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凝神望向高台。

　　噱頭來了。

　　一等獎，是一台三十六寸的大彩電。

　　“一等獎，只有一件，但是這裡卻有三家餐飲店，哪個店喊得最響，劉總就抽哪家店的，好不好！”主持人笑容滿面。

　　聲音還未落下時，台前眾人便鼓噪了起來。

　　“光谷東疆——光谷東疆——”

　　“東疆——東疆——”

　　“白然——白然——”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只是，不難聽出，另外兩家店完全沒喊出氣勢來，似乎只是草草應付一下了。

　　“白然”二字席卷整個大堂，如波潮奔湧，震擊人心。

　　“好，好，靜一下，我已經看到大家的熱情了！”主持人笑著開口。

　　場內，迅速地靜了下來。

　　“剛剛我聽見叫得最響的是白然哦！”

　　白然眾人露出微笑。

　　劉總將手探進白然大紙箱內。

　　“張瑤。”

　　聲音響起，全場屏息了一瞬，而後歡呼聲爆發出來，恭喜得主。

　　張瑤一身黑色西裝，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捂著嘴，雀躍地走上前去。

　　“謝謝大家。”

　　…

　　抽獎環節過後，便是年度優秀員工評獎，周偉被點名上去，喝了一杯白酒，領著大紅證書與紅包開心走下來。

　　爺，也露臉了！

　　氣氛已至末期。

　　各自起身遊走席間慶賀新年，推杯換盞，喜笑晏晏，好不熱鬧。

　　莫運端著飲料去敬同事，同事們隻當他那雪碧是白酒，兀自倒了杯清涼酒液，碰起杯來。

　　回到原桌時，王明正端著杯紅酒與周偉暢飲。

　　“偉哥啊，今兒高興吧，再來再來。”

　　後者聽到這話，便是臉色一變，酡紅的臉上竟亮起了幾絲白色，他酒量不好，卻已經連灌了三大杯白酒，再喝下去…不得吐啊。

　　勉強應付一杯後，周偉不再提酒。

　　王明哈哈一笑，看向其他人，“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眾人舉杯。

　　“好啊，你們喝酒居然不叫我。”

　　張瑤端著高腳杯緩緩走來，紅酒在杯中搖晃，經過燈光的耀射，顯得有些妖異。

　　王明朝她微微一笑，“瑤瑤來了啊，你要喝酒，誰敢不給面子。”

　　周偉連聲附和起來，“是呀是呀，瑤瑤姐想喝酒，哪個不得給這個面子，我就是喝不下去，也得強撐著。”

　　其余眾人呵呵笑著。

　　張瑤聞言道:“來，偉哥，敬你一杯，恭喜你獲得了年度優秀員工獎。”

　　周偉微微怔住，旋即一掃桌面地下，搖頭歎道:“可惜沒酒了，實在抱歉，抱歉，不然肯定和瑤瑤姐大戰三百回合！”

　　張瑤彎起眉眼，輕輕地“哦”了一聲，道:“沒關系，酒嘛，多得很，叫服務員拿一瓶過來就是了，服務員！”

　　聽到喊聲，一位服務員很快跑來，領命而去。

　　周偉眨巴著眼睛，“瑤瑤姐，這多不好意思，老總們也不容易，得給他們節約一點花銷啊。”

　　張瑤咯咯直笑，也不回他。

　　酒，來了。

　　周偉在眾多視線中硬著頭皮倒了半杯，一口乾盡。

　　張瑤沒有繼續為難周偉，只是接著向眾人依次敬酒，飲料紅酒都已經喝完了，只剩下新開的大半瓶白酒，莫運倒了半個拇指甲那麽多，一口灌入腹中，頓覺胸腔處暖暖的，如有微弱火焰燃起一般。

　　酒敬完，張瑤走開，良野幾人與王明笑著交談起來。

　　“今天晚上沒有抽中獎項的不要緊，來排隊，一個個來，劉總來發紅包，一人一百，聽清了，是沒有抽中獎的。”主持人的聲音突兀出現，一瞬間，上百道視線齊刷刷地投射而去。

　　高台上。

　　劉總手握一大遝百元大鈔。

　　桌上的人全衝了出去，唯留莫運與胡寶衛呆在原位。

　　他們有心想去，但是自己已身懷獎項，倒是不好上前排隊領錢了。

　　“幹嘛啊?”王明看向兩人。

　　莫運隻覺莫名不已，自己沒做什麽啊！

　　胡寶衛愣了愣，也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愣著幹嘛，排隊去啊。”王明有些好笑地道:“他說不讓你去，你就不去啊，什麽時候變這麽聽話了，聽我的，去拿。”

　　莫運正欲開口解釋來著，聽到王明的一席話後，心思迅速活絡起來，與胡寶衛對視一眼後，走向隊伍的末端。

　　“你看，那不是孫羊嗎?”胡寶衛忽然拍了下莫運的肩膀，同時指向最前方隊伍中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的瘦長男人。

　　莫運望過去，是的，是孫羊。

　　“他不是領了二等獎嗎?”

　　“我們不是也領了獎嗎?”

　　“他怎麽跑那麽快?”

