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蝶的擺在床邊的手徹底僵住了,事實上,她縱使再冷靜再面不改色,也維持了這個緊張的狀態很久了。
——這兩個人,明明才是第二次見面吧,第一次是在沙漠裡,可是……他們兩之間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熟的樣子??
蘇怡風看著聖啟,縱使他心中有很多疑問,也不會就這麽問出來。因為在對方沒有明確要回答你問題的意思是,東問西問只是主動提供自己信息的無用行為。他不敢肯定自己能比面前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精,即使他現在躺在床上看起來很無害,但那血蝶偶爾顯露出來的害怕和緊張不是假的。
“……真是意外,我以為會見到一個情緒比較激動的你。”聖啟縱使心緒再平靜,此時心中也升起了一絲驚訝的情緒,面對面前這個他一根手指就能壓死的人,這個原本很輕易就能結合之前經歷被看透的人,他突然感覺到了一些特殊的躁動感——這個人,好像變得有些不可捉摸起來了。
意外的信息掌握,意外的冷靜,意外地……了解他。
“坦白來說,你們請我的方式實在是……粗暴又無趣,就像一群暴徒,還如此突然,這很明顯地打亂了我的安排。但是,如果我確實是被擄來的話,我確實是會激動一些,但現在的我是主動配合而來的。”蘇怡風說:“所以,讓你失望了,看到了這麽一個沒什麽激動情緒的我。”
“是什麽改變了你?是與我的那次相見嗎?”聖啟將那次他自己下的殺手,理所應當地言語美化成為與蘇怡風的相見。
蘇怡風笑著反問:“是什麽改變了你?是我當時的表現嗎?”
聖啟當時,明顯是不害怕殺了他的,出的都是殺手,面對蘇有成也時也沒有留情。但現在,他卻顯得格外忍讓,請蘇怡風的行為都這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傷到了他一般。
“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怡風好像聽到了面前這個風雨面前安如山的明輝巨鬥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小孩子有些賭氣一般,這聲線如此地年輕,讓他莫名想到了那個傲嬌盾手蒼明洛殤。
而旁邊的血蝶也微微側目,表現出來的神態像是她也沒見過聖啟發出這種聲音的一樣。
這是……被反唇相譏而產生的微小憤怒?還是被說中的不滿?
他也會有這種情緒嗎?還是只在蘇怡風面前會有這種特別的感情波動?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聖啟的話還沒說完,蘇怡風就突然大聲說了一句:
“——無趣!”
聖啟的身形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而後輕輕、緩緩地,“嗯?”了一聲,語調極輕,就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一般。
無形的波動在二者眼神的交匯之間來往,像是雨落湖面,那一圈圈擴散開來,淺淡卻明顯的水紋。
“就是……很無趣啊!”蘇怡風攤開手:“——明輝的至者,把我一個小人物叫到這種暗無天日,鬼屋子一樣的房間來,只為了問我一下奇奇怪怪且毫無意義的問題……有空在這裡被你像被面試一樣提問,我還不如去玩TFC……試探來試探去,也不出所以然,我猜你對我態度的轉變,也不就是因為我自身性格的轉變嗎?”
聖啟沒回音,房間裡沉默了一小會,但卻像是在肯定。
“因為呀……”蘇怡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卻仍是那麽平和安然。
就像幾個月前那個在班級接過江夢珊英語筆記的普通學生,
就像TFC那突然出現的黑馬翼封,那般純粹且高興的笑容,僅僅是自身情緒的簡單抒發啊,並無什麽極端善惡。 現在他所擁有的,僅僅是一片歷經千山般的坦然無懼:
“——以前的我,實在是太膽小,太無趣了啊!”
他帶著笑容,說著看似漫不經心地話:“……人活在世上,不就是為了追求一個樂趣嗎?事也是,人也是,一切的主觀原動力都來自於此……因為有趣,所以想去做,因為某個人我感覺有趣,所以想要去了解。而過去那無趣到了極點、畏縮又不敢完全伸出手的我,難怪同樣無趣的你,也會看厭啊。”
“……這樣。”聖啟說,一字一句,像是在嘴裡嚼碎了念出一般:“……你真的和他,很相像。”
“沒人喜歡自己成為別人的替代品,不管是愛情還是人際交往都是一樣。”蘇怡風說。
“你知道嗎?原本你到這的結局是有可能直接死亡的。”聖啟坐直了身子,看向蘇怡風的眼神,越來越亮:“或者,被我放棄,被血蝶帶走,被扔給守護部的仇家換取籌碼,被送給仇視神聖能力者的墮落者陣營,或是被丟到明輝自生自滅,都是有可能的結局。”
“我會害怕嗎?”蘇怡風聳聳肩。
“顯然不會。”突然,聖啟的語聲中真切地夾雜了些笑意,他看著蘇怡風,想看著一件甚是滿意的未完成的藝術品:“而現在,我從你的話語和態度中得到了我想要找到的東西,所以我決定留下你——把你留在我身邊, 受我掌控和雕琢,成為一件真正意義上的藝術品……直到我看膩為止。”
“你還真是把你玩弄人的惡趣味完全暴露出來了啊。”蘇怡風毫不客氣地說:“明輝的至者,最高的統治人,性格如此惡劣真的沒關系嗎?”
“我也有承擔性格的相應能力不是嗎?”聖啟居然也毫不要臉地承認了:“之前我給過你機會了,你不答應,那現在只能我強製帶你走了。”
“當成寵物嗎?”
“不……”聖啟認真地看著蘇怡風,那眼神像是舞台上柔和的燈,不刺眼,卻能將人的閃光點完完全全地照出來。
“當成……藝術品。”他語氣認真地說:“確實,之前的我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麽蘇晨陽那種家夥,可以放棄很多,來到這個世界,撫養一個小孩十多年還沒有掐死他。”
畢竟他和蘇晨陽也是一類人,盡管立場不同,但他們是難得在三個世界裡能交心的幾個。
所以現在,他已經有些理解,為什麽蘇晨陽那麽放不下這個人了,並不僅僅是因為蘇怡風那聖師後人的身份——蘇晨陽在凜界已經是最高統治者了,縱使凜界那幫皇族再動亂,身為大君主的蘇晨陽也不需要太看重身份什麽的。
因為這個少年,確實有令人感興趣,不……是吸引人到極點的地方。
“——跟在我身邊吧,蘇怡風,我需要你。”
聖啟注視著蘇怡風,那淺淡的眸色也泛出了一絲夕陽下海面般的如血炙熱,他的語氣虔誠且深情,像是在訴說著最動人的情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