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孤島邊緣的懸崖,曼德寧海域在夜空下逐漸平靜,潮汐拍打海岸,鯨聲回蕩,遠方岸邊燃燒的船隻廢墟也已經熄滅。
如果不去看那些被立起來掛有屍體的石柱的話,勉強也可以算是一副美麗的夜景。
大概是因為處於孤島背側,很少被陽光普照的關系,這附近地帶生長的植物十分特別,和島的另一邊產生了天壤之別。
此刻,月光照耀在一簇淡紫色的花卉上,垂落的花苞一點點綻放,吐露晶瑩的水珠,然後被兩根包裹在白手套下的手指摘取,放到一張更為慘白的面具前細嗅。
“這花,叫月下海棠,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它了。”
鋼琴家以極慢的動作將這朵小花放入燕尾服的衣領口袋中,安靜的看著山丘下方的蘭洛斯·巴爾說。
鋼琴家一直戴著面具,很難看出臉上的表情,可從肢體動作和語氣上來判斷,他現在的心情非常的放松且愉快。
蘭洛斯的目光掃過鋼琴家的身體,黑色的燕尾服合體緊繃,勾勒出他挺拔欣長的體型,並不像是什麽危險的人物,然而身體裡的本能卻一直在警告著蘭洛斯,這個男人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簡單。
短短的沉默後,蘭洛斯學著鋼琴家伸出手,摘下一片月下海棠的花瓣,放進口中細細咀嚼,味蕾感受著水分中的苦澀和微甜,吐出殘渣,道:“很美的名字,然而嘗起來很苦。”
他這句話,隱隱帶著某種深意,想告訴對方,弄虛作假沒有意義,我會以最粗暴的方式摧毀任何的偽裝。
而鋼琴家則是輕笑著回答:“誰告訴你是這麽吃的?”
他的指尖輕撫綻放的花瓣,一片又一片,清爽的聲音從面具下發出,傳進蘭洛斯的耳朵裡:“月下海棠,是古代的花朵,配合一些其他的藥物,可以提升人體的潛能,將先天不足的肉體缺陷彌補提升。這一點,我覺很重要。”
鋼琴家說著,抬頭似乎在注視蘭洛斯,笑著說:“尤其是對只有四星成長潛力的你來說。”
“你怎麽知道我的成長星級?”蘭洛斯出現一瞬間的驚愕,旋即又轉為驚喜,盯著月下海棠花說:“鋼琴家閣下,你知道怎麽製作這種藥物?”
“不,我不知道,我怎麽可能會知道。”
鋼琴家聳聳肩,回答:“都說了是古代的配方,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好吧,那實在有些遺憾。”
蘭洛斯歎息,走到鋼琴家身側,轉頭往向下方,聽到了密林中響起的各種兵刃交錯聲,也看到了一股股燃燒後熄滅的微弱火光,年輕的臉上布滿不解,目光掃過鋼琴家臉上的面具,問:“鋼琴家先生,我不明白,我們明明是要去探索海底的遺跡,提前規劃航線,可為什麽要來到這座島上?而且您還故意漏出風聲,讓唐吉和奧克蘭財團的人一路尾隨,與我和父親雇傭的傭兵團交戰?”
蘭洛斯頓了頓,說得十分真誠,微微彎腰低首,道:“您應該知道的,我父親他...的心臟堅持不了多久,他很急迫需要深海巨獸的心臟。”
天色漸漸亮了,黎明從遙遠的盡頭升起,遲遲未能照亮海面。
鋼琴家伸手拍了拍蘭洛斯的肩膀,對其點頭,“請放心,福特市長需要的海獸心臟就在這座島上。”
這一舉動加上這番話,無疑讓蘭洛斯瞪大眼睛,開售後退,身體裡的熱量和勇氣迅速敗退,難以置信的說:“您的意思...是要拿走唐吉身上的那一顆心臟?”
“是的。因為那本來就是給你父親的東西。”
“可我們該怎麽做?奧克蘭財團的直系部隊十分強勁,並非是尋常傭兵可以對付的,況且這次還來了三個左右的親兵。”
面對疑惑,鋼琴家很快就給了蘭洛斯想要的答案。
之間他摘下了一隻手套,迎著月光和黎明晨光,展露纖細瘦長的手指,捏住了虛空中的一點,陡然拉扯出一根絲線。
蘭洛斯本以為鋼琴家將要彈奏曲譜,使出某些神秘的手段。
然而,鋼琴家卻把這根金色的琴弦緩緩展開,用指尖纏繞著,向孤島的地面點落,刻出一道複雜的弧線。
“這是...!?”
“一個法陣,請不用這麽害怕。”
蘭洛斯霍然停滯脊背,拍手高聲叫道:“鋼琴家先生,我就知道!像您這般知識淵博又神秘的人物,定然早就做足了準備!請問,這個法陣是幹什麽用的?”
“獻祭。”
“等一下...您說什麽?”蘭洛斯渾身一顫,詫異的問。
“我說...獻祭。”
黎明的微光,暗淡的月輝,相互交映著,拉扯出鋼琴家扭曲的倒影。
“是的,蘭洛斯少爺,你沒有聽錯,也沒有猜錯。這個法陣,就是獻祭用的法陣,和半年前在孤光嶺出現的法陣一模一樣,是用來召喚異界上位惡魔的法陣。”
鋼琴家說著,瘦長的指尖連番跳動,彈奏出一個個危險的音符。
“愚笨的梅根,討厭的漢斯,白白浪費了我的期待和一次寶貴的召喚機會。鋼琴家,需要固定的曲譜,而不是充滿戲劇化的劇本。”
他如同自言自語般的說著,而身邊的蘭洛斯則好像明白了什麽,出手死死握住鋼琴家的手腕,低喝道:“不....鋼琴家。你會毀了巴爾家族,讓我和父親背上不仁殘忍的名聲,請住手!”
鋼琴家以極慢的速度扭過頭,慘白的面具下有陰冷的寒光一點點亮起,竟是閃電般的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地面上,從鋼琴家身體裡流淌出來的血液莫名匯聚成了圓環,澆灌出一個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神秘符文。
“想要得到財富,又不肯支付代價。貪婪的人呐,就跟提著籃子撈取月光的猴子一樣,終將一無所有。”
刹那亮起的法陣血光,熾烈的腥風吹飛了鋼琴家的面具。
蘭洛斯看了鋼琴家一眼,瞳孔中的情緒從平靜到驚駭,從驚駭至難以相信,最終變成無窮無盡的恐懼,直入心肺和骨髓。
因為鋼琴家的臉上...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