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夏爾德那番話後，蒼墮的動作停了下來，又向昏迷中的阿嘉莎看了一眼，諷刺道:“你自身都難保，還想著保護別人?”
　　“你這話說的，好像只有強者才可以保護弱者一樣。”夏爾德想了想，認真的看著蒼墮說:“你這麽強，還不是只會欺負比自己弱的人?真不要臉。”
　　蒼墮微微一怔，沒想到夏爾德竟然會坦坦蕩蕩的承認強弱差別，忍不住搖頭道:“你和我剛才殺掉的那個人不太一樣。”
　　他指的是隆美爾。
　　夏爾德順口問:“哪裡不一樣?”
　　“他拚盡全力想要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而你則毫不猶豫承認自己的無用。”
　　夏爾德想了想，抱起阿嘉莎，道:“我這是實話實說，你確實比我強很多，暫時是。”
　　蒼墮又看了他很長一會兒，道:“永遠都是。”
　　夏爾德翻了翻眼睛，應道:“好大的口氣。”
　　蒼墮回答:“因為我已經活了很久，且還能活更久，數千年積蓄下來的力量，絕不可能被你用數十載光陰超越，這是定理。”
　　夏爾德想了想，道:“可我覺得我能超越你。”
　　“靠著阿嘉莎的契約?”蒼墮諷刺一笑，道:“她不如我。”
　　“不，我是說靠我自己。”
　　蒼墮這下子是真的愣住了，沉默了很長一會兒時間，這才看著夏爾德感慨道:“那麽我承認，你們人類身上確實有不少東西值得我學習，比如狂妄。”
　　夏爾德搖著頭說:“你不敢，你心虛，那就算了。”
　　蒼墮的神情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起來，他靜靜的看著夏爾德雖然狼狽卻神采奕奕的眼睛，再三確認面前的人類並沒有和自己開玩笑，壓低聲音道:“我怎可能畏懼?”
　　“那就和我打個賭，賭我總有一天會贏你。不然，你就是欺負我年輕，臭不要臉。”
　　海上的颶風陡然大盛，圍繞著二人的磁暴龍卷也跟著劇烈湧動。
　　蒼墮如劍般鋒利的眉宇先是皺起，然後松開，再皺起又松開，幾番重複，竟是憋不出字來。
　　暗域不是人間，沒有家長裡短，沒有潑婦罵街，在力量為尊的世界裡，打得過是王，打不過是狗。
　　王霸道，狗諂媚。
　　沒人願意當狗，一個個拚盡全力的想當王，就算是阿嘉莎這種女性，也被迫養成了囂烈殘暴的性格。
　　蒼墮...真的沒遇到過夏爾德這樣的人，尤其是他現在說的話。
　　你欺負我年輕小，臭不要臉。你不給我機會挑戰你，臭不要臉。你現在要殺我，那還是臭不要臉。不管你怎麽樣，反正你就是臭不要臉。
　　他真就是這麽個意思，也就是這麽表達的！
　　理不直，但氣壯。
　　倘若換成其他下位的惡魔，或是上位七族中的邪族，聽到這樣的話，定然不會當回事，最多就是讓夏爾德死得更難看一點。
　　但蒼墮不同，承載著‘孤高之翼’這個名號的他，得到了深淵恩賜的同時也背負著不可違逆的準則。
　　他很驕傲。
　　驕傲如他，不能拒絕任何的挑戰。
　　哪怕這個挑戰從根本上來說非常荒謬，狗都不信。
　　夏爾德不是狗，他自己也不信。
　　家貓和猛虎發起挑戰，那叫勇氣可嘉。
　　老鼠和老鷹叫囂挑釁，那叫自尋死路。
　　他和蒼墮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如同螞蟻和大象一樣，他能選的就只有活下去，越久越好。
　　畢竟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蒼墮輕吐一口氣，伸手指向昏迷的阿嘉莎，道:“我要的不多，把她給我，你可以活下去。”
　　夏爾德臉上的笑容陡然僵硬，歪過腦袋望著蒼墮，瞳光變得冰冷，道:“已經下半夜了，天要亮了，你別做夢了。”
　　蒼墮則是回答:“寧可和我定下必輸的局，寧可付出生命的代價，你也要保護她。我實在不懂，你們認識才多久?”
　　“時間並不能代表什麽。”夏爾德抱緊阿嘉莎，忽然說:“我答應帶她回家，就一定會做到。就好像我答應那個人第二次見面才殺他，我也做到了。”
　　他指了指甲板上唐吉的屍體，那笑容怎麽看怎麽真摯又誠懇。
　　蒼墮放下手，認真考慮起來，說:“我首先得承認，你殺人的手法很藝術，很符合我的美學標準。這一點，你比我，比暗域的很多人都強。但你太弱，真的很弱。你想保護的不是小貓小狗，是一頭暫時蟄伏休眠的巨獸。”
　　“你知道她是誰，知道她多少過去?知道暗域裡有多少魔族正在擦拭獠牙，準備喝她的血，吃她的肉?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蒼墮面無表情看著夏爾德，說道:“你保護不了她。就算不是我，也有其他的上位魔族。他們可不會這麽平靜的與你講道理。”
　　“她叫阿嘉莎，我取的名字。”
　　夏爾德忽然抬起居中開裂，又在緩慢愈合再生的右手， 指著蒼墮說:“別廢話了，要麽你答應我的挑戰，要麽就直接不要臉的動手殺人搶人，我沒時間浪費在這裡。”
　　蒼墮扯了扯嘴角，見識到了夏爾德的倔強，用指尖在染血的羽翼上刮下一縷血水放入口中，隔了很久方才吐出一口長長的氣息。
　　“收回前言，你並非一無是處，起碼靈魂非常甜美，也難怪阿嘉莎會把契約給你。這樣很好，多少也讓我有了點期待，期待你那失去最後尊嚴的靈魂該是怎樣的味道。但是！”
　　蒼墮微微眯起眼睛，道:“別把我當傻瓜，我需要一個期限，不可能等你幾十年那麽久。”
　　“那就三十年?”夏爾德心裡咯噔一下，失望於蒼墮並不蠢，試探性的說。
　　“把十去了，就三年。”
　　“三年?三年時間讓我打贏你?這也太不公平了！”
　　蒼墮靜靜地看著夏爾德，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公平?從你宣誓要保護她開始，得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時，我們之間就已經沒有公平可言了。阿嘉莎...阿嘉莎...光是聽著這個可笑的名字，我就恨不得把你撕成粉碎。但正如你說的，這麽做實在很欺負人，也很乏味。”
　　“所以你記住，有些話她可以和我說，而你卻沒有這個資格。”
　　蒼墮一揮手，海面上的狂風驟停，磁暴消失，盯著夏爾德一字一句道:
　　“因為你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