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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滿城》10年江湖故人去
  王離還未注意到來自背後的危險,正集中精神閃避殺手們的鋼刀,同時用迅捷毒辣的格鬥技巧將他們逐個擊敗,哪怕只是一記看似隨意的手刀,也足夠讓他們受痛良久,不能作戰。

  上官縉手中的劍名喚長虹,劍長三尺五寸,自劍柄至劍身,通體赤紅,無堅不摧,鋒利無比。劍氣熾熱,如盛夏正午之烈陽。

  “到此為止了。”上官縉長劍劍鋒直指王離,像是在瞄準一樣。隨後立刻縱身飛到樓下,從王離身後,自上而下一劍劈來。

  王離終於感受到了這熾熱的劍氣,可是忙於招架殺手的攻擊,本已分身乏術,此時更是躲閃不及。

  寒光一閃而過。

  “啊!”上官縉一劍未至,因為疼痛而極度扭曲的面部突然多出了幾分憤怒的表情。

  “是誰?膽敢暗箭傷我?”客上官縉氣急敗壞地看向屋外。

  不遠處,一白衣男子正襟危立,冬日的陽光照在他的一身裝束上,就像是照在了一面鏡子上,奪目的光芒就仿佛是落在地上的星辰,直讓人睜不開眼睛。他手中的長弓還未放下,右手剛從箭袋裡拿出三支羽箭。如果上官縉可以看清他的臉,那他今天一定就能看到,一個面無表情的人,是如何將憤怒毫不掩蓋地宣泄出來,他的五官都像是雕刻在臉上一樣,儼然是一座冰雕。可腰間寶劍的氣息卻比他本人更加的寒冷,也更具壓迫感。

  哪怕隔著數十步的距離,上官縉也隻覺得喘不過氣來。他放下長虹,右手捂著左臂的傷口,眼光越過眼前正在廝殺的王離,一把推開前來照看自己的幾名下屬,直直地看向門外的人形。

  “戰西風?”上官縉難以置信地看向門外。通過自己所獲得的情報,自己分析出戰西風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

  因為今天沒有任何重要的事情發生,今天,不過是極為普通的一天罷了。戰西風雖空閑,但正是因為如此,上官縉才斷定他不會來。

  眼下他在這裡,上官縉覺得,除了巧合,就只有一種可能。

  戰西風正密切地關注自己的行動。自己前天才從別的城市處理完事情,而圍剿王離的計劃昨晚才發布。這樣短的時間時間裡,就算自己的人中有臥底,戰西風也不可能這樣快就得到消息。

  王離正忙於應付余下的殺手們,可還是聽到了上官縉無意中的低問,也注意到上官縉左臂的傷口。

  但感受到了戰西風的存在,哪怕自己還未親眼見到他,可這已經足夠使他重拾信心,也逐漸由被動的格擋反擊轉變為主動出擊。

  又有三支利箭夾雜著風聲呼嘯而來,殺手們雖然注意到有弓箭手在門外,已經回轉身體,橫刀於前,準備應對,卻還不如一直背對著他——至少不用親眼看見鮮血,從自己的身體裡濺射出來。

  上官縉眼見情況不對,立刻下令:“快撤!”空山派不愧是訓練有素,即使是在事出突然的情況下,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折損,規劃好撤退路線。

  此刻的最好路線就是退回到王離的客棧後院,自院牆翻越而出。

  余下的十數名殺手,大都面對著王離的方向,手裡緊握著鋼刀,謹慎地一步步後撤,兩名殺手繞到了上官縉的前面,率先打開了客棧後門。雖然於上官縉的傷勢而言,此舉略顯多余,但是在撤退之時還能保持如此井然有序的尊卑地位,空山派的等級森嚴可見一斑。

  張恆李旭見到客棧後門被打開,殺手們神色狼狽地自客棧中退出,

剛剛盛氣凌人的上官縉,此刻居然也捂著自己的傷口。  二人眼見著殺手們挨個翻牆離開,上官縉作為壇主,卻親自斷後。

  “你們等著,下次,你們就沒這麽幸運了。”上官縉沒有回頭,像是在對著牆壁自言自語,隨後在平地上稍微接力,一躍而起翻過了牆頭。

  王離就站在客棧後門處看著他們離開,並沒有出手阻攔,上官縉與李旭不過十步距離,如果貿然出手,最後引得上官縉狗急跳牆,那無疑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快步走向李旭張恆二人,伸手摸索了一番,旋即快速解開了兩人的穴位。

  “飛石打穴雖然力道剛猛,容易施展,卻比不上判官筆和傳統的手法點穴,之後我會教你們二人如何用內力衝開穴位。”

