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德的肋骨又斷了兩根,從腹部傳遞來的痛楚讓他無法順利的笑出聲,說出話。
蒼墮,暗域的孤高之翼,由孤島上死去的上百人命血祭召喚出的上位惡魔。
按道理說,夏爾德確實應該恐懼。
畢竟他們所處完全不同的世界,擁有天與地般的實力差距,就好似一頭成年的惡狼闖入羊圈,盯上了綿羊。
不過夏爾德這隻羊,不久前剛剛飼育了另一頭人畜無害的小狼崽,覺得有時候還挺可愛,著實沒有多少畏懼可言。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直視蒼墮,對他說:“我累了,有話直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甲板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又被金屬互相剮蹭的聲音打破,上位惡魔蒼墮,他背後的鋼鐵黑翼緩緩打開,蒼金長發逆風飛揚,靜靜的看著夏爾德,目光卻盯著他胸前的赤紅烙印,道:“它不屬於你,不該屬於你。”
蒼墮收回目光,沒有夾雜一絲情緒的望著夏爾德,“遺憾的是,她選擇了你。這讓我很覺得非常難以理解,很想殺了你。”
話音剛落,還沒等夏爾德反應過來,船艙內部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嘯聲,人影撞開木牆,從後方義無反顧的向著蒼墮衝了過去!
砰的一聲!
蒼墮震動翅膀,下一刻,阿嘉莎就以飛快的落勢在甲板上滑行墜落!
夏爾德沒時間考慮其他,趕緊向前一步,整個如在冰面上滑行般掠去,抱住了阿嘉莎,身體被撞得幾乎散架。
這一次,蒼墮明顯動了怒,背後的羽翼完全打開,懸浮到高空,砸落數道駭人的驚雷!
大量的電流和毀滅氣息在空中交織,光是余波就將夏爾德掀飛出去。
阿嘉莎一把推開了他,用稚嫩的身軀攔在前頭,保護著夏爾德。
可即便是這樣,阿嘉莎身上的鱗片也都出現了焦黑和脫落,就連額頭燃燒的魔角都散發出陣陣黑煙。
級別差得太多了。
連續退化兩次後的阿嘉莎,根本不是這個上位惡魔的對手,與其簽訂契約借用力量的夏爾德更加不是。
“阿嘉莎!”
夏爾德艱難的起身,走向前方。
“阿嘉莎?”
可這時,被颶風環繞,遭雷霆擁戴,主宰天空的蒼墮卻突然低下頭,目光直視夏爾德。
他那俊美到超越了性別概念的臉上有一絲憤怒,緊跟著是錯愕,最後才是無法克制的諷刺和輕蔑。
“阿嘉莎?阿嘉莎!你竟然...叫她阿嘉莎?!”
“哈哈哈哈哈!”
他失控般的仰天大笑,笑聲回蕩在烏雲和荒野之上,鋼鐵黑翼拍打著落地,數不清的骨節縫隙間冒著紫色的雷霆,手裡也不知從何時起多了把黑水晶鑄就的長槍。
這一武器,像極了當日在孤光嶺降臨的阿嘉莎手裡所握的長柄巨斧。
但更重要的是,他也是暗域的上位惡魔,而且比起昔日成年形態的阿嘉莎似乎來得更加強大!
“夏爾!夏爾!阿嘉莎好疼,救我!”
擴散的雷霆粒子中,阿嘉莎發出從來沒有過的哀鳴,她一次次被落下的雷霆轟擊著,每當試圖爬起,就會被重新擊墜,身體如同在岸上的魚,窒息乾枯。
夏爾德的心臟猛地抽搐,吼叫著向蒼墮俯衝而去。
他的理智漸漸被憤怒的火焰燒化,明知道不敵,也要阻止對方欺虐阿嘉莎的舉動。
這到底是契約,還是羈絆,夏爾德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可以感受到阿嘉莎的痛苦和無助。
可是,蒼墮根本不在乎。
他僅僅用手中的巨大黑槍抵著地面向上一劃,附近的甲板就被整塊撕裂開來,徹底在雷霆中湮滅消失,幾乎將船隻劈成兩半!
夏爾德被炸飛出去,五髒六腑都在這種反衝力中震蕩碎裂,重重摔在了阿嘉莎的身邊。
肆虐的雷霆終於得以一瞬間的停歇,因為對方的仁慈。
“阿嘉莎...多麽愚蠢的名字,多麽可笑的名字。還有現在這副軟弱和稚嫩的形態,你還是我認識的你麽。”
當夏爾德找到快要昏死過去的阿嘉莎,將她抱在懷裡的時候,蒼墮的聲音已經響起,他一揮手,所有的塵埃廢墟都被颶風吹散,露出其堪稱完美的容顏。
阿嘉莎的身體全部呈作焦黑,她卷縮在夏爾德的懷裡不停發抖,瞳孔裡泛出強烈的恐懼感。
夏爾德從未見過她這樣,哪怕是之前遍體鱗傷被迫第二次蛻鱗的時候,身上也依然有著折不斷的倔強。
可現在,她真的在害怕,發自本能的害怕。
“告訴我,阿嘉莎!你的深淵之賜呢!你的貪婪, 你的狂暴,你作為深淵者的驕傲又在哪裡!”
“閉嘴!閉嘴!閉嘴!我不認識你!我討厭你!”阿嘉莎抬手,打出一團燃燒的火球。
蒼墮皺著眉頭,不閃不避,任由火球落在身上。
但那可以輕易摧毀一棟房屋的火球,卻在他身上連半點痕跡都無法留下。
“你太令人失望了,阿嘉莎。本來以為你到這邊是遭遇了意外,蛻鱗後被迫和人類生活,現在看起來,你好像是由衷的喜歡和他們過家家。”
蒼墮看了看夏爾德,突然一個閃爍,來到他們的跟前,背後的鋼鐵羽翼陡然向下,刺穿了夏爾德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
阿嘉莎淒鳴著,被蒼墮一手扼住稚嫩的咽喉提到半空,他那金色的眼睛緊盯著阿嘉莎,冷冽的說:“但是,過家家也得有個限度!”
他伸手向前一推,阿嘉莎的身體轟然砸進遠處的廢墟裡,發出吃痛的叫聲。
夏爾德已經無法思考別的事情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驅使身體全部的力氣,抓住肩膀處的羽翼,將其推開。
蒼墮根本沒有動,另一邊的黑翼跟著落下,刺中夏爾德的胸膛。
在這樣的攻擊下,夏爾德的痛感瞬間達到極限,但他咬緊了牙關,並沒有慘叫。
“很有骨氣的靈魂。”
蒼墮抬起夏爾德的身體,無視他被貫穿後血流如注的傷痛,側頭對阿嘉莎所在的方向說:“可又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