正想說什麽,他卻又開口,還是對著孟義天說的。
“你知道嗎?她那麽怕我,卻還找我幫忙,讓我救你,大概是真的找不到人幫忙了吧,真是感人啊,要是我,我都要感動哭了。”
孟義天聞言看向言書風,言書風的眼眶裡升起淚水:“別說了...”孟義天卻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傻啊...你...”
那個人轉身離開,朝言書風揮揮手:“期待下一次的相見。”
言書風抹了一把眼淚:“孟義天,我送你去醫院。”
孟義天此刻清醒了不少,言書風攙扶著他站起來,孟義天邊揉腦袋邊說:“好好活著,別老想著死不死的,終有一天...”
話沒說完,言書風猝不及防的吻住了他,孟義天一愣。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孟義天瞪大眼睛,言書風的眼神很清澈。仿佛有碧波萬千。孟義天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驟停了一下。
“上一刻我隻想就這麽死去,但是這一秒,我卻願意好好活著,即使我要再次落入他的手裡,我也一點都不害怕。”
孟義天萬完全不知道說什麽,但是心跳的很厲害。
“我喜歡你,孟義天。”言書風的聲音很輕柔,一滴淚從她的眼框裡落下來,她抓緊衣服。
“但是對不起,有我在,他就會像惡魔一樣圍繞在我周圍,每一個人的身邊,明天我會離開啟陽....”
“你要去哪?”
言書風松開手:“隨便去哪都好。”
“他還會繼續纏著你。”孟義天皺眉,“難不成你就打算這麽一了百了?”
言書風不說話,孟義天又說:“能去哪呢,就待在這裡吧,至少,這裡還有我。”
言書風震驚的抬起頭,她的眼圈還紅紅的:“可是他不會放過我的,為了折磨我,他甚至還會像今天一樣,不會放過你...”
“那正好,我還不想放過他呢。”孟義天說的輕松,“這個人,我一定要殺了他。”
這句話讓言書風再次忍不住抽泣起來。
“可是他真的...不會那麽容易被殺掉的。”
言書風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孟義天繼續說:“知道這是哪嗎,這是啟陽,這裡有聯盟的基地,我是一個騎士,我身邊有很多的朋友,他們都很厲害,就算面對強敵,我也不會害怕,你也一樣。”孟義天笑笑,“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孤單一人,所以別哭了,我們,一定會殺了他。”
許久過後,言書風才說:“謝謝你,孟義天。”
“也謝謝你,願意為了我,甚至去找你最恨的人幫忙,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言書風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因為這個...”
“當然不是了。”孟義天打斷她,“但是你記住,我很少跟別人許下什麽承諾,因為我生來隨性自由,萬一做不到,豈不是很尷尬,但是,這件事,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一定要做到,我會替你殺了他。所以,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就對了。”
言書風突然崩潰的大哭起來。
“你知道嗎,我不敢交朋友,因為都會被他殺掉,我自己就算了,那些對我好的人,卻因我而死...”
孟義天也鼻子一酸,一個人,究竟要絕望到什麽地步,才會連在自己最恨的人面前自殺這種事都做得到,是因為太絕望吧。孟義天伸手抱住她,言書風抽泣著,像是要把這些年委屈的淚水都流乾淨。
下午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雨,街上的行人都紛紛跑到屋簷下躲雨,一個屋簷下,織夢看著櫥窗裡倒映出來自己的身影,眼神裡沒什麽光芒,顯得有些孤單。
連生安站在她身後,在雨裡撐著傘,織夢看到他的倒影轉過身。
“哥,對不起,我不應該擅自跑回來。”
連生安不說話,織夢又說:“今天下午我就會出發了,我不會再擅自跑回來了。”說完這句話,織夢轉身沿著屋簷往前走。
“織夢。”連生安叫住她,“要是真的不想去,就不去了。”
織夢停住,眼框紅了,她抹了一把眼睛。
“沒事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說了,我先走了。”
她快步跑起來,像是害怕被連生安叫住,終於離開他的視線,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她終於忍不住蹲下哭了起來。
模糊的視線裡,有個熟悉的身影朝著這邊走過來,她擦掉眼淚,正要說話,那個人卻一口氣跑進了旁邊的店鋪屋簷下。
“怎麽突然下雨了。”
織夢站在牆的另一面,正要過去,另一個聲音響起。
“你真的不要去醫院嗎?”
“去什麽醫院,這算什麽,倒是你看看你自己,眼睛腫的跟個核桃一樣。”
有笑聲傳來,織夢站在原地低著頭。
“別說了。”
“笑笑吧,本來就瘦,還哭著個臉,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了。”
“去醫院吧,真的。”
“我都說了不用了....”
織夢轉身離開,街道的斜對面二樓,一個戴著黑色帽子的人端著一杯熱咖啡,站在窗邊。一個人走過來跟他說:“你還有看雨的興趣。”
“看人可比看雨有有意思多了。”
那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屋簷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在說著什麽。
“你最近又在玩什麽?”
他揚起嘴角笑笑,正要拉上窗簾,視野裡突然有一個身影經過,他一愣。
旁邊的人看他反應正要去看,他卻猛的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