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運，幫忙抬一下肉，抬到後面去放著。”

　　周偉走進明檔，招呼道。

　　打開牛排冰箱，兩人合力將一百多斤的肉抬了出來，楊銘毛遂自薦，讓他上崗，與莫運一同搬到後面去打包。

　　周偉想了想還是沒同意，但楊銘已經將手搭上了箱子與莫運抬了起來，他皺起眉:“你小心點，慢慢來，挺重的。”

　　“好的。”楊銘揚起眉頭。

　　莫運走在前面，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李東正站在簾布後面，於是他喊了起來，“讓一下，讓一下…”

　　內廚的人聽見聲音，依次讓開，留出來一條空道，莫運兩人搬著慢慢走了過去，卻是拐角後的小吃過道上還聚著兩三個人。

　　似乎有人還蹲在地上，莫運慢慢地往後走著，他想幾人應該知道有人過來了，知道讓一下，阿姨卻還是蹲在地上。

　　兩人停了下來，重量全壓在手上，已經泛著勒痛感。

　　一息，兩息。

　　莫運側頭看了一眼，是小吃阿姨，她還沒站起來，他要開口了，楊銘的臉已經皺了起來，泛著煩躁之色。

　　貼著牆的陳陽忽地開口:“阿姨，你起來，起來一下，讓兩人過去。”

　　說著，嘴裡嚼著牙簽與身旁楊樹樹談笑了起來。

　　小吃阿姨聽到這句話才抬起頭，恍若此時才發覺她擋了兩個人的路，“你們過來了要早說呀，我哪知道呢。”

　　她淡淡地道，而後緩緩地起身。

　　似乎是手被勒地受不了了，楊銘往下放著箱子，莫運會意，以為他要休息一下，箱子放在地上，微紅色的醃料從一角傾蕩了出來，灑在了楊銘的橡膠鞋上。

　　他放急了，要是動作慢一點的話，不會這樣的。

　　楊銘有些不耐地道:“你讓一下啊。”

　　“我讓了啊，我已經讓了，你們過去啊，還要我怎麽讓。”小吃阿姨莫名其妙地看著楊銘，聲音逐漸地大了起來，像是在吵鬧一番。

　　楊銘張張嘴，毫無疑問他生氣了，但是他忍住了，彎下腰繼續抓住了箱子提拉處，莫運也是如此。

　　小吃阿姨後退兩步，也許是心裡的不舒服，讓她開口了，她又叫了起來，“小夥子啊，你要憑良心說話，怎麽叫我不給你們讓，你們說話了嗎?”

　　小吃阿姨的脾氣，廚房人也都明白，清楚，一般也都沒太在意，她情緒一上來，聲音就特別大，像是在吼人一樣。

　　“就你沒長眼睛，別人都看到了！”楊銘喝道，面上怒氣湧動，像一隻發狂的獅子。

　　廚房裡的人都湧了過來，有著熱鬧要發生了。

　　靠著牆與楊樹樹談笑的陳陽，此刻面色冷淡了下了。

　　“你怎麽說話的小夥子，你問問他們看見沒有，我在地上找東西，剛才掉了根針，你吼什麽吼啊，就你本事大?”

　　箱子再次被放下。

　　楊銘已經忍不住了，來白然以來多日的隱忍，化為了凶猛的煩躁佔據了他的大腦，他手指小吃阿姨，面露厲色，“你每次那麽大聲音吼誰呢，我問你，你為什麽不讓，是不是故意…”

　　情緒激動的楊銘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陳陽吐掉牙簽，猛地撲了過去，面對這猝不及防的一幕，楊銘隻來得及挪動眼神，便直接被掐住脖子頂在了牆上。

　　“你幹嘛，你要罵阿姨，給她道歉——道歉——”

　　陳陽怒目圓睜，一隻拳頭已經揚了起來，若是楊銘說不的話，只怕下一瞬，這拳頭就會砸在他的臉上。

　　莫運連忙去扯，拉住陳陽的拳頭，這要真打起來就不好，徐昆也是抱住陳陽，好聲好氣地言慰著他，“還是個小孩，你跟他計較那麽多幹什麽嘞，算了，算了。”

　　陳陽瞪向他，“都要二十了還小，成年不小了，他打他是給他一個教訓，花錢也買不來的教訓。”

　　小吃阿姨在旁邊怔住了，她沒想到陳陽暴起出手，這要是打起來的話，她倒是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了，臉上為楊銘流露出一抹擔憂之色。

　　楊銘被掐住脖子頂在牆上，只是冷冷地盯著陳陽，心裡的怒焰瘋狂咆哮，在廚房裡，他最望不順眼的前三個人，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的熱血開始上湧，他想掙開，他要砸過去一拳頭，他的拳頭猛地抬起，於一霎那間，又迅速垂落，泛著精光的眼眸忽然被一層晶瑩覆蓋。

　　他哭了，他想到了很多的事情，重重的委屈湧，與諸多掣肘湧上心頭，鼻頭的酸意控制不住地擴散。

　　這是一件丟人的事情，但也是一件他此時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瞅見他哭了，並且幾乎放棄了抵抗，陳陽眼中的厲色一下子減少了大半，他斬釘截鐵地道:

　　“給阿姨道歉，這件事就算完了，不然別想走。”

　　楊銘的喉嚨滾動，他強壓著淚水逸出，可臉上還是有著一道清晰淚痕出現。

　　他平靜，屈辱地盯著陳陽，一言不發。

　　情勢為之僵持住了。

　　在這個當口，王明背著手出現了，他在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不對勁，於是皺起眉頭看到了圍攏在一起的眾人，還有在眾人之中十分顯眼的兩人。