　　“…他根本就沒把老總的話放眼裡吧！”

　　胡寶衛想了想，道。

　　“那我們是傻乎乎的嘛?”莫運問。

　　“大概…是吧。”胡寶衛別過頭，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

　　莫運略為忐忑地接過鈔票，卻發現身前的男人只是看他一眼就移過目光了，於是迅速離去。

　　不知是沒記住他，還是壓根就不在乎這點錢，所以沒有拆穿他，不過想了想，可能性最大的是“不在乎這點錢，也沒記住他。”

　　如此一想，莫運便放緩了腳步，將鈔票塞入衣兜內，施施然地走向桌位。

　　王明正與幾人注視著隊伍中端的一道瘦長身影，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感到好笑。

　　莫運望過去，眼睛一下子睜得極大。

　　那人…不是孫羊是誰！

　　他不是領過了嗎?怎麽又…領第二次的。

　　莫運驚住，不由連聲暗讚。

　　身後，徐昆也奔了上去，紅鈔票，不要白不要！

　　孫羊領著鈔票笑嘿嘿地走下來，偷瞄幾眼周圍後，再次走到隊伍末端。

　　徐昆越發地接近隊伍首端了，那劉總手中搖擺的紅鈔票似乎在向他招手。

　　他的心跳了兩下，“別急，來了！”

　　暗語聲才落下，他的臉色便是猛地一變。

　　劉總笑呵呵地拍拍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了，錢都發完了。”

　　頓了下，又道:“對於剩下的還沒領到錢的的員工們，我以幾位老板向你們致以歉意。”

　　說著這話，他心裡便是感到頗為好笑，所有員工一百一十人，他拿出一百三十張鈔票，且全部發完了，還有十幾個人沒領?

　　這是有多少領第二次，或者已經走在領第三次的路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沒領，沒領也算了。

　　十幾人組成隊伍散開，回到各自桌位。

　　徐昆站在位置旁，頗覺可惜，但是，還沒等他與陳陽抱怨兩句，一位老總便走了出來，站在高台上。

　　主持人道:“有員工願意來給余總敬酒嗎?有錢的哦！”

　　徐昆立即衝了上去，他動作很快，但是，有不少人比他更快！

　　而在那最前面的一人，如此眼熟…孫羊！

　　這廝真是厲害了！

　　不止他，莫運這一桌人連同王明在內都是驚歎。

　　孫羊接過酒，毫不猶豫地將其灌入喉嚨，“余總好。”

　　余總點點頭，遞過鈔票。

　　孫羊喜滋滋地走了下去，這一晚上不錯，三百塊錢還搭個行李箱。

　　徐昆看得眼紅不已，身前的人一位接一位敬完酒離去，終於…到他了。

　　余總怔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徐昆便奪過酒杯將其灌入喉間，而後眼含期待地看著他。

　　余總眨了眨眼睛，攤開雙手，笑道:“不好意思，準備的錢已經發完了。”

　　徐昆覺得有一口氣堵在喉嚨處，叫人胸悶氣不舒暢。

　　沒辦法，已經這樣了，徐昆抬頭笑笑，“沒事余總，你明年可以多準備幾張，我還敬你。”

　　其實，敬的是鈔票，哪裡敬的是人，都是衝錢看，衝前奔。

　　余總開懷大笑，“好。”

　　徐昆下台。

　　眾人揶揄起他來。

　　年會，到這裡便也算結束了。

　　眾人陸續離去。

　　月朗風清。

　　莫運提著箱子往外走去，迎面風來，發絲輕揚，額下，一片清爽。

　　回到宿舍，莫運便拆開紙箱，二十寸的橘黃色行李箱褪下包裹，顯現出來，上面有著條條豎紋， 給人的第一個感覺，便是亮，很亮！

　　仿佛有光華在其上流轉一樣，吸人眼球。

　　陳陽背著手走來看了眼，微點著頭，“不錯，還蠻好看的。”

　　夜很短，只是一眨眼天就亮了。

　　十點半，莫運醒了。

　　孫佳走了，坐著清晨的火車，與張伊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現在，估摸著正坐在客車上，即將到家。

　　他也快了，還有兩天，他也將回家，訂的是二十三號八點半的早票。

　　假期為八天，想到這時間，莫運便覺得有種奇怪感，覺得很長，也覺得很短，大抵是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只有過雙休，所以才會覺得這八天有點珍貴。

　　街道上，更加清冷了，偌大的繁華地帶，半個月前還是人流如織，而今只有寥寥十多人戴著口罩匆匆而過。

　　每個人都戴著口罩，莫運也戴著。

　　商城大樓空空蕩蕩，來玩耍娛樂的顧客已見不到痕跡。

　　進了白然，張瑤正拿著紅外線體溫計給吧台眾人測量體溫，臉上的口罩將口鼻給遮蔽得嚴嚴實實。

　　流感…不，新型肺炎，鬧得越來越厲害了，說是人心惶惶也不為過，刷各大短視頻時還能看到鼓勵武漢，鼓勵新藍的短片。

　　“新藍加油，新藍的朋友們加油，你們不要怕…”

　　…

　　而拿新藍此次新型肺炎調侃的短片也有。

　　不過莫運不看小視頻，這些都是聽霍三皮說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新型肺炎越來越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