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怡風本來也沒動,見著人來,默默退了一步。
逸歌被他帶著退了一步,微微斜地光芒裡,露出那鮮血淋漓腹部開洞的身軀。
“嘶……”為首的製服青年吸了口涼氣,旁邊立刻有像是醫療隊的兩名女生上前治療。他盯了一眼蘇怡風,看著他胸前並無徽章,不確定地道:“新生?”
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這地上躺著的幾位,分明是中院的幾個小霸王,連藍級水平的能力者都有幾例。平常他們督查隊也知道不少關於天蚩派橫行霸道的消息,結果……突然就出來這麽一位,還是新生,就把這群人給治了?
“新生。”蘇怡風點點頭:“學長學姐們好。”
看著蘇怡風這分外乖巧無害的樣,若不是他的右手還沾滿著淋漓血色,恐怕這群督察隊的都要被他騙過去。
“你好。”為首的青年,也就是督察隊隊長,秦時院中院榜第三高手的廉崇蒿看著地上人的慘樣,皺起眉頭:“雖然是新生,秦時院也不禁鬥爭,但畢竟是學院……這等掏人心腹的手段,未免也太過狠辣了一些。有多大的仇恨上手上腳便是,這般行徑……”
看來這還是個“正義”之士啊。
蘇怡風斂眸,還沒說話,就余光瞥著那趴著的平昭。
平昭雖趴在地上,似是狼狽,此時卻微微抬頭,朝著一處角落暗自使了個眼色。
接著,蘇怡風就覺著旁邊寒光一閃。
右邊一個隱藏在陰影裡的身軀撲上來,面目猙獰,手裡的匕首化作一道銀光,直接朝著蘇怡風脖頸處扎去!
——直接朝著致命點扎去,要置人於死地,這是……一點都沒留手?
以為督察隊到,事情已經結束的逸歌眼中閃過驚詫和憤怒,這幫人是憤怒得連秦時的鐵規都忘了嗎?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逝,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往常一到場就能平息爭端的督察隊也沒想到會有學生在他們眼皮底子下出手,眾人均是一愣。
蘇怡風眼中閃過寒光,他的精神力何等水平,這種偷襲根本傷不了他分毫,但他偏偏未動,只等著那刀刃在自己脖子上劃了條不致死的線後,才把人一腳踹開。
刺目的豔色,從開著的口子裡流出。
蘇怡風把目光定格在剛拔出武器的督察隊長廉崇蒿臉上,而後歪了歪頭。
廉崇蒿從蘇怡風的目光裡,讀出了嘲諷。
——你說我的手段過於狠辣。那麽對方這般直接下手殺人的行徑,又如何?
廉崇蒿的面子掛不住,隻覺得這人是故意的,但又不好發作,只能指使著人把那偷襲的學生按住。
“你別動啊!”旁邊的逸歌卻差點嚇得魂都飛了,他按住蘇怡風的臉,一轉頭,憤怒地朝隊伍那喊著:“本來就是天蚩的孫子刁難新生,你們還要顛倒黑白指責我們!這下子滿意了吧——到底誰先出手傷人的,這還用論嗎?”