　　“發生什麽事了，”他有些不愉，上班的時間都圍在這裡幹嘛?不做生意的嘛。

　　“他罵阿姨，我讓他道歉，小夥子還挺橫的。”瞪了楊銘一眼，陳陽松開了他，向著王明解釋著，渾身的氣焰幾乎消失殆盡。

　　“罵阿姨?”王明轉身向外面走去，“你們跟我來。”

　　陳陽走了出去，楊銘深吸口氣也跟著出去了。

　　眾人漸漸散開，孫佳出來幫莫運把這箱子肉端上了打包機旁邊的操作上，莫運開始打包肉。

　　該下班的下班，上中班依舊留在廚房。

　　十多分鍾後，陳陽回來了，他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一兩分鍾過去了，楊銘也回來了，他的身後，跟著王明。

　　他走到小吃阿姨的身前，面無表情地道:“對不起，我錯了。”

　　阿姨輕輕地“嗯”了聲。

　　王明笑了笑，“這才對嘛，有什麽事好好相處，阿姨，還有你啊，喉嚨也小一點，說話聲音太大了，我在包房裡都能聽見你的聲音。”

　　阿姨愣了一下，“我聲音有那麽大嗎?我覺得還好啊。”

　　王明搖搖頭走了，楊銘也轉身離開。

　　霍三皮從明檔裡走了出來，“阿姨啊，他是個小夥子，剛出社會，有很多不懂的，脾氣還沒練出來，包容包容啊，謝謝阿姨。”

　　阿姨歪著頭看著他，眼珠緩緩轉動，“你覺得我心眼那麽小嗎?”

　　霍三皮一下子被嚇住了，“阿姨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阿姨直起頭，扭了扭脖子，“我知道的，他是個好小夥子。”

　　……

　　接下來的一天，楊銘都情緒不高，他盯著窗戶外的大廳，覺得很委屈，很難受。

　　他覺得生活好難，如果下午他那一拳頭打過去了，自己很有可能會被開除，他還欠著債，還指望著這些工資拯救自己，如果連工資也扣掉了怎麽辦。

　　問家裡要錢嗎?他不敢面對一家裡人失望的眼神，在拳頭垂落的時候，楊父的面容與身影在他腦海裡晃過，自己的父親頭髮已經發白…自己不能再這麽沒用了…

　　……

　　周六，店裡來了個穿黑色西服的女人，瘦瘦的，並不高，一直站在迎賓員的位置，面向走來或路過人流，淡淡地叫喊著。

　　“歡迎光臨白然西餐廳…歡迎光臨…”

　　不知道她是誰，廚房裡的人都有了些疑惑。

　　新來的迎賓?可看著也不像，她穿著西服白襯衫，黑皮鞋，丸子頭，那輕松愜意的面容上覆蓋著厚厚的妝容。

　　她如未走之前的李雨一般，與東疆飯店，江塵飯店的迎賓員接連比拚了起來，一聲比一聲喊的響亮，一聲比一聲平淡。

　　“這是誰呀?”霍三皮嘀咕一聲，喊過她來，“那個…你過來一下。”

　　“嗯，我嗎?”張瑤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明檔裡注視著她的大個兒。

　　“對，就是你，過來一下。”

　　張瑤微微皺眉，旋即很快展開，微笑著走了過去，“哎呀，你幹啥呀?有什麽事嗎?我這還要工作呢?”

　　霍三皮不經意地掠過一眼大廳，四桌客人。

　　他道:“不耽誤你時間，你來白然幹嘛的啊?”

　　“迎賓啊?”張瑤隨口答道。

　　“我信嗎?大家都是一個店裡的，好歹誠實點嘛，對不對。”霍三皮淡淡瞧著她，語氣中有些無奈。

　　“那你問這個幹嘛嘞，我多呆幾天你不就知道了。”王瑤捂著嘴，眸光流轉，轉身回到了迎賓台。

　　“這…哎呀。”霍三皮瞪大眼，看向身旁的莫運，“運啊，你皮哥我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新來的都不了我，我現在就是這廚房的小弟啊！”

　　莫運訕訕地笑著，也不發言。

　　“問迪倫，他肯定知道，店長肯定都知道。”孫佳走過來出著主意，當場獲得了霍三皮的誇獎，讓其開心不已。

　　出餐鈴沒敲幾下，趴在吧台與眾人聊天的迪倫就聞聲而來。

　　“怎麽了怎麽了，皮哥。”迪倫快步走來，其健碩的身軀，在餐廳裡也只有霍三皮能夠抗衡了。

　　“迪倫哥，那女的是誰啊?我問她來店裡幹嘛還不理我。”霍三皮佯裝生氣地一攤手，“我霍某人在白然裡乾這麽多年，合適受到過這種無視。”

　　迪倫忍著笑，看一眼王瑤後，把手往下壓著，示意他別生氣。

　　“就這事，我以為是嘛呢，她是新來的店助，叫王瑤，是直接和熊總聯系過來的，我也是問過才知道。”

　　“店助?”

　　“對啊，來店裡幫忙的，現在不是有點缺人嘛，柳業還有兩天就走了。”迪倫道，旋即伸手拍了一下空氣，“你別老敲鈴了，又沒啥事。”

　　“好嘞。”霍三皮應著。

　　店助???