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德一直就不怎麽喜歡來醫院。
因為這會勾起他很多不好的回憶。
比如三年前海難發生後,他捂著蓓爾的眼睛,站在停屍間外頭,看著在海水中浸泡至冰冷的養父母屍體被蓋上白布,倉惶無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再比如時不時讓自己在午夜驚醒的噩夢,那裡面也充斥著與之類似的消毒水味道,濃烈,刺鼻,怎麽都揮散不開去。
最後一點,最重要的一點,夏爾德...也是個病人。
不是什麽大毛病,就是骨子弱,寒氣重,和同齡人相比,手腳關節耐不住潮濕和陰冷,一到夏天的梅雨季節和冬天的乾冷時節,就會痛得連夜連夜睡不著覺。
說起來,是命不好。
被名字都不知道叫什麽的親生父母遺棄在海邊,大冬天的,又哭又喊了整整一晚上,讓丹頓夫婦聽到哭聲發現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快凍成冰了,幾乎沒有生命體征。
命,是撿回來了。
病根,也就落下了。
活了十七年,藥也吃了十七年,前段時間剛剛斷掉,夏爾德一直沒當回事,直到帕特裡城下了幾場小雨,這才發現病還是沒好,又開始疼得厲害。
懷著比較沉重的心思,夏爾德腳步輕盈的進入了診室內,繞著走廊拐上兩個彎,熟門熟路的推開木門。
“凡納醫生,你好。”
“哦,是你啊,夏爾德。”
伴隨著鋼筆在紙張上唰唰唰書寫的聲音,一個醇厚低沉的嗓音緊跟著響起。
披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有著一張消瘦剛毅的面龐,他一邊放下筆,一邊抬起頭,棕色的眼鏡架後方有一雙墨綠的雙眼,對著夏爾德微笑了一下,說:“你的藥再半個月前就該吃完了,這段時間一直不來,還以為已經痊愈了。”
夏爾德微微吸了口氣,坐在了凡納醫生的對面,然後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他的手臂看上去沒有什麽異樣,只是在靠近手肘位置的關節部分有幾條奇怪的紋路。
小時候,醫生和養父母都說,這是他小時候在海水裡被凍傷的,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會康復。
凡納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拉過夏爾德的手臂仔細觀察起來,最後道:“別擔心,你的病不是大病,只要按時吃藥就不會惡化。”
說完這個,凡納醫生又微笑著補充道:“比起你小時候滿身滿背的凍傷,這一點根本不算什麽了。”
夏爾德苦笑著點頭,重新拉上袖子,扣起鈕扣。
而凡納醫生則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杯子大小的玻璃罐,裡面密封保存著白色的藥片,每一片都和指甲蓋大小差不多,乾淨得如同冬夜裡落下的雪花。
“你的凍傷差不多快好了,服用藥片的頻率也不用和以前一樣,一個月一片就行,吃完這些就不用再來找我了。”
凡納醫生說著,把玻璃罐遞了過來。
夏爾德拿過藥,粗略的數了數,略感意外的說:“這裡面藥片數量好像不多?”
“確切的說,是二十四片,也就是兩年的份額。當然了,以你現在的情況不用那麽多,再有一年就可以痊愈,多的那些算備用。”
凡納醫生伸手關掉桌案邊上的台燈燈座,道:“還有什麽事麽,夏爾德。”
“不...沒什麽了。”
出於後天養成的對醫生的敬畏,夏爾德打小就對凡納醫生十分尊敬,只是此刻他卻發現凡納醫生的白大褂上少了塊金屬銘牌,不由疑惑地說:“醫生你...是打算離職麽?”
“嗯。”凡納醫生點頭,起身拉開窗簾,摘下眼鏡的同時用力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道:“要是你今天不來的話,那罐藥我會托人送你家去的。”
“那醫生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首都。”
“希伯萊?”
“對。”
凡納醫生微笑著側過頭,對夏爾德說:“浮士德大學的醫藥系已經和我取得聯系,我想去那兒當個教授級別的導師,繼續研究藥理知識。帕特裡城雖然空氣不錯,沒那麽多煩心事,但對我們這些學者來說,格局還是太小了。”
“夏爾德,你也快畢業了對吧?”
“對...”
“一轉眼,你也十七歲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凡納醫生用棉布擦拭眼鏡片,重新戴上,微笑的時候眼角出現幾條深深的魚尾紋,“加油吧,夏爾德。運氣好的話,我們還能在希伯萊城見面。別忘了,你的父親和母親當年可是浮士德大學語言文字學和考古歷史學的高材生。”
凡納醫生伸出手,對夏爾德說。
夏爾德輕笑著咧開嘴角,握住了凡納醫生的手,道:“我明白。”
“那就一年後再見?”
“嗯。”
在離開診室後,夏爾德靠在牆邊上,從玻璃瓶內取出一枚藥片。
在嚼碎了吞下肚子前,出於好奇,他打算試著用辨識之眼觀察一下,看看是什麽成分和什麽材料,要是可以的話, 自己是不是也能試著製作。
只可惜,夏爾德失敗了。
他的辨識之眼竟然無法解析出這種白色的藥片,這不由令夏爾德十分意外。
現在的辨識之眼,已經是LV1的聖遺物了,連各種珍貴的幾乎絕種的天材地寶都可以解析,為什麽偏偏無法看破這個?
“是煉製方式不同麽?還是這本身也是一種秘方?”
聯想到凡納醫生每次給藥都是事先準備好,而且從來也不寫什麽處方,夏爾德估計著應該就是這樣,自然也沒多想,直接用牙齒嚼碎咽下。
沒什麽太大的變化。
肌肉,血管,還有脈絡,都跟平常一模一樣,就是四肢關節部分那些看起來滲人的紋路出現淡化,傳來的刺痛感也跟著消失了。
“還要吃一年啊...”
夏爾德歎著氣,收起藥瓶,隨便找了個青春靚麗的護士問了問,就知道了南茜導師休息的病房在哪,快步走了過去。
“嗨,南茜導師。”
“喲,你還知道來看我是吧?沒良心的夏爾德同學。”
一推開門,見到夏爾德的南茜導師就沉下了一張俏臉,而在她的病床旁,除了站著名俏生生的小護士外,還擺放有一把劍。
唔...一把夏爾德很熟悉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