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大俠演示了一套劍法,完完整整,從頭到尾一點沒差,這大概就是他們這十幾年來學的東西的精華了。
單雙覺得很簡單,即使她持劍時覺得難以和手中陌生的鐵塊溝通,但當她握柄的那一刻,來自身體深處的技能恍若被一瞬間喚醒了。對於劍的掌控技巧,像是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裡一般,如同被激活了一般立刻回繞在了她的手上心上。
她覺得自己應該擁有超強的學習能力和記憶力,所以當那一套迅捷如風行雲流水的劍法從烙大俠手裡完結後,她便很輕松地使了出來。
“唰唰唰——”
風在劍尖舞蹈,黃土地上,昏黃的葉片飛舞,黑發的少女像是與生鏽的鐵劍融為了一體,她的目光,她的臂膀,皆是所揮之刃最有力的支持。
“單雙……確實是你們這七人中最有天分的一位。”烙大俠見後讚歎道,像是珍惜絕世瑰寶,雕琢璞玉一般:“這一代最強勇士之名,理應給她。”
立刻便有其他孩子不服氣,禦璿似是也用心去記了,但似乎並不擅長揮劍,反而是手中迸射出了三兩火星出來。
他扔下劍,看向自己泛著火星的雙手,目光變幻莫測。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火系魔法是與生俱來的,並沒有什麽值得吃驚的地方。只是劍法他不擅長而已。畢竟村裡也有幾個擅長用小規模魔法種植農作物,蓋房子的大爺大媽。
順航也是如此,他揮了幾劍,倒沒有全學烙大俠的劍法,而是好似融入了自己的理解,但似乎平時也不是個慣用劍的,漸漸地,倒是有微弱的冰霜在劍面上蔓延。
令人意外的,倒是秦玥玥和劉驪,一個劍勢如火,一人迅捷如風,雖然沒有將烙大俠的劍招學全,可那一招一式也極有殺傷力,隻落後幾乎瞬間能夠照搬全抄的單雙一截而已。
最後,便是瑤。她撇了撇嘴,似是很不在意地還原了一遍烙大俠的劍法,雖然幾乎百分百還原,比單雙還像上幾分,但她使劍時的氣勢極為輕慢,好似根本沒有灌注多少精力於其中,因此並無幾分利意,而像是照葫蘆畫瓢。
一個勇士組成的隊伍,總有擅長劍法和擅長魔法的,總有攻堅,防禦與後備,幾人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然足夠。
烙大俠眼中閃過欣賞,他是看著這幾個孩子長大的,個個皆是村中百年難遇的奇才,若說哪一代勇士最有可能擊敗那島嶼中央的惡龍,便是眼前的這一代了。
只是,當眾人將劍法全部展示完畢後,一人的動作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名為怡風的少年,持著劍,似是不知道如何去揮。
“臨到頭了,連揮劍都不會嗎?”孩子們裡,有人發出譏笑。
“這人不是一直就這樣嗎?身體弱的要死,對近戰功夫一竅不通。”收起自己細劍的秦玥玥想到關於這個人的記憶,眯起漂亮的雙眸,撇過了頭,不屑道。
“笑死了,真不知道村裡為什麽要推選他為勇士之一,和我們並排簡直是丟我們的臉……”
禦璿面上露出譏嘲,順航也轉過頭去。
單雙站在原地看著,在她的印象裡,這個人也好像一直功夫沒有什麽長進,倒不是因為人蠢。而是身子弱,站一會就氣喘籲籲,所以平常訓練的時候,他都是在旁邊坐著的。小夥伴們對他的不滿也不少。
她本該有著與其他夥伴相同的對弱者不屑的情緒,但看著少年的眼睛時,卻頓了。她總覺得,
自己不應該在此時發出笑聲。 “沒關系的……孩子。”這時,烙大俠寬厚的手掌卻撫上了怡風的頭,他看著黑發的少年,眼中帶著鼓勵:“各家有所長,只不過你的夥伴們比較擅長戰鬥而已,既然村裡的神像選擇了你們七人作為這一代討伐惡龍的勇士,便不會有多一個或者少一個的說法。你會幫到大家的。”
其他人撇撇嘴,倒是沒有頂烙大俠的面子,沒有明面上嘻嘻哈哈了。
單雙看著少年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那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我有光。”他抬起手,那沒有常年握劍而磨出的繭子的手上,突然亮起了點點柔和的星光。
他舉著手,平靜地說著:“雖然我不能使劍……但是前方有黑暗的時候,我會衝在最前面,幫大家照亮。”
“笑死人了……誰需要你那點沒用的破光。”秦玥玥嗤笑道。
“哼,連村口的螢火蟲都比不上,舉個火把都比你亮吧?”禦璿緊跟著笑。
“還衝在最前面……惡龍一口龍息就沒了,還照光呢……”
“沒關系的。”突然,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幾人的譏嘲。
單雙向前一步,微微擋在少年身前:
“——他衝在最前面時,我會跟在他的旁邊。”
她朝著少年, 輕輕一笑:“我是不會讓他遭遇危險的。”
……
夜晚,村裡一片漆黑,為了省點燈油,沒有人半夜裡還奢侈地頂燈夜讀。
單雙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雖然記憶裡這是他們七人一直以來的簡易宿舍,甚至村中很多人還只能睡在茅草上,這種生活條件已然很不錯了。
——但這依舊不能改變她內心中的一股別扭感。
好奇怪,以前的我……真的是生活在這種地方的嗎?
她有認床的習慣,今天卻在自己的床上一直睡不著,無法,她只能翻身坐起,點起擺在窗邊的油燈,高高舉著向外跨去。
出了門,將門輕輕合上後,單雙走在不平整的泥土路上,兩邊是合嚴門縫的磚瓦房,偶有窸窸窣窣的動物爬行聲響,不知是什麽夜間行動的小動物。
極夜期間,萬物俱寂,就連頭上那圓圓的明輝能源也被暗沉的雲遮掩了光芒,不再為天光中的明亮光源。單雙憑借良好的視力越過地上幾個不平的小土坡,一路走到村西的草坡上。
她好像有印象,當自己心情不好時,就會來到這座小土坡上。
因為從這兒坐下,便能夠看到村莊的全景,在晴夜期間,更是視野清晰。偏黃的天光,寂寥的炊煙,村口走動的青壯年,抱著小動物玩鬧的小孩。人世百態,她得以從中窺得一二。
這原本應是她一個人的天地,但此時夜間行來,卻看見旁邊一個黑漆漆的身影。
無聲無息,如同本來就在這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