  “謝師父!”兩人聽聞師父有新的武藝要教,一時開心的像個孩子。

  “你們可受了傷?”王離關切的看著兩位得意弟子,仿佛救自己命的是他們,而不是門外的戰西風。

  所以,就連戰西風進來了客棧,王離也沒有注意到。

  “沒有,那上官縉沒有想要取我們的性命。只是將我們的武器奪了去,證明自己的厲害。”李旭心裡雖然已經不敢怠慢了上官縉,嘴上卻仍舊不服。

  “上官縉能成為梁州壇主,放眼整個空山派,也已經是武藝上的佼佼者了。你們不是他的對手也很正常,就算是我,也不能有十成的把握打敗他。”

  “可師父不還是將他們都打跑了?我看他們來的至少得有二三十個人吧,上官縉加上二三十個人也打不過師父,您也太謙虛了。”李旭笑著稱讚師父,在他眼裡,客棧後門打開的時候,走出來的,應該是師父。雖然上官縉的出現讓自己吃了一驚,但他狼狽的樣子和無暇顧及自己的殺手們,已經告訴了自己最終的結果。

  “並不是,我根本沒有和他交手。也是幸虧上官縉對於自己的計劃過於自信,他沒有想到戰西風會及時趕到。如若戰西風沒來,此刻說不定,我也和你們的吳將軍一樣的下場了。”王離面露愁容,捶足頓胸。

  “吳將軍?吳勝?他怎麽樣了?”從師父的話裡聽到不久前和大家談笑風生,形同弟兄的吳將軍出了意外,兩人頓時楞在了原地。

  “他的屍體,現在就在客棧中間。你們隨我來和吳將軍道個別吧。”王離緩慢地移動著身形,張恆李旭更是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要用很大的力氣,空氣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客棧裡,戰西風正跪倒在吳勝的屍體面前,眼裡噙滿了淚水。二十八年,自己前十八年的青春時光裡,每天都有吳勝的身形,十年未見,再相逢依舊如故。十年不短,十年很長。十年裡,兩個男人依舊在牽掛著彼此,雖比不上男女之間的纏綿悱惻,卻也都是真切的用情至深。

  如今十年再見,自己為了心中的宏偉目標,幾乎沒有和老友敘過哪怕一次舊,沒有和他再像以前那樣抵足而眠,徹夜長談過。如今面對著已成了一具屍體的吳勝,因為自己的所謂目標而死於非命的老友,那個陪伴著自己長大,一直讓著自己的“小跟班”,那個有包子要分自己多一點肉餡,有饅頭要分自己多一杓鹹菜,沒有心機的大傻個,戰西風終於沒有忍住,眼淚奪眶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地面上。

  失去傅南晴已是他一生中莫大的悲哀與痛楚,可知道傅南晴還是好好地活在那裡,至少他還可以心安。可如今,吳勝死了,他再也回不來了。自己又成了那個無依無靠,飄零世間的小孩。

  “啊!”

  戰西風幾番抬頭又低頭,伏在吳勝的屍體上泣不成聲。他再也沒有掩蓋情緒的理由,也在不想掩蓋什麽。這可能是他今生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如此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到底做了什麽?到頭來,我連那個保護了我整個童年的人,都保護不了。”戰西風兩隻手按在吳勝的身上,對著他自言自語,淚水幾乎要掩蓋了他的聲音。

  你快醒醒,壞人已經被我趕走了,這是我剛剛買來的糖葫蘆。

  這個,好吃嗎?

  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什麽是朋友?

  那就不做朋友,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知道嗎?

  嗯,哥哥。

  以後你就跟著我,這個村裡的大人小孩,都不是我的對手,沒人能欺負的了你。

  嗯,哥哥好,好厲害。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戰西風。是在我出生的玉佩上寫的,後來被,被別人搶走了。哥哥,你呢?

  我叫吳勝,勝利的勝。

  你還好嗎?哥哥,為什麽你,不保護我了。你為什麽還不醒,壞人們還在呢。我好怕,哥哥。

  我真的,好怕。

  我覺得我不是失去了哥哥,我還失去了爸爸,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對手。你這一死,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什麽都不想在乎了。

  戰西風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這次他明明都將悲傷寫在了臉上,看上去,卻還是沒有一絲感情,甚至比之前更冷酷了幾分。

  王離擺手示意張恆李旭和自己一起退出去。二人雖然也想再見見吳勝,但見了此景,也不會不理解戰西風的感受。若是二人中任何一人意外死了,另一個人都絕不會再有開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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