“秦時不論這些。”廉崇蒿鐵青著臉說了一聲,就住嘴了。他指使著人去治療蘇怡風,卻被他推開了。
“我這脖子,今天還真是多災多難。”蘇怡風摸了摸先前那被砍的一道很淺,但仍留有淺印的痕,挑著眼笑道:“早就聽聞秦時營造了一個良好競爭的環境,又不失學院應有的規矩和柔情,今日可算是領會了。”
這話諷刺的,一溜的督查者學長學姐怒的怒,羞的羞,旁的一個高個學姐說:“新生,今日之事,本就不分什麽對錯。
此子的下手殺人之舉,我們會嚴格調查並懲罰。你和天蚩的恩怨,我們也不會干涉,此事到此為止。” 平昭也連忙開口:“是啊,畢竟從結果來看,你安然無事——身為剛入學的新生,本不該對學長學姐如此咄咄逼人。非要爭出個是非才可。”
“確實應該到此為止。”蘇怡風點點頭:“凡是沒有成功的行為,都不成立。我作為剛入學什麽都不懂的新生,在還沒到寢室時就被可敬可愛的學長學姐險殺兩次,差點還沒上課就丟了命——也不知這裡,到底是教書育人的學院,還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啊。”
逸歌瞠目結舌,躲在蘇怡風身後,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沒想到這人不僅對自己狠,下手狠,爭起立場來還毫不怯場、極有底氣,根本不像個小家中人,倒像是從什麽大地方摸爬出來的。
蘇怡風畢竟佔著理,督查者也不敢反駁他什麽,廉崇蒿掩住眼中的怒色,微微躬身,再抬起頭來,那眼中已是一片善意和清明。他走到蘇怡風面前,微微笑道:“新生,秦時的規矩,想必你會漸漸領會。不過開始我那指責的話確實太過絕對,這裡向你道歉了。”
他從懷裡摸了摸,似乎想摸出什麽補償,但旁的一聲驚呼卻打斷了這般動作。
“——童風,童風……他死了!”
一聲驚呼,檢查的人後退兩步。
似平地一聲驚雷。
蘇怡風精神力凝在在場所有人身上,自然知道童風的生命力在緩緩逝去。
他不懂治療,也不懂法術應該怎麽釋放。但他在之前就感覺到了,上去給童風治療的兩位,似乎並不怎麽用心。
他們是故意要童風死。
不管督查隊和天蚩有什麽恩怨,還是兩位治療的私人情緒作怪,既然童風沒被救過來,這口黑鍋就會被扣在蘇怡風頭上。
蘇怡風眼神微冷。
看著驟然抬頭後退,面色一下子沉凝下來的廉崇蒿,蘇怡風明白了。
他似乎低估了培雪在秦時院的影響力。
以及……老生們對新生,尤其是實力強勁,可能會搶他們地盤的新生的敵視。
旁邊的逸歌,上前看了看童風的狀況,而後身子一抖,顫抖著地退了回來,嘴裡滾珠子般喃喃自語:“真的……真的……一點氣息都沒有了……”
他轉過頭,眼神閃著無助的波光,看著蘇怡風:
“你……我……我們該怎麽辦啊……”
看著周圍眾人瞬間冷下來的眼神和那包圍著自己的敵意,蘇怡風淡淡道:
“——治療不力,也要怪在我頭上嗎?”
兩位治療神情微變,沒想到這個冤大頭新生這麽快就猜到了其中緣由,但那治療的一女生寸步不讓,直接站了出來:“分明是你下手過狠, 才殺死了童學弟!那腹部破洞血流滿地的情況豈是一般治療可以修複的?自己沒管控好手,害了人性命,偏要把鍋甩給我們兩個女孩子身上,做男人也真是不敢擔當!”
要是一般的男學生被這麽一激,肯定面色通紅,又羞又怒,支吾不出話來。
蘇怡風抬抬眼皮,“哦”了一聲。
“看他這樣——”另一女生指著蘇怡風鼻子罵:“平白殺了人,一點悔意都沒有。這樣的人,必定在外頭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秦時院不是這種敗類的溫床,別以為仗著自己學生的身份就可以免罪!”
“剛才還死鴨子嘴硬,現在沒話說了吧?我們督察隊,斷不會放過一個殺人者!”
蘇怡風看著平昭,平昭趴在地上,口裡還假惺惺地吐著血。
平昭看著他的眼神,有著戲謔和挑釁。
“新生啊。”平昭裝著一副回不過氣來的樣子,手指抹著眼淚,看著童風的屍體,歎息道:“童風他……一直是我很好的兄弟,我們剛入學時就一路走過來,他不知道……幫了我多少,已是我可以交付後背的生死戰友了。如今……如今……卻被你一掌殺了,我……我……”
他的眼裡滿是淚花,鐵漢柔情,看起來倒是分外可憐。
——是啊,童風是幫了你不少。蘇怡風想著。
這不是為了兄弟,把命都搭上去了嗎?
也不知他在泉下得知是自己的兄弟最後推了自己一把,會不會死不瞑目。
蘇怡風注視著眼前這演話劇一般的景象,“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