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屏息凝神，神情間皆是不可思議。

　　聽曜的話來看，他居然是在公堂之上公然支持前朝……

　　蘇怡風靜靜思考。

　　凜界是支持凜族的，因為據說有凜族的遺存隨著那場戰爭去了凜界。如果凜族還有遺存，那一定是誕生於凜界。

　　蘇有成……他應該就是此代唯一的凜族遺存了。

　　他從小身份不明，無父無母，是大輝使將他帶回了明輝……

　　台上，曜還在借著說著:

　　“為什麽最近的災禍那麽多?魔獸暴動，空間裂縫，乃至那麽多的邪惡能力者出現……

　　都說神聖系是最壓製這一切的存在。

　　然而你們會知道……你們所謂的邪惡統治者，凜族……”曜的語聲一頓，接著，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戲謔起來:

　　“最初的能力，一致地都是神聖嗎?”

　　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蘇怡風靜靜站在原地，聽著台上人講說的那隆隆的回聲，眼瞼低垂。

　　“世界危機將近了……”他喃喃自語著，想起了瑤曾經說過的話。

　　萬物都有起有落，有壓製，也會有反抗。

　　陰陽相生。

　　當世界的秩序者徹底消失了之後，他們的作用就變得無可替代了起來。

　　但突然，曜的語聲一轉:

　　“——但也不是就非要他們不可。”

　　“既然歷史已經存在，也已經無法挽回。”曜淡淡地說:“自然會有人前赴後繼地繼承他們的遺願，完成應有的任務。

　　在我看來，聖啟派，如今便是那一種維持這個世界穩定的勢力。”

　　好家夥。蘇怡風心中暗笑。

　　——這是把北陸的聖啟派硬生生說成凜族的繼承人了，平白地佔了人家一波便宜。

　　接著，曜便沒有再說那極度敏感，也會引起極大波潮的話題。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自己說著，偶爾一些內容讓蘇怡風念，到底是沒有再為難他些什麽。

　　蘇怡風原以為這個人會引導著自己說一些違背主流思潮，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大逆不道的話的，但卻沒有。曜只是讓他讀著課本，並沒有讓他發表些什麽自己的意見。

　　末了，曜簡單地說了段結語:

　　“歷史要的是真實，而不是那被粉飾過被遮掩過得故事。

　　我當了這門課的講師，希望的就是你們不要被書上的那些文字所喪失了自己的思考力。要真想學這門課，去看書，去死記硬背，沒有必要聽我在這裡說故事。

　　不讚同我的觀念，不讚同我個人的言論，沒關系。每個人都要有每個人的思考。

　　歷史是一門學問。

　　我的課卻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說完，他也不顧台下的任何聲音，手拉了拉蘇怡風，自己轉身就走。

　　蘇怡風掃了一眼台下那一派的震驚不可置信地表情，撇了撇嘴，而後跟上他。

　　到了辦公室，曜走到了窗邊，熟練地拉上了窗簾，打開了燈。

　　蘇怡風沒說話，看著他。

　　突然，曜轉過頭來:“你似乎很讚同我說的話。”

　　“從何看出?”

　　“眼神，語氣。”

　　蘇怡風笑了，這個人是真的很懂他。

　　不過可惜……

　　“你沒有必要告訴他們這些真相。”蘇怡風說:“縱使有些人會反應過來，但沒有什麽用。有些事情，只會讓人墜入更深的黑暗。”

　　“曾經有一個人和我說，

他痛恨被背叛，痛恨欺騙，並且渴望一切他需要的真相。”曜手撐在辦公桌上，茶壺浮起，悠悠的煙霧漂浮其上。　　他側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看著蘇怡風，語氣幽深:

　　“我掩藏了太多事情，也活得太累了。我原以為我看穿了一切，能給予他人最好的保護，能給他他想要的真相。

　　——但最後，我終究發現……”他抿唇，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他所要的真相，不是他需要的真相。而是……他想要的真相。”

　　……

　　時間過去得很快。

　　蘇怡風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那天不長眼的幾人和執法隊似乎只是一個插曲，在鳴老師介入此事後，一切都安寧了下來。

　　半個月後，遠行。

　　秦時學院外已排好了長長的隊，各個年級的學生分成不同的隊，由各自的老師帶領。

　　場面壯觀，頗像小學生春遊。

　　但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很安靜。沒有那種歡騰的氣氛，所有人的面上只有嚴肅和冷凝，因為每一次的遠行，都意味著有生命的消逝。

　　高年級的學生已經先行離開，中院一二三三個年級是第二天開始排隊的。

　　中院一年級，甲班，五十二名學生排好了隊，由班主任鳴老師，以及近代史老師曜帶領著，前往附近的城市。

　　他們這一年的任務，是要去一座隔壁樂霖州的陷入戰火的城市，幫助他們渡過危難。

　　由於是歷練，難度並不大，原計算是這麽多人浩浩蕩蕩地去援助，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蘇怡風一行三人站在隊伍的最強方，雖然逸歌是中院三年級的學生，但自由組隊不受限制，只是不同年級之間組隊的人會比較少罷了。而逸歌又只是白級的學生，實力低下，就被派到了一年級這邊。

　　培雪則是先走一步，她是高年級的，昨天就已經離開，等到低年級的和他們匯合後，她才會和蘇怡風三人碰頭。

　　“雖然我之前已經叮囑過了，但在此時再重複一遍。”鳴老師強調著，語氣無比嚴肅:“學院的遠行歷練大家應該在入學前都有所耳聞了。 這可不是演習，不是兒戲，是隨時有可能出人命的。我們所站上的都是真實的戰場，老師也不可能顧上所有人，大多數的情況下，戰鬥類小隊都是自由行動的。”

　　“蘇，你說一下我們班的人員分配。”鳴老師點名蘇怡風。

　　由於蘇怡風的神聖系能力，使他現在在眾位老師面前無比受信任，這種類似班長做的事情鳴老師也很放心地交給他。

　　“好的，老師。”蘇怡風出列，轉身，面對著班上的五十幾號人，淡然道:

　　“中院一年級甲班，本班學生五十二人，高年級參與的學生四人，共十四支隊伍。按照慣例，每支隊伍至少配備一名攻擊系能力者。除此之外，全員攻擊系能力者小隊四支，他們將作為後備隊伍，輔助前線高年級隊伍的進攻。能力種類較為均衡隊伍七支，他們將主要作為運輸隊伍，負責向前線運送物資，並根據戰場需求靈活調配。多數探查系隊伍二支，他們則跟隨在高年級隊伍之後，負責一些勘探點的觀察和情報打探。多數輔助系隊伍一支，他們將坐鎮後方，負責治療保護從前線上退下來的學生。”

　　“其中，紅級實力能力者三人，藍級實力能力者四十八人，綠級實力能力者五人。”

　　“原則上，小隊隊長以能力最強之人擔任，如有特殊情況，可以改變隊長人選。”

　　“本次行動，必須嚴格按照命令執行，非特殊情況，不得單獨行動，不得違抗指令。所有一切因為放棄分配任務和違抗命令造成的傷亡損失，由個人自己負責。”

　　“匯報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