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孤島之上,所有死者的靈魂和鮮血,都被吸引,聚集,融合成兩顆珠子。
一顆無色,一顆血紅。
他吃下了由鮮血匯聚的珠子,軀體上的紋路變得更加強烈,在胸膛位置形成一朵綻放的黑色蓮花。
但是,他卻一直沒有吞下藏匿有靈魂的無色珠子,只是捏在指間來回撥動,說了一句無人聽懂的話。
召喚他的鋼琴家聽懂了,摘下破損的面具,丟棄。
沒有五官的臉上好像也能品味出激動與虔誠,他跪在男人的跟前,聲音失去固有的韻調:“您能滿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隆美爾的心情難以描繪,他將手探入衣袍,掏出一枚印有毒蠍圖案的晶體,猶豫著該不該將其捏碎。
如果捏碎,奧克蘭蠍部就會知道這裡發生了意外,派出強者前來。
但那樣,隆美爾將會失去所有的尊嚴。
於是他緩緩抬頭,看著鋼琴家和背負漆黑雙翼的男人,下定決心說:“你做了這麽多,就是想要殺死我?很好,你也會付出代價。”
然而,就連這最後的一點自作多情,卻也被鋼琴家無情的打碎。
“隆美爾閣下,你一直都錯了。我的目標不是你,一直不是。召喚暗域的上位魔族需要大量的鮮血和靈魂當貢品,單憑我一個人可做不到。唐吉先生,福特市長,還有你代表的奧克蘭財團,你們三方互相猜忌,誰都想獨佔最後的利益。我只是利用了這一點,將你們的矛盾和貪心放大,故意接受蘭洛斯·巴爾的邀請,又故意放出消息,讓你們自相殘殺而已。”
鋼琴家說著,翻開手裡的書籍,周圍的黑霧散開被他收回,永夜神殿的神力已經沒有必要存在。
一陣冰冷的海風從海面上吹來,震驚到無法說出話的隆美爾還未來得及反應,背負雙翼的男人突然出現在他跟前。
那冷漠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鋼鐵羽翼在眼前閃過,隆美爾陡然感覺到劇痛,一下子說不出任何的話語。
男人的手心裡多了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揚起脖子,將其嵌在自己的咽喉上。
隆美爾瞳孔驟然放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生機迅速從體內抽離,意識也跟著模糊。
男人奪走的,是他用來發聲的咽喉器官。
隆美爾無法相信這一切,更難以接受自己並不是鋼琴家的最終目標,他仿佛遭受了奇恥大辱,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終於捏碎了手裡的晶體。
哢嚓。
晶體被掐碎,一道刺眼的光柱從隆美爾的掌心亮起,劃向夜空。
鋼琴家不為所動,而拍打著雙翼的男人更是看都不看隆美爾一眼,他正在適應奪走的聲音,同時目光穿透隆美爾的身體,落在遙遠的後方,冷聲道:“我的時間不多,說吧,你的訴求為何物。”
鋼琴家指了指隆美爾,虔誠又卑微的說:“我需要一張臉和一個名字。”
男人保持靜默站立,金色的瞳孔從居中位置轉到眼眶邊緣,輕嗤一聲。
緊跟著,覆蓋整個孤島的法陣爍亮,又慢慢暗淡下來。
虛空中的黑門分崩析離,男人的手掌錯開時空,陡然出現在隆美爾眼前,覆蓋了他的臉龐!
隆美爾下意識的想要掙脫,但緊接著就被一股詭異的光芒吞噬,發出淒慘的哀嚎。
他的面容五官竟是被奪走,複刻在鋼琴家那空白的臉上。
隆美爾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跌入泥土和塵埃中,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到了一張自己無比熟悉的臉。
鋼琴家踩著隆美爾的背,迎著和風微笑,俊朗,驕傲,白皙,所有隆美爾曾經擁有的東西,全都出現在了他的臉上。鋼琴家越來越像他,變得一模一樣,就像把一杯水倒進了另一個空杯子裡,完全包容收納,一滴都不晃出。
“竟然...我竟然只是一顆棋子麽...”
“是的,你只是一顆棋子。為什麽總覺得自己不一樣,不是普通人呢?太遺憾了,隆美爾下士,你在我眼中真的一直都是普通人。”
鋼琴家觸摸著自己臉上浮現的五官,指尖在虛空中拉扯出一根金色琴弦,溫柔無比的切開了隆美爾的脖子。
“從今天起,我就是隆美爾·奧克蘭了。”
他說著,眼睛眯起,直視夜空中那道刺眼的信號光束,輕聲自語道:“看上去好像還有不少客人要來啊...”
.......
.......
夏爾德抱著阿嘉莎在密林廢墟中折返趕向海岸線一帶。
詭異的血色天空雖然伴隨著那扇黑色魔門的崩碎而消失,但孤島四周圍卻多了種別的東西,正在逐步蔓延開來。
夏爾德無法將其定義為‘氣息’,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力場’或者‘領域’。
它非常的令人難受,包括呼吸和心跳都被抑製了下去,沉默又沉悶,連抬起頭說話都變得十分困難。
如果要形容的話,夏爾德覺得仿佛天空突然傾塌了下來,和地面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幾米,令所有人都被迫著低頭喘息。
這是夏爾德的感受,至於阿嘉莎...則莫名陷入了昏睡中,她的身體變得極為滾燙,前胸後背還有額頭,迅速滲出密集的汗珠。
她像是在做噩夢,也像是被一條無形的蟒蛇纏住了身體,一個勁的呼喚著某個夏爾德聽不懂的名字。
“阿嘉莎,你再忍忍,我們這就回家。”夏爾德不由加快腳步,連攔路的樹叢都沒時間撥開,選擇一頭撞過去。
這裡離海岸線大概有幾公裡的距離,夏爾德全力奔跑之下,花費了約莫十五分鍾的時間。
魔界之門再次開啟了,這意味著又有一名上位魔族蒞臨人間。
夏爾德哪怕再報仇心切,也不至於蠢到自己去正面對抗。
他現在隻想盡快回去,保護阿嘉莎也保護好自己,至於其他的,還是得等阿嘉莎清醒過來以後再問。
靠著空間判斷能力指引方向,夏爾德很快就找到了登陸的海灘,‘黑蠍’和‘戰爭之犬’的船隻遠遠的停靠在岸上,沒有受到損壞。
夏爾德低頭安撫阿嘉莎,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烏雲密布悶雷滾動的孤島,最後還是咬緊牙關,跳